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落春华

珹鈰邊緣 短篇 百味人生 2009-07-04 23:16 责任编辑:寂寞银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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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父辈的罪孽,毁了少年一生的幸福!悲剧。

那时的他不明白自己的父母为什么要把他交给两个陌生的人,他一直安静地看着爸妈又从

陌生人手中接过一沓不算多也不算少的钱。父母脸上堆积的厚厚的笑容让他觉得恶心,恶心地要把五脏六腑都给吐出来。即使别离曾经依赖的熟悉,但他的血液涌动也永远停滞在这块深沉的土地——他还是个7岁的孩子。

他与养父养母的关系从未发生半点波澜,互看对方的眼神总是不带任何感情。他不会向养父养母撒娇,虽然他渴望被人疼爱的滋味,那种感觉甜的腻人,仿佛把他的四肢,甚至连身上的每根骨头都粘在了一起。他也不会因做错事而遭到毒打,他明白对于养父来说他只不过是一个继承养父家业的人,两人之间似乎再无瓜葛。他乖巧的让人不敢相信他还是个孩子,这缘由他自己也不清楚。

他刻骨铭心地记得养父那把拉碴微霜的胡子,记的比记得养父的其他任何地方都深刻。养父时常坐在光滑的青石板上大口大口地抽搭着烟,那一个个烟圈圈迷茫了养父的脸,使他突然有种想要给养父几拳的冲动,但他没有。

他知道,自己只是个交易品,随时都可以被抛弃。

所以,他一直安分守己。

时间沉淀下来,一半是空无,一半是繁杂。

他时常默默地数着门前那棵榕树的落叶,有青葱的色彩,也有枯黄的殇歌。他喜欢这种华丽的死亡,不代表快乐的美——落叶纷飞,世间最美的舞蹈,美的不张扬,就像他一样内敛。

不知是谁把他磨砺成奇怪的孩子?

是上帝吗?

......

他预料到这一刻终究会到来,所以他并没有对养父冰冷而僵硬的尸体感到吃惊,表现地宛如一个看遍沧桑的老者。

养母的眼睛哭得有核桃般大小,肩膀一颤一颤的像工厂里的机械。他不屑地盯着养母,不动声色地啐了一口——人打骨子里上上下下生的就是贱,还有虚伪。

他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溜了出去,奔跑于广阔的田野间,这乡下最美的风景就是田野,乡下的人们深爱着土地。邻家的几个半大的孩子疑惑地看着他,俨然是在看怪物。

他窥探性地环视了一下四周,发现这个寂静的世界只属于他一个人时,他仰面对着带点灰暗的天空放声,他的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这时他才拥有符合他这个年纪的灿烂。从望到养父尸体的那一瞬起,嗅着空气中肆意弥漫的死亡的气息,他有一种快感,快乐地连他自己也不明白是为什么。

聆听自然轻微舒缓的声音,他的灵魂与肉体似乎在他的意识中不自觉地分开了。他憎恶身上这具污秽的行尸走肉,污染了自己纯净通透的灵魂。

灵魂亦是思想。

眼泪扑簌簌地滚落,那是12岁少年隐忍的泪,不代表着懦弱,不代表着发泄,或许,什么都不是。

眼泪,存在的意义是让人流个干净。

这场泪水,他期待了许久,这并不是说他期待养父死好久。

他生活的时代往往夫妻年龄悬殊,对于以后的人着实有些心惊。虽说他养父已经年过花甲,而他养母也只不过是个未满四十的中年妇女,就像他亲生父母的年龄一样相差二十多岁。

养母改嫁的那时,他瞬间有了自己的领悟:女人的心是花的,千万不要相信女人会为男人守一辈子的鬼话,其实女人的心都不知道泛了几次涟漪。

他再次有些鄙视的啐了一口痰——在养母的背影已没入了地平线的时候。

——一个本来就很安静的偌大的屋子变得更安静,他孑然栖身在这里。只有,他一人。

在很多时候,他都会倚在门边眺望远方,眼神空洞洞的,茫然如一潭死水。

有人渐渐发现,少年时常会一个人偷偷躲在隐蔽的地方搞鼓什么东西。几个好奇心重的小孩曾试过在少年离开后去少年呆过的地方偷看,但当他们看到结果的时候个个都瞠目结舌:一只血淋淋的小狗,更详细的描述就是这只小狗被解肢了,零零散散的是小狗不全的尸体,地上的一滩血已凝固成红的发黑的血块。

那不是前几天刚咬过少年一口的那只狗吗?!

接二连三的村子里的一些小动物都无故失踪,后来寻找到的全是在鲜血浸泡中的尸体。

唯一知道原因的那几个孩子没有说,他们怕少年会对付他们就会像对付小动物一样残忍。他们几乎不敢出门,他们害怕会遇到那个让他们感到恐惧的少年。

那一阵子,村子里纷纷传着恐怖的传言,人心惶惶。

他跑回了亲生父母家,他不会,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高大的父亲手执粗大的棒子守在家门口,干瘦的身体让他认为这架身体的主人将不久于人世。他的感觉一向很好,好的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有预知的能力。

臃肿矮小的大嫂在内屋时不时往屋外瞟,他不用看也明白其中饱含的轻蔑。他心颤,他的脚想奔回去,但他的意识控制住了脚,他觉得自己就像摇尾乞怜的狗似的。可他那苍老却冷血的父亲无视于他悲戚的乞求,毅然将他轰了出去,仿佛眼前的少年不是他的儿子,而是一个过路的乞儿。

这不是你的家,滚回去,少在我眼前晃!

——父亲的声音震荡着他的心,他的听觉好像消失了,什么都听不见,耳膜只充斥着那句话。

他落寞的披着余晖,一步,一步,每个脚印都沉重地踩在心上,脚似乎深陷万劫不复的泥潭,拔也拔不出来。他的脚步是那么的沉重,沉重的他已经说不清“沉重”的概念。不只是他,就算任何人,也是无法衡量的。

他凄凉地笑了,他应该早就猜到有这种结局,为什么,为什么他还会心存一点所谓幼稚的可怜的希望?!

苍白的少年的脸上,读出了不属于这个年龄该有的悲凉。

他只是个12岁的孩子,为何让他过早地承受这些苦难?

那几个黑夜,他是在雷同的噩梦中浑浑噩噩地度过的。

梦境大概场景是这样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梦到自己原来的家,每一处角落都与5年前的摆设一模一样,没有一丝改变。只是,父亲佝偻的背更加弯曲了,母亲脸上的沟壑如她走过的路一般,蜿蜒在略有些粗糙黝黑的皮肤上。他感受到从所未有的温暖,温暖地令他手足无措。

父亲,母亲,大哥,大嫂,二哥......那么多熟悉却有点生疏的面庞在他心头掠过。

在他发呆之际,他猛然发觉所有人又莫名其妙地消失,有些惊恐。

他缓缓地走过熟悉的一切地方,不知不觉地来到厨房——清晰的磨刀声,清晰的谈话声,什么东西都变得如此清晰,清晰地无法接受。

原来所有人都在厨房!

把他杀了,留下来是个累赘!父亲阴狠的声音激荡着他的胸腔。

这小兔崽子,杀了也好,爸,您一大把年纪了手脚不灵活,让我来。

他已经顾不上分辨这到底是哪个哥哥的声音,他惊慌失措地往屋外跑,冲到了一个未知数的地方,隐隐约约听到“家人”的喊叫。

他停止了,发现自己竟然身处乱坟岗。

他回头,令他触目惊心的是他看见一个残破的墓碑上刻着的是他的名字!

......

惊醒。

但是,他的噩梦真的醒了吗?

他不敢直视屋子中的黑暗,他也怕黑,怕黑暗有一天会包裹住他,吞噬他。

惊得一身冷汗,他迫不及待地在黎明破晓的时刻走出这个因死了人而带着或多或少的阴森恐怖的房子。有时,他固执地认为是他的养父的灵魂在纠缠着他。

野外清晨的空气总是好的不真实,夹杂着鲜嫩青草的味道,还有泥土那独有的亲切的芬芳......

后记:

偶然间,有人发现,少年不见了。

大家猜测着,流言蜚语飞遍整个村子,少年的亲生父亲冷漠地听着这些谣言,没有声响。

......

在几十年以后,当初安在的老人在村子里的一条阴沟里发现一具遍体鳞伤的尸体,那眉目,如此相似当初的少年,只是更加成熟。

是少年回来了吗?

同样是个未知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