少年与狗

一

傍晚，爸爸从外面抱了一只小狗回来。阿东见了，高兴地说：爸爸爸爸，这是谁家的狗啊？爸爸说：这是隔壁你喜婶送的，喜欢不喜欢？

阿东说：喜欢。喜婶家的狗下崽子了？

爸爸说：是啊，生下来还不到半个月啊。你喜婶把小狗都送人了，剩下这一只，我给要回来了。

阿东说：爸爸，我来抱抱。

阿东把小狗抱在自己怀里，用手抚摸着小狗细细的绒毛。就着灯光，依稀能分辨那毛是淡黄色的。小狗好奇地看着阿东。

阿东高兴地说：爸爸你看，小狗看我呢。

阿东给小狗挤眉弄眼地做着鬼脸，逗它，但小狗好像没什么反应，一声不吱。他一会儿拍拍它的头，一会儿又去扯它的尾巴。小狗很无助。

这时，妈妈从灶房出来了，看见阿东正逗着小狗，就问：这是从哪儿弄的狗啊？

阿东说：是爸爸从喜婶家要来的。

妈妈说：小狗该饿了吧？它现在小，我们给它喂奶粉吧。

阿东说：妈妈，那就把我的奶粉给它喝，我的奶瓶也给它用吧？反正我也不用了。它太小了。

妈妈“呵呵”地笑了，说：你都四岁了，再整天抱个奶瓶，别人就要笑话了。

爸爸也笑了，说：好吧。我们的阿东长大了。你别总逗它，那样小狗容易养不活的。

阿东就不动了，抱在怀里，像抱了个瓷娃娃，生怕掉地上给弄碎了一样。

阿东跟着爸爸妈妈进了屋，问：小狗晚上睡哪儿啊？我想让它跟我一起睡。

妈妈说：狗怎么能和人睡一起呢？小狗没洗澡，很脏的。

阿东说：那我们给它洗澡吧？

爸爸说：阿东，我们给小狗造个房子好不好？小狗睡在自己的房子里。

阿东很高兴，说：好。

于是，妈妈去给小狗烫奶粉。而爸爸找来了一个大纸箱，在纸箱的侧面挖了一个门。又找来阿东穿剩下的棉衣，拿剪刀剪了，在纸箱里铺成一个棉垫子，说：这就是小狗的床了，我们把它放在床底下好不好？

阿东很满意，亲手把小狗送进它的“屋”里，拍着手大叫：哦，小狗有房子了！

妈妈拿了奶瓶，给小狗喂奶。小狗慢慢地吮吸着。妈妈对阿东说：以后可不许再哭鼻子要奶喝了啊？

阿东说：嗯，以后我听话，好好吃饭，再不喝奶了。

过了一会儿，小狗喝完了奶粉，躺在那个棉垫子上，小脑袋露在“门口”。阿东说：妈妈，小狗要睡觉了。

妈妈说：对，它睡觉了。我们也睡觉好不好？阿东说：好。

阿东在被窝里闭上眼睛，一会儿又睁开，问妈妈：小狗真的睡了吗？我想去看看。

妈妈说：早已睡了，哪像你？你听听，是不是没有小狗的声音？

阿东仔细地听了一会儿，什么也听不到，说：嗯，它睡着了。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翻身搂住爸爸的脖子，说：爸爸，我们给小狗起个名字吧？阿辉家的狗都有名字。

爸爸说：好啊，那么，起什么名字好呢？

阿东漆黑的眸子里闪着光，认真地想了一会儿，说：小狗是黄毛，我们叫它阿黄吧？

爸爸笑了，说：好，好，就叫阿黄。我家阿东真了不起，会给小狗起名字了。

二

早上，阿东睡得好香。妈妈做好了饭，来叫阿东起床：阿东，起来洗洗脸，该吃饭了。

阿东不动，还想睡。妈妈说：哎呦，小狗阿黄都起床了！

阿东一骨碌，爬起来，睁大了眼睛往床下看：真的么？在哪儿？在哪儿？

妈妈一把抱住阿东，说：都到院子里了。来，咱先把衣服穿上。阿东乖乖地穿上衣服，穿上鞋子，然后一下子从妈妈的膝盖上跳下来，就往屋外跑。妈妈说：慢点，别磕着。

阿黄正在院子里溜达。阿东见了，大叫一声：阿黄！

阿黄受了惊吓，缩在墙角里，不敢动。阿东走过去，把它抱起来：阿黄，别怕，是我呀。我叫阿东。

妈妈扯了阿东的手，说：走，洗洗该吃饭了。吃了饭还要下地呢？

阿东说：小狗也要吃饭了。我给它找个碗。

爸爸已经把饭菜端了出来，说：阿东，我已经给阿黄找好碗了。你快洗脸啊。

阿东放下阿黄。妈妈给他洗了脸，把他带到饭桌跟前，说：阿东乖，好好吃饭。

阿东还记挂着阿黄，自语道：阿黄也要吃饭。

爸爸说：你看，我都准备好了，阿黄的碗里跟你一样是稀饭。说着，将阿黄抱来，放在碗边。一边吩咐阿东赶快吃饭。

阿东瞅着阿黄，阿黄闻闻稀饭，没吃。阿东说：阿黄怎么不吃饭啊？阿黄，快吃饭，吃了饭，咱一块下地去。可是阿黄就是不动。

妈妈说：阿黄是离开妈妈，心里难过啊。

阿东说：那怎么办啊？啊，对了，它一定是想吃妈妈的奶了。我们给它喂奶粉吧？

爸爸妈妈笑得一团糟，说：好好，喂奶粉。你还真是给它操心呢。

吃了饭。妈妈扛了锄头，爸爸叫阿东：阿东，爸爸背你下地好不好？

阿东说：那阿黄怎么办啊？

爸爸说：那你不要爸爸背了？

阿东说：不用了。我要带阿黄。

于是，爸爸妈妈在前面走，阿东跟阿黄在后面磕磕绊绊地跟着。地就在村西打麦场的边上，很近。到了地头，爸爸看见满头大汗的阿东抱着大黄走来了。到了跟前，阿东说：爸爸，阿黄不听话，不好好走路。

爸爸擦了擦阿东额头鼻梁上的汗珠，说：它还小嘛。你带着阿黄在场上玩，我和你妈要下地了。可不许乱跑啊。

阿东说：知道了。

阿东决心好好调教一下阿黄。他要先教会它走路。于是他在前面走，然后回头，向阿黄招手：阿黄，过来啊，过来，跟我来。阿黄不动，阿东就过来推它的屁股，扯它的脑袋。阿黄“呜呜”地叫。阿东说：好了好了，我不动你了，那你要好好听我的话，知道吗？

这时，胖妞跟着爸妈也来地了。胖妞看见阿东，就问：阿东，你在干什么呢？

阿东说：你快来看，我家的阿黄。

胖妞就向他跑来。背后，胖妞爸对阿东说：阿东，胖妞跟你一块玩啊。我们下地了。阿东说：好，你们去吧。

胖妞蹲下来抚摸着阿黄：阿东，你从哪儿弄来的小狗？

阿东说：我爸从喜婶家要来的。它叫阿黄——我给起的名字。

胖妞说：阿黄？好。阿黄，你认识我吗？我叫胖妞。

阿东说：咱俩教它走路吧？

胖妞说：怎么教？

阿东说：我在前面叫阿黄，它要是不走，你就推它。

胖妞说：好。

三

阿黄成了阿东形影不离的朋友。

阿东说：阿黄，过来过来。阿黄就摇着尾巴过来了。

阿东说：阿黄，蹲下蹲下。阿黄就蹲下了。

阿东还教会了阿黄握手。阿东说：阿黄，握握手。阿黄就抬起一只的前蹄子，伸到阿东手上。

阿东带着阿黄经常到打麦场上玩捉迷藏。阿东常常在阿黄不经意的时候，躲在麦秸垛的后面，然后偷偷看着阿黄。阿黄就欢快地跑过去追他。有时，阿黄躲在玉米地里学猫叫。阿黄茫然地站在麦场上。阿东忍不住笑了。阿黄听见声音，马上就反应过来，一头冲进玉米地里。

玩累了，阿东带着阿黄回到了家。爸爸妈妈下地回来后，他就嚷嚷：爸爸爸爸，阿黄饿了。妈妈妈妈，快给它喂奶粉。

爸爸笑了，说：阿黄该吃点饭了，不能总喝奶粉。

阿东说：他不想吃饭。

爸爸说：那是还不饿，要是饿了就吃了。你以前也不吃饭，现在不也吃了吗？

阿东不高兴，非缠着爸爸给弄奶粉。

这时，胖妞进了院门，叫道：阿东阿东。

阿东看了她一眼，说：来吧。又有些伤心：我爸爸不给阿黄弄奶粉了。

胖妞说：阿东，阿黄好像真的不能再喝奶粉了。

阿东说：为什么啊？

胖妞说：你看，阿黄好像从来不叫；而阿辉家的狗总是“汪汪”地叫。

听胖妞一说，阿东好像醒悟了，说：对呀，阿黄从来不“汪汪”地叫，只会“呜呜”地叫。

爸爸说：这都是奶粉喝多了，阿黄长不大，当然不会叫了。

阿东有些明白了，对阿黄说：阿黄，以后没有奶粉喝，你要吃饭了，懂吗？

有一天，阿东和阿黄，还有胖妞一群小伙伴在街里玩，东街的阿辉过来了。阿辉叫阿东：阿东，听说你有一只狗？

阿东指着阿黄说：你看，这就是我家的阿黄。

阿辉走过来，仔细地看了，说：你的阿黄不如我的黑贝厉害。

阿东很生气，说：你知道什么呀，瞎说。

阿辉说：我当然知道了。我爸说了，我家的黑贝是大狼狗，耳朵是直的，尾巴也是直的；你家的阿黄耳朵是弯的，尾巴是卷的，是只土狗。

阿东不服气：土狗怎么了，土狗就没有狼狗厉害吗？

阿辉说：那当然了。你的阿黄会“汪汪”叫吗？

阿东说：哼，我家的阿黄还没长大，长大了就会“汪汪”叫了。

阿东又说：你的黑贝听你的话吗？你让它蹲下它会蹲下吗？它会跟你握手吗？

阿辉哑口无言，喃喃地说：那倒不会。

阿东说：这都不会，还说比阿黄厉害？胖妞，你说，是不是？

胖妞说：就是，阿黄肯定比黑贝厉害。

阿辉说：不要仗着人多，有种就比一比。

阿东说：比就比，谁怕谁？等阿黄长大了一定跟你比。

到了夏天的时候，一天晚上，阿东一家人吃完饭，都坐在院子里纳凉。一轮圆月挂在天上，阿东靠在爸爸怀里，听爸爸讲天狗吃月的故事。这时，前院忽然传来一阵阵“汪汪”的狗叫声。阿东说：是阿黄！一下子挣脱了爸爸的怀抱，向前院跑去。阿黄正站在院中间，昂着头，向月亮“汪汪”地叫着。

阿东高兴极了，像得了极大的新闻一样，一边向爸爸跑去，一边喊：爸爸爸爸，阿黄会叫了，阿黄会叫了。

然后，他又跑到对门胖妞家，喊胖妞：胖妞，我家的阿黄会叫了！

四

秋天来了，阿东到了上小学的年龄。爸爸妈妈决定到学校给他报名。

爸爸说：阿东，今天跟爸爸妈妈上学去呀？

阿东说：不去。我要跟阿黄玩。

爸爸说：学校有很多小朋友，你们可以一起玩啊。

阿东说：我想跟阿黄玩。

爸爸说：那怎么行呢？长大了都应该去上学的。

阿东问：那胖妞去不去？

爸爸说：去。

阿东问：阿辉去不去？

爸爸说：去。

阿东说：好吧。那我也去。

报完名，见了老师，领了书，又去看了看教室，两天后就正式开课了。阿东找到阿黄，说：阿黄，我要去上学了。他拿出妈妈给做的花书包，给阿黄看，然后问他：你看，我的书包漂亮吗？又把书拿出来，说：这是我的书，你看，上面好多画。

阿黄蹲在阿东面前，看着他，一声不吭。

阿东说：其实，我也不想上学。你知道吗？阿黄，我想和你玩。阿黄不吱声。

阿东想让阿黄高兴，就说：走，我们还到打麦场玩捉迷藏吧？

早上，上学的时间到了。阿东吃完饭，爸爸再次叮嘱他：阿东，我和妈妈要下地了，你今天自己去学校，爸爸妈妈就不送你了，知道吗？

阿东说：我知道。

爸爸说：这才像个男子汉，很好。

妈妈说：一会儿你去叫胖妞一起吧，以后上学你俩就做个伴。

阿东背起书包，说：好。扭头对阿黄摆摆手，说：阿黄，我去上学了，你在家等我啊。

阿东跟胖妞一起到了学校。学校里人很多。他俩四处张望，寻找教室。这时胖妞竟看见了阿黄，忙拉住阿东的胳膊说：阿东，你看，阿黄来了。

阿东回头一看，阿黄就在身后不远处。阿东大叫一声：阿黄，阿黄。向阿黄跑过去，一把抱住了它。

胖妞来到跟前说：不行啊，阿东。阿黄不能来学校。

这时，阿辉由爸爸带着也来到了学校，见到阿东，说：阿东，你怎么把狗也带来了。

阿东站起来，说：是阿黄自己跟来的。然后，他对阿黄说：阿黄，回去吧。

阿辉、胖妞、阿东进了教室。里边乱哄哄的，大家搬着小凳到处跑，像一群猴子。这时一个人大叫了一声：门口有条狗。所有人都镇静了。

阿东回头一看，是阿黄。它还没走。这可怎么办呢？他朝阿黄招招手，说：阿黄，过来。阿黄就过来了。

这时，大家都围了过来，很好奇，问阿东怎么回事。阿东很得意，拍着阿黄的头，说：这是阿黄。它很听我的话。有个同学说：我可以摸摸它吗？阿东说：可以，它不咬人。

那个同学就大着胆子摸了一下，其他人也学着摸了一下。只有阿辉不在乎，说：阿黄是土狗，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家的大狼狗才厉害呢？有几个人就去问阿辉家的大狼狗。

忽然，有个人在门口喊：老师来了，老师来了！

这下，又是一阵大乱。阿东赶忙带着阿黄到了最后一排，找个地方坐下来。

阿东对阿黄说：阿黄，蹲下。阿黄就蹲下了。

阿东摸着阿黄的脑袋说：阿黄，你可要听话啊，不要乱动。

这时，老师进来了。

五

一个年轻的带了眼镜的女老师，胳膊里夹了些书本之类，进了教室先把那些东西，放在讲台上，然后微笑着向下面扫视了一眼，说：

同学们好！我姓陈，从今天开始，由我给大家上课。今天也是我们第一次上课，首先我点一下名，点到的同学站起来，我们认识一下。

鲍阿辉。

有。阿辉回答后，站了起来。

老师说：很好，大家都要像阿辉那样。

接着点：姚阿庆。

有。一个小男孩站了起来。

……

阿辉第一个被点到，有得到了老师的表扬，很得意，扭头给阿东做鬼脸。阿东不理睬他，一只手抚弄着阿黄，心里忐忑，生怕老师发现了它。

这时，阿辉从地上拣起一颗小石子，朝阿东扔去。阿东摆了一下头，躲了过去。阿黄似乎有些焦躁不安，阿东趁势紧紧抱住了阿黄，嘴贴在阿黄的耳朵上，说：阿黄，别动。

老师正低头看着花名册，竟没有发现下面的小动作。

阿辉见阿东紧张的样子，存心想让他出洋相，就从书包里翻出文具盒，找到刚买的橡皮，用力向阿东掷去。不料这下竟打中了阿黄。

阿黄“突”地一下，几乎从阿东的怀里挣脱出来，然后大声朝阿辉“汪汪”地叫了起来。

女老师被这突如其来的叫声惊呆了。

阿辉见惹了祸，那狗仿佛要扑过来，所以，不顾一切地冲出了教室。教室里的安静被打破了。有几个同学吓的跌倒在座位上，有两个女孩竟“哇哇”大哭了起来。

阿东一边抱着阿黄，一边向大家解释：别怕，别怕，没事的，没事的。

这时，老师也看清楚了惹祸的根源，她显然没想到开学第一节课竟会如此乱套。极度的愤怒，再加上对狗的害怕，让她的声音显得有些歇斯底里：谁的狗？！谁的狗？！

阿东站了起来，说：老师，是我家的，它叫阿黄。

老师说：我不管它叫什么黄，你怎么能把狗带到教室里来？

阿东说：不是，老师，是它自己……

老师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说：什么不是？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赶快把狗给弄出去！

阿东知道今天的麻烦很大，只好对阿黄说：阿黄，快出去，快出去。

还没等阿黄动弹，老师又大叫起来：你跟它说什么话？它能听懂吗？你也出去！出去！

阿东只好带了阿黄走出了教室。

老师在后面说：真是太不像话了，太不像话了！紧接着，赶紧安抚那几个被吓哭了的小女孩。经过好一阵忙乱，局势终于安定了下来。

这时，女老师走出教室，见阿东正跟那条狗一起站在教室外面，就说：你怎么还在这里？狗怎么还在？你怎么不把狗弄走？

阿黄不走，阿东不知道该怎么办。

老师四下里张望一眼，问阿东：刚才跑出去那个学生呢？

阿东也不知道。这时，学校中间一棵大梧桐树后面，露出一个脑袋，正是阿辉。此时，他也不敢过来，只好对着老师说：老师，我在这里。

老师见了这情景，再次气上心头，对这阿东说：你，你回家吧，狗的事处理不好就不要来上课！

阿东也很生气，昂着头说：走就走！

走过阿辉身边的时候，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六

“阿黄风波”发生后，阿东的爸爸妈妈专门到学校跟女老师赔了许多不是，这才把风波平息下去。爸爸本来要责骂阿东几句的，但是看到好不容易又把他哄进了学校，只好把怒气压了下去。妈妈也劝他：这事又不是阿东的错，别吓着孩子。

但从此以后，阿黄的脖子上多了一道项圈和一条细铁链。

阿东对那场“风波”倒是并不在乎，每次上学的时候都要跟阿黄打招呼。阿东走到阿黄的身边，阿黄兴奋地摇着尾巴，嗅他的裤管，闻他的手，还舔他的脸。阿东痒得“哈哈”笑，就一边拨弄着阿黄，一边说：阿黄乖，等我放学回来，给你吃你最喜欢红薯，好不好？

这天，阿东刚坐到自己的位上，阿辉就凑了过来，腆着脸笑。

阿东不理他。

阿辉说：阿东，你不是说过，要你的阿黄和我的黑贝比吗？现在还敢不敢了？

阿东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又在向自己挑衅了。

这时，旁边的胖妞说话了：阿东，不要理他。他没安好心？

阿辉说：我怎么没安好心了？这次是公平比赛，谁也不许帮忙。看看阿黄和黑贝到底谁厉害。说完，斜眼看着阿东。

阿东猛地扭过头来，定定地看着阿辉，说：比就比，谁怕谁？

胖妞扯着阿东说：不能比，阿黄会吃亏的。

阿东说：没事，我就不信阿黄不如黑贝。你说吧，什么时候？

阿辉说：好，那就今天下午放学以后，怎么样？

阿东说：好，就在村西边的打麦场上！

阿辉说：好，来，拉钩。

阿东跟阿辉拉了钩。

下午放学后，爸爸妈妈下地还没有回来。阿东解掉了阿黄项圈上的铁链，说：阿黄，我们去跟黑贝比赛去！阿黄很久没有被松开过了，立刻高兴地绕着阿东转圈。

出了大门，刚好碰见胖妞。胖妞说：你真领着阿黄去啊？

阿东说：对啊。对了，我爸妈回来以后，你可不能向他们告状啊？

胖妞点点头，说：阿东，我跟你一起去吧。

阿东说：好的。于是阿黄，阿东，胖妞就到了打麦场上。

一会儿，阿辉牵着他的黑贝来了。

那黑贝果然很凶恶，一看见阿黄，就“汪汪汪汪”地叫个不停。阿黄就“呜呜”叫着，往阿东身后躲。阿东只好扯住阿黄的项圈，一边安慰它：不怕不怕。

阿辉说：哈哈，还没比呢，你的阿黄就害怕了。阿东，你还不认输吗？

阿东说：还没比呢，你怎么知道？

阿辉说：那就开始吧？

阿东说：好！阿黄，上！说着手松开了阿黄的项圈。没想到，阿黄扭头往玉米地里跑了。

阿辉见了，从地上抄起一枚石子，朝阿黄扔去，然后放开黑贝，说：黑贝，咬它！

黑贝“忽”地一下就冲了出去。

阿东这时走向前，一把将阿辉推倒在地上，说：说好了，不许帮忙，你怎么拿石头打阿黄？

胖妞也说：对啊，阿辉你耍赖。

阿辉自知理亏，从地上爬起来，拍打着身上的灰，忽然说：狗呢？狗没了。

阿东、胖妞扭头一看，两条狗都消失在玉米地里，不见了。

七

阿东、胖妞和阿辉站在打麦场上，眼看着太阳压了西山，两条狗再也没有了踪影。

他们焦急地绕着打麦场的边缘寻找起来。

阿东大声地叫着：阿黄——阿黄——

阿黄没有回音。

阿辉也叫他的黑贝，黑贝也不知到哪儿了。

阿辉有些害怕了，说：怎么办呢？要是我爸知道狗没了，非打死我不可。

胖妞说：你爸为啥要打你呀？

阿辉说：我爸经常带着黑贝上山打猎的，平时都不让我动它。这下我算是闯祸了。

阿东也有些担心阿黄，害怕阿黄被黑贝咬死了。想到这，他更加着急了。大片的玉米地像静默的森林，密密实实地耸立在那里，又像大嘴的怪兽，吞噬了阿黄和黑贝。

村子里的炊烟起来了，接着是妈妈们此起彼伏呼儿唤女回家吃饭的声音。

三个人不知所措。胖妞说：都怪阿辉，偏要比赛！看你爸回去不揍你！

阿东听见了妈妈的呼喊，说：咱们回去吧。可能他们一会儿就会回家了。

于是，他们一个垂头丧气地往回走。路上，阿东对胖妞说：记住，一定要保密啊。胖妞点点头。

晚饭不见了阿黄，爸爸见阿东回来得晚了，就问他：是不是你把阿黄带出去了？

阿东赶忙说：没，没有啊。我，我一直跟阿辉玩。

爸爸拿起铁链子看了看，自语道：这也不像是阿黄挣脱的呀？

阿东很小心地吃了晚饭。爸爸妈妈都以为阿黄自己跑了，也没再说什么。可越是这样，阿东的心里越担心阿黄。晚上睡觉的时候，阿东还在努力听着院子里的动静。他希望阿黄能快点回来……

第二天早上，阿东一家人正在吃饭，忽然听见大门外“呜嗷”的狗叫声。

阿东一激灵：是阿黄！他立刻跳起来，跑过去开了大门。果然是阿黄！

可是，阿黄好像浑身都是血，有气无力地瘸着走进了院子。

爸爸妈妈吃了一惊，围过来看：阿黄怎么了？

阿东心里非常难过，但又不敢说出来，他跪下来，一把抱住阿黄的脖子，叫着：阿黄，阿黄。阿黄一下子倒在了他的怀里。

阿东一边摇着阿黄的头，一边叫着阿黄的名字，但阿黄没有动静。阿东“哇”的一声哭了：爸爸爸爸，阿黄死了。阿黄是不是死了？

爸爸仔细翻弄着阿黄的身体，看了一会儿，说：阿黄死了。

“哇——”阿东的哭声的更大了：阿黄不会死的！我不让阿黄死！

妈妈一把抱住阿东，说：好孩子，阿黄已经死了。

爸爸忽然一把拽住阿东的胳膊，凶狠地问：说，是不是你把阿黄弄出去的？

阿东害怕，哭着往妈妈的怀里钻。

妈妈轻抚着阿东，说：好了好了，阿东不怕。又对爸爸说：你别吓着孩子。阿东还小，他懂什么？

爸爸说：他还小！他非让你给惯坏了不可。这肯定是他！

妈妈说：你还没完了。孩子不懂事，你也跟着瞎搅和，是不是？

爸爸说：别哭了！闯了祸你还有理了？

上学的路上，胖妞问阿东：阿黄回来了吗？

阿东无精打采地说：阿黄死了。

胖妞瞪大了眼睛，说：阿黄死了？不可能，阿黄怎么会死呢？

阿东说：阿黄真的死了。爸爸把它埋在我家后院的杨树底下了。

阿东和胖妞一起到了教室。刚坐下，鼻青脸肿的阿辉提着书包进来了。胖妞过去问他：阿辉，你家的黑贝回来没？

阿辉说：别提了。也不知道它昨天晚上什么时候回来的，浑身都带着伤。我爸给我一顿揍。阿东家的阿黄太厉害了。

胖妞叹了口气，说：阿东说阿黄已经死了。

阿辉说：什么？阿黄死了？

胖妞说：对啊，都怪你。你活该挨打！说罢扭头走开了。

八

阿辉向阿东走过来，说：阿东，你家的阿黄真的死了？

阿东说：死了。你家的黑贝怎么样？

阿辉说：我爸正在家给它治伤呢？阿辉说：阿东，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看，我都让我爸给揍了。

阿东抬起头，看着阿辉说：对不起？！转而又低下头，想了一会儿，说：阿辉，放学后，我去你家看看黑贝吧？

阿辉说：好啊好啊。只有你不生气就好。

放学后，阿东跟在阿辉后面，低着头，很专心地踢着一块小石头，走到了阿辉家门口。

阿辉扭头说：阿东，走，我带你去看我家的黑贝。

阿东说：你走在前面，我怕黑贝咬我。

阿辉说：你真胆小，再说，现在黑贝躺在地上都不会动了。你别怕。

阿辉在前面带路，阿东背着手在后面跟着，就这样进了院子。

阿辉爸正往黑贝身上涂着药水，看见阿东，就说：阿东来了？

阿东背着手，说：我来看看黑贝。

阿辉爸说：你们小孩子家也太淘气了，怎么能斗狗玩呢？多危险，知道吗？阿东，你家的阿黄是不是也受伤了？

阿东说：阿黄死了。

阿辉爸听了，带着得意的嘲笑说：阿黄是土狗，怎么能斗得过我家的黑贝呢？你小孩子家不懂……

他的话还没说完，阿东突然将背在后面的手挥了起来，一颗石头不偏不倚地砸在黑贝的脑袋上。阿辉爸吓得跳了起来，马上就明白了怎么回事，伸手就去抓阿东。

阿东扭头就跑。阿辉爸随后追了过来，追到街上，一把就扯住了阿东的衣领，另一只手扬起了就要打阿东。

阿东昂着头，说：你打我，我不怕！

阿辉爸看了看路边坐着的街坊邻居，只好先把手放下，嘴里恶狠狠地骂：你这个死孩子！你这个有人生没人教的杂种！这次我要你爸妈好看！

一边骂着，一边押着阿东去见他爸妈。进了家门，阿东就拼命地喊：爸！妈——

爸爸妈妈慌忙走到院子里，就看到了凶神恶煞般的阿辉爸。阿辉爸嘴里吆喝着：来，看看你儿子干的好事！

爸爸抢在前面，笑着说：小孩子不懂事，出啥事了？

这时，阿辉跌跌撞撞地跑进了院子，说：爸，爸，不好了，咱家的黑贝死了。

阿辉爸差点跳起来，说：啥？黑贝死了？你看我不打扁你。说着伸手就要打阿东。

爸爸急忙上前抓住他的手，说：干啥打孩子？！

阿东挣脱了阿辉爸，一头扑进妈妈的怀里，“呜呜”地哭了起来。

爸爸看了阿东一眼，跟阿辉爸说：老哥，孩子再不对，他还小不是？走到屋里喝杯水，有啥事咱哥俩说说。阿辉爸气呼呼地进了厦屋，爸爸跟了进去。

这边妈妈劝着阿东：不哭不哭，有妈妈在呢，不怕。

过了许久，阿辉爸气呼呼地从厦屋出来了，扯了阿辉就走。爸爸挂着满脸歉意将他送到门口，说：老哥，您慢走。等到阿辉爸走远了，才回到院子里。

这时，阿东“呜呜”哭着，扑向了爸爸，嘴里说着：爸爸爸爸，我错了，我错了。

爸爸叹了口气，想抱他，却没有动。

阿东说：爸爸，是我把阿黄害死了。

爸爸说：行了，别哭了。

阿东说：爸爸，以后再也没有阿黄陪我玩了。

爸爸抚摸着阿东抽泣的背，说：爸爸知道你是好孩子。

阿东只是哭啊，哭啊，仿佛要把所有的悔恨都哭出来。

爸爸说：阿东不哭，你喜婶家的狗又要下崽了，到时再给你要一个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