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鱼

一连下了几天的雨。上游渠道里的水涨满了，必从各个泻洪洞里往各个水塘里排水。而池塘里也必须拔了漏筒的大木塞子，往小溪里排水。这样一来，上面荷叶塘里的鲫鱼不知道又有多少要从泻洪眼里跑到小溪里来。

丫丫正在忙着煮饭炒菜。父亲到对面山上种棉籽去了。母亲和姐姐去采新茶了。妹妹也去了，口里说是帮忙采茶，其实还不是到山里各处采各样野果子，玩去了。饭已经熟了，炉锅下搁在红红的火上热着呢。

在大灶上边烧火边炒菜，屋子里飘着的满是大白菜的味道。她又从坛子里抓了两把去年腌的腊八豆子倒在锅里，放了不少的辣子。豆子的香味和辣子的呛人气味都炒出来了。丫丫呛得打了几个喷嚏，她的心里还在想着那些鲫鱼。要是能捉到几条吃就好了。虽然丫丫的手很笨，可是父亲却是捉鱼的能手。想到这里，丫丫不禁微微笑了。她在锅里放一个篾褶子，把菜一碗碗的放在上面，然后盖好锅盖，把火堂里的火拔了拔。丫丫打理好了一切，找了个斗笠戴上，赤着脚走出去了。她要喊他们回来吃饭，原本站在地坪里喊，对面山坡上的人能听见。可是丫丫就是想去走走，顺便和父亲商量商量有空到溪里捉鱼不。父亲真是个历害人，什么样的天气，鱼儿聚在哪个塘尾、哪个水洼里他都知道。

走在田埂上，每一脚踏下去，湿软的泥巴就从她的脚趾丫里冒出来。她的左边是一大片刚插下的秧苗，右边是一条两尺来宽的小溪。黄黄的溪水仿佛被人推着赶着，急急的朝前涌。丫丫时不时的把脚伸进溪水中踢踢，以冲掉脚上的泥巴。

山呀、草呀、秧苗呀，一切都被春雨淋湿了，露出崭新的绿色。丫丫东瞅瞅，西望望，十四五岁的妹子了，仍然未脱孩子的稚气。

当丫丫的眼睛望到田里时，她的心都要跳出来了：一条差不多尺来长的鲤鱼正在泥水里蹿。

“你这傻瓜！看你还能钻到哪去？”丫丫在心里笑骂了一句。手脚却丝毫不迟疑，踩到成行的秧苗中间，两只手包抄过去。

丫丫手里抓了这条鲤鱼朝家里跑去，她要赶快回去把它做个酸菜辣子鱼，等端上桌的时候看大家惊讶的神色。想想她们吃惊的样子，丫丫不禁咕咕的笑出了声。

当那条鲤鱼连同酸菜辣子一起在锅里翻滚，飘出诱人的鲜味的时候。丫丫听见双双在外面大叫：“姐姐，姐姐，快来呀！我被蛇咬到了！”

丫丫扔了火钳朝外面冲出去。双双两手正使劲拧着一条大蛇，那蛇绕在她手上，鲜红的血正从她的指间流到手背。丫丫只觉得全身发软，跺着脚说：“你扔掉它！快扔掉她！还抓着干嘛？叫我怎么帮你？”

“怎么帮？拿个桶来呀？”双双哈哈大笑起来。

随后父母和姐姐都从溪边上来了，大家都笑着，母亲说：“丫丫，你怎么这样实心眼儿，双双的话你也信？”

这时丫丫才明白双双手中拧着的是一条大麻蟮。她回身拎了一个大木桶来，舀了两瓢水倒在里头，拿了那个瓢作势朝双双敲了两下。咧着嘴学双双笑了两声，骂道：“还笑，还笑，还好意思笑，把我一身都吓麻了。”骂完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

“这么大一条麻蟮，看起来还真象一条大蛇，爸爸在哪捉的？”

双双笑嘻嘻的说：“是我捉的。”

“哼，净骗人的家伙，你有那个本事吗？”

“至少是我把它抓着回来的嘛。”双双是家里最小的女儿，永远是那般带着点无赖的淘气。

丫丫被双双这一吓，现在才想起自己捉了一条鲤鱼的事情，也不和双双斗嘴了，朝屋里走去。

大家已经坐在桌边开始吃饭了，父亲正端着碗走到灶边准备揭锅盖。见丫丫进来，说：“丫丫，你这锅里还煮了什么海鲜？咕噜噜的响。”

丫丫蹦过去，一手按住锅盖，笑着问大家，“你们猜猜锅里还有什么好菜？”

“你肯定是把过年剩的咸鱼给煮了。”双双笑着说。

“什么好菜？萝卜白菜！还不快吃饭，等下要你连腊八豆子都没有了！尽是糊闹！”母亲夹了一筷子豆子放在丫丫的钣碗里。

“还是爸爸的鼻子灵，真的是海鲜噢！”丫丫装模作样的吸了吸鼻子，揭开锅盖，满屋子飘着鱼的香味。

“我炒好菜来叫你们吃饭，看到这尾鱼正在田里杀泥，鱼身上的鱼鳞好滑哟，我费了半天工夫才捉上来。”其实丫丫两手一抄就把鱼抓着了，但是为了炫耀一下自己的能干，她把难度夸大了好多倍。

丫丫把满满一钵酸辣鱼端上桌的时候，父亲一本正经的问：“丫丫，这条鱼抓上来的时候你有没有看一下，它的眼睛是瞎的。”

丫丫永远是那么憨，疑惑地道：“不会吧，我可没看，爸爸你怎么知道的？”

大家一下都没反应过来，都停了筷子看着他，作父亲的大笑起来，“连你都把它捉到了，不是瞎的才怪呢！”大家都笑起来，双双更是笑弯了腰。

“是的，这鱼是瞎的，爸爸你就不要吃了。”丫丫的筷子把父亲夹住的鱼肉夺了过来，同时看了父亲一眼，作父亲的却并不生气，还在为他说的笑话乐着呢。作母亲的却轻轻叫了一句：“丫丫！”意思是启知女儿这样是不对的。丫丫把这一筷子鱼重新送到父亲碗里。笑着问父亲：“爸爸，今天你看中哪里有鱼没？”

“看好了，今天晚上你们准备吃大鱼。”

“在哪里，我也要去，帮你打亮。”双双急急的问。

“现在不能说，说出来鱼就听到了，跑了。”父亲笑眯眯的说。

大家都知道父亲说的是一句玩笑话，但是大家都相信今晚上父亲肯定是会要捉一条大鱼回来。

“爸爸，你怎么每次都能捉到鱼呢？”

“这个呀，都是我晚上作梦的时候，神仙告示我的。要我明天到那里去，有条大鱼是送给我的。”

“爸爸，我昨天也作了一个梦，梦见了一个白糊子老人，他对我说；‘双双，你明天同你爸爸捉鱼去，包你好玩’。”双双仰头看着她父亲。

两个姐姐都笑了。“双双，你做梦蛮快的嘛，才做的梦吧。”“双双，你在梦里有没有看见神仙去找爸爸说话？”

母亲却露出发怒样子，骂道，“小孩子，糊说八道，也不怕冲撞了神灵。”又埋怨丈夫说，“你呀，净带着她们乱说话，亏我还每年去拜菩萨。”

大家都又上紧吃饭，只有双双埋头窃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