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青藏高原 （一）

2005年7月11日星期一晴

接受医院的指派，作为外科系统在建院以来的第一位随队保健医生，我将和青海日报社的有关工作人员一道，陪同参加全国党报发行研讨会的代表们穿越青藏公路，挺进西藏，进入拉萨。尽管此前我已多次去过格尔木市，也到达过昆仑山口；但是去拉萨确实是没有想过的事情。甚至有点担心，我的身体条件是否能够为完成这次任务提供保证。但是对布达拉宫的向往、对神秘西藏的向往还是战胜了心理上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担心。就这样，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我带好必要的医疗设备和药品，在上午9时，准时踏上了前往西藏，穿越青藏公路的旅程。

今天的目的地是青海省湟源县城。旅途将在日月山、青海湖和金银滩、中国西部原子城驻足少歇。我们乘坐的是一辆容纳40人的旅游大巴，在车厢的最后一排座位上堆满了避寒用的军大衣，还有四袋氧气。我有点担忧，那点氧气是否够用；好在我自己也带了一瓶氧气。在行驰向日月山的路上，除了简单的自我介绍和交代旅行保健常识和注意事项外，我的大部分时间是在将报社提供给我的急救包进行分类排放和整理。这样以便我可以随时拿到我想使用的物品。而其他的人在报社陪同人员老柯和小刘的讲解下不断对路途上的景点拍照。老柯是一位年纪约40的退伍老兵，现在是报社的部门主任；按照他的说法，这条青藏公路是他最熟悉和最难忘的交通线；他也是一个多才多艺的人；人长得有些胖，但是脸上充满了风趣和热情。小刘是一位大约30岁左右的美丽女人，这一次她是老柯的随行助手，负责照相、录象。参加旅行的代表有13人，来自福建、广东、宁夏、河北、南京和、辽宁、吉林等地区。平均年龄在45岁左右，最小年龄为27岁，最大为60岁。他们都是第一次光顾青藏高原。我根据自己的职业习惯努力观察他们每一个人，希望从其言谈举止中发现他们各自在这次旅行中所具备的最大耐受性。目前的海拔是3000米以下，对于长期居住者来说，这不算什么，不过看到我的这些被保健者的良好精神状态，隐隐感到可能是我过分的担心了。但是我仍然不愿掉以轻心。通过手机，我和在格尔木市的同学进行了联系，希望在需要紧急救助时获得帮助。一切看起来很顺利。

汽车很快就到达了日月山。传说当年文成公主进藏和亲，路过这里时，将自己佩带的两块宝镜扔在这里；以表示对大唐故乡永久的思念。在公路两边的日山和月山，更确切地说是两座不大的土丘，后人在土丘上分别建盖了两坐八角亭，里面有文成公主等人的塑像。公路南侧的日亭下是一派宽阔的草原，羊群在悠闲地吃着青草，零星点缀的两座藏式帐篷升起着缈缈炊烟，天上的白云悠闲地散步。放眼望去，绿色的青山、绿色的草原和镶嵌在其中的黑色的青藏公路，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绵绵不绝。正值青海农历五月天，是一年四季中最好的时候。厌倦了城市嘈杂拥挤的生活，突然发现如此空旷清新的天地，放歌一曲想必是最惬意不过的事情了。不过我们的旅客们似乎对日月山公路旁叫卖藏饰物品的地摊更加感兴趣；我不以为然。

四十分钟后，汽车继续行驶在青藏高原那条生命之路上.从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国家开始修建青藏公路以来，经过几代人的努力，这条路已经成为连接内地和西藏之间的主要交通干线.为此付出汗水，乃至生命的工程兵、藏汉两族同胞又何至千万。这本身就是一条富有传奇色彩和英雄主义的道路。能够有幸亲身走一遍，本身就是幸运和令人向往的事。更何况，当你处身于公路两边一望无际的杏黄色的油菜花田和千万年草原交相掩映的美丽图画之间，有蓝天为伴、白云做向导；还有不时进入眼帘的野兔、小鸟、牦牛、绵羊为你欢呼雀跃。人在画中游，不过如此吧。一路上，代表们在老柯的鼓舞下，欢快地唱歌。在这片天地之下，年龄的界限和现实的羞涩似乎荡然无存。渐渐地，人们发现，汽车正在天边行走，而且，距离上天越来越近。“青海湖！“有人开始大叫，歌声戛然而止。

这是怎样的一幅图画呀！美丽辽阔的青海湖和天空交融在了一起，水在天上，天在水中。水天之间，那些快乐的鸟儿仿佛流星一样在自由飞行。在水天的这一边，绿色的草原和黄色的油菜花田象两条巨大的色带紧紧地半环绕在它的周围，每当安静下来时，你似乎可以听到天地之间的窃窃私语，又有鸟儿的歌唱不时传来。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一口气，你会品尝到草原的清香和油菜花的芬芳。兴奋的人们此时已经不知要怎样使用他们的赞美之辞，能够做的也惟有用手中的留影设备，将这一刻记录在案。

经过近一个小时的喧嚣，汽车继续开进，前往青海湖旅游景点。在我八岁的时候，我和父亲已经游览了此地，工作后，也先后数次到达青海湖；每一次的感受截然不同。而最大的不同恰恰是发现人类的行为正在不断地改变着青海湖及其周围环境的自然容貌，这和二十多年前的情况实在相差太远。不过，好在青海湖的水依旧是清澈见底的，青海湖上方的天依旧是明媚的。也好在青海人民越来越知道保护青海湖就是保护自己的道理。沿着湖边漫步，倾听远古沧海的嘱咐，你的心是清澈的。由于“禽流感”的缘故，鸟岛暂停对外开放，在青海湖景点的一家不错的饭馆里，吃了中午饭，我们又启程向西部歌王王洛宾先生当年“挨鞭子”的地方——金银滩出发。

“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位好姑娘……”，这首家喻户晓的民歌已经不知到被我听了多少遍，伴随过我的成长，也伴随过我的喜怒哀乐。不过，在歌曲的发祥地聆听则别有一番滋味。我不清楚这些代表们会不会和我有同样的感受，但是当眼前突然出现了看不到边的草原时，他们的神经又一次被兴奋了起来。刚刚还昏昏欲睡的他们，此时此刻充满了对藏族姑娘卓玛的神往，因为正是卓玛用她的皮鞭轻轻打在了歌王的后背上；从此也诞生了一曲经典。

开放年代的金银滩草原已经成为商家的战场，各式的帐篷和幡旗散落在草原上，星罗密布。草原是好客的，就象生活在草原上的民族。

我们到达了预定的帐房区域，一座白色大理石雕刻的藏族少女立像伫立在主帐前方。空气中传来阵阵藏族欢快的歌唱，人们兴奋地跑来跑去，而草原周围静静地青山正在注目住眼前发生的事情，有点悲伤，有点安慰，有点茫然。

主帐前尚有一大片空地，已经被整幅的红色地毯所覆盖。穿着藏式服装的少男少女们，为前来的旅客正兴致勃勃地进行着传统的藏族表演。欢快的歌声，幸福的锅庄，弥漫在观光者的周围。你也可以在向导的带领下纵马狂奔，倘若酒精已经对你发生了作用。你也不必在意自己的歌喉是否很沙哑，也不必关心自己的舞步是否很蹒跚。在这样一个蓝天白云下的草原中，你就是主人。纵情吧，张扬你在都市里想都不敢想的性格。解放，就在此时。

一位河北的代表突然感到气短，这让其他的代表也一下子开始担心自己的身体状况。我开始为每一个人测量血压、脉搏和呼吸次数。我询问了那位河北代表的情况，判断他是疲劳过度；因为在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他和他的麻将朋友苦战了将近11个小时，更糟糕的是输了不少的钱。在和老柯交换意见后，我给他含服了三粒速效救心丸；十分钟后，他开始感觉舒畅起来。接下来的酒会，可以看到他兴奋和健康的身姿。突然，有种感觉，我的保健工作必须走在他们发生症状之前，而且必须限制他们这种无度的游戏行为。

已是下午四时。太阳依旧那样明媚。按照计划，我们到达了原子弹试验靶场，这里已经被国务院例为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在保存完好的试验基地，我们参观了观察站、测控室等区域；最大的震撼就是我们的先辈所创立的辉煌居然是在这样恶劣的条件下进行的。你没有理由不自豪，也没有理由不怀念，更没有理由不牢记。

我们的最后一站是位于湟源县西海镇内的中国第一座原子能试验基地纪念园。在园区中央威严树立着中国西部原子城纪念碑，有聂荣臻元帅的亲笔题字。在纪念碑的背面书写着我国原子弹研制的整个过程。纪念塔周围树木苍翠，有林间小鸟的徘徊和守卫，似乎它们也曾经经历了那场创业，并且将继续为之奋斗。而此时我们这些匆匆的过客，似乎已经习惯了瞻仰，心中所想，恐怕只有明日漫长的旅行和今晚如何睡个好觉。

突然传来了X代表的声音：“老X，今晚再来四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