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结局无法预测

“小说想向我们倾说什么呢？生与死？爱与恋？美与丑？坦率与真诚？一时竟很难回答。我写小说，至少不喜欢用过于华丽的词语，最好是淡淡的描述，因为自己心灵深处怀有对人生的一种敬畏，写的再好，对现实的人生是一种粉饰。在这一点上，我非常喜爱沈从文大师的作品。所以下面的故事与人物，我写的很普通，普通之中也有生命的强音。”－－作者手记

一

李欣失踪了两天。

也就是说，两天来，物资部的其余人没有看到李欣的影子。

早上起来，每每如此，方子岩匆匆吃点早点，就急忙赶到办公室，尽管他唯恐迟到，但每次总比别人落后几分钟。当方子岩前天早上看到对面的李欣失去影子的时候，他感到这张宽敞而漆亮的办公桌对他来说好像是多余的内心产生了一种隐隐的厌感。可是，他的迟到习惯突然消失。昨天，他第一个来到办公室，将地板托得溜光，办公桌一一搽得亮洁，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眼睛直看着对面的墙，那里只是一张全新的中国地图。当赵部长及同事推门进来时，他也没有回头。

“早上好，方子岩。”邻座的会计孟古力问到。

“哎呀，小方，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不去瞧瞧？”福态已生的陈阿姨轻言轻语说。

赵部长放下公文包，走到方子岩的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方子岩才如梦初醒。看见赵部长及大伙都已到了，当然除李欣外，他感到自己真的有点失态。急忙回道：

“赵部长，你好！请坐。大家好！”

赵部长坐在李欣的位置上，清了清嗓子，对大家说：

“我明白得很，接近月底，大伙都忙于结账报表，可是，不幸的是发生了李欣一事。我没有向上级汇报，可也不能一直瞒下去。大家说说，有什么好的办法找到李欣，毕竟她是我们部里的一位好职工。”

“赵部长，李欣离开前没有像你请假吗？”孟古力问。

“没有。以往李欣有事总是先办好请假手续，像她自己的工作一样，有条不紊。”赵部长回道。

“大前天下班后，李欣姐对我说她想去江边散散步。我问她，是不是心里有什么事不顺。她说没有什么，就是想一个人走走，我没有再问。后来，听邻居几个小孩说她确实去了江边，他们都看见了。”部里新来的大学生郑梅说。

“哎呀，可怜的李欣，有什么想不开啊，干吗去江边呢。”坐在一旁的陈阿姨听赵部长他们说，就像捅了的马蜂窝，立刻不安起来。

“老陈，你看你，又来了，冷静冷静嘛。小方，你有什么看法？”赵部长问方子岩。

“不，这绝对不可能。”方子岩稍低了下头，又摇了摇头，回赵部长的话。

“何以见得？”赵部长又问。

“我也说不出理由，李欣绝不会这样的。”方子岩再次肯定回答。

此刻一切的猜测都显得多余，只有默侯。

二

不相信耶稣，但他有时会冥冥之中安排着人的命运。

黄土厚德。自离开故乡，告别父母外出求学时，方子岩便渴望有所成就，给故乡给父母争口气。成不了大人物，能成为一个小人物也可以，努力就行。然几经风雨，从矿业学院毕业后，方子岩来到了可以说全中国最差的单位－－－西山矿物局工作。

看到工作的地方，位于崇山峻岭，裸裸无树，甚至连一棵长得像样的草也没有，“这辈子完了。”方子岩想。

上班第一天，方子岩就认识了时任统计员的李欣，李欣就坐在方子岩的对面。也许在校读书时的坏习惯，方子岩早上喜欢睡懒觉，上班第一天报到就迟到了五分钟。

“子岩，你可不能把在校的毛病带到工作岗位。”李欣微笑着对方子岩说。

“李欣，我不明白，真的不明白，这是人生活的地方吗？深山藏古寺。我可不是来出家的。”方子岩有些牢骚正愁没处发泄，就对李欣说。

“我来时就这样，干工作不是去风景区旅游。要是灶上伙食不好，那就来我家，我给你做点好吃的。”李欣说。

方子岩脸上露出了感激的神色，不知该如何回答李欣的话。

“那就谢谢你了。”

于是，方子岩总算有所安心工作了。当第一次去李欣家吃饭时，方子岩才知道李欣已结婚，丈夫叫鲁刚，在营销部工作。鲁刚经常出差，难得几次回家。李欣做好饭，就叫方子岩过来一同吃饭。尽管如此，方子岩心里总是觉得不那么自然，可李欣的热忱使方子岩不好拒绝。

直到有一天，方子岩再次去李欣家时，看到几位老太在“咬耳朵”，对自己指了指，方子岩才有所茫然，似乎明白了一些。可李欣依然如故，香喷喷的饭菜端上来时，方子岩狼吞虎咽，一扫而光。

“急什么，当心噎着。”李欣笑着对方子岩说。

从那次以后，方子岩再没有去李欣家吃一顿饭。

李欣也没有问方子岩其中个由，好像什么事没有发生，谈笑自如，工作照干。元旦新年，公司召开表彰大会，李欣获得了先进工作者的殊荣。

三

大伙商量来商量去，没有好的办法，立即能找到李欣的线索。

“赵部长，你看是不是鲁刚出差回来，先通知他一声，还是向派出所报案，以求协助。”孟古力说。

“鲁刚很快就回来了，应先通知他一声。至于报案，我看先不必了，以免事情闹大，节外生枝，舆论可不是好惹得。”赵部长最后拍板说。

方子岩没有再说话，又翻起了账簿。

大伙各就其位，各行其事。

第二天，鲁钢出差归来，是销售部的张均打电话通知物资部的。

当鲁刚迈进自家房门是时，他看见家里的一切还是那么自然顺眼。一连七天的奔波，使鲁刚感到确实累了，管他呢，先洗个热水澡，美美地睡上一觉，然后考虑汇报工作。鲁刚躺在床上，迷糊了几分钟，依然无法睡着，好像家里少了一点事情发生，哦，原来李欣不在，那饭来伸手的好事怎么一下不见了，想着想着，睡意全无，此时门铃响了。

门开后，鲁刚一看是方子岩。原来这是赵部长的安排，先通知鲁刚一声，稳住他的情绪。

“你好，鲁刚哥，打扰你了。”方子岩说到。

“别客气，子岩，请坐。”鲁刚说。

方子岩心里正考虑如何将李欣的事告诉鲁刚，鲁刚给他倒了一杯茶。“子岩，有事么？”鲁刚接着问方子岩。

“谢谢，我想问你，李欣最近去了哪里，你知道么？”

“李欣怎么啦？”鲁刚稍感焦急。

“李欣好几天没有上班，没有一点消息。”

听完方子岩这话，鲁刚的脸一下子绷紧了许多，好久没有说话。方子岩感到此时无声胜有声，鲁刚心里肯定不是滋味。

“谢谢你能来告诉我。”鲁刚说完，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鲁刚哥，你要保重，好好休息，我走了。”

四

方子岩从鲁刚家出来时，已近中午，太阳火辣辣地照着，脸上的汗水直淌。

李欣的事这几天使方子岩有点不安，晚上常常失眠。平时，李欣对他工作上可帮了不少的忙，他感到，人，活着，不能没有起码的理解与同情之心。路过食堂，他一点食欲也没有，顺便买了瓶啤酒，打开喝完了事。

当郭凤凤同方子岩分手的时候，方子岩没有感到丝毫意外。人，总想往高处走，各有所志，何必勉强？幸福是别人的事，与己何干？自己的路自己走，为争一口气而陷自己于泥潭，谈不上快乐，更谈不上幸福。

走到办公大楼时，传达室的小金递给方子岩一封信。谁写的？方子岩仔细看了看，字迹有些眼熟。哦，是李欣的，没有错是她的。急忙打开，娟秀的几行字立刻出现在他的目前－－－　　我没有后悔嫁给鲁刚，可他为什么这么做，短短几个月，竟往外汇出26万元，这笔钱用来干什么？他有事从来不瞒我，可我感到这次的事非同寻常，于是想查点线索。子岩我对你说，打死你也不会相信，鲁刚将那笔钱汇给M区区长大人家的千金小姐名下。我真的想到了死，可我不能死，事态的进展超乎了我的想象。好戏还在后头，慢慢瞧吧。

方子岩看完，心都要跳了出来。是喜是悲，是好是坏，他认为意义不大。对他来说，李欣活着，就是伟大！

下班了，孟古力请方子岩喝酒。没有任何托词，方子岩痛快答应。

“是纯爷们，立起来就要直直的，喝酒宁可躺着出去。”方子岩对孟古力说。

“好！走，纯爷们。”孟古力回声。

五

办公室里，依旧各忙各的事。

方子岩将了解的情况，简要地报告给张部长，但没有透露李欣信的事，只是说李欣很快就回来。

张部长听完，稍有微词说：“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没有一点耐性。感情稍有不对劲儿，负气出走，影响不好。”

年过半百的陈阿姨，自从李欣出走后几乎天天三次给女儿姑爷打电话，让女儿姑爷怀疑是不是神经出了毛病。在陈阿姨的眼里，李欣就是自己的亲女儿，平日问长问短，关心倍加。听到方子岩带回的消息，她总算心里踏实些。

方子岩此刻，心里如巨石压顶，极端沉闷，有点喘不过气来。爱，有时是一场无聊的游戏。玩过来玩过去，受益的也许不是性情中人，而是别人的茶后饭余。可爱，谁也离不开它，哪怕是昙花一现的爱。生活，是一条长河，不舍昼夜，汩汩流淌，爱就是伴奏，音调如何，真的不必介意，这也许会给爱以期待拓展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