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海誓山盟过
想起莎士比亚的一句名言:热情燃烧的时候,一个人无论什么誓言都会说出口来,这些火焰是光多于热的,刚刚说口时就会光销焰灭,不能把它们当作真火对待。
去旅游,选择有山的地方,巍巍峨峨的那种,比如华山,比如泰山;秀美隽永的也不错,比如黄山,比如庐山。前者,我亲历过,感受过他们的巍峨,后者是梦寐以求的,一直没有机会。
去华山,排队等缆车的时候,一转身,望见曾经最要好的同学海岩,海岩是那种排骨美人,清瘦的叫人心寒,一天到晚的素面朝天,可是容颜鲜靓依旧,好像永远十八岁。记得同学时我曾经给海岩开玩笑:“你真是妖精一个,永远鹤发童颜,羡慕死俺”。海岩笑:“什么呀,你知道我买不起化妆品的”。我知道这句是实话,海岩的家境相当差,父亲一天到晚的喘,别说下地干活,连自己也顾不上,母亲瘦弱的双肩,却要承担起一家人的辛酸,弟弟还小,在上学。他们姐弟上学的费用多亏海岩的四姨。四姨说,不论多难,你们一定要上学。于是学费就归四姨了。海岩心疼母亲,可怜父亲,只要在家,绝不闲着,用她母亲的话说,海岩的眼里都是活。她母亲我见过的,海岩家我不止一次去过,在我们那里,他们家已经到了贫穷的底线。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很小的时候,海岩就知道为家里分忧。在学习上,海岩绝对的出类拔萃的。海岩说:我一定努力,报答那些关心过,帮助过我们的人。
海岩和我一样,读了师专,师专的课程相当轻松,于是我们一到周末就相约回家,也是一路欢歌,面对人生的韶光,岂能辜负?再贫苦的人生,也有开心的时刻。在学校,我们是饭友,每次两人合打一份菜,两个馒头,这样节省下的食粮,我们会带回家。几乎每天晚饭后,我们都相约坐在学校的紫藤花下,看书、谈心,谈理想,也谈爱情。谈得最多的还是对未来的憧憬。
第二个学期开始的时候,我们系据说家境相当优越的同学宁(宁的父母都是城里吃国粮的干部,对这样的家庭,有些望而生畏,感觉高不可攀,真的),开始明目张胆的追求海岩,一开始只是暗恋海岩,宁是很书生气的那种看上去叫人很踏实的男生。后来和海岩谈起宁来,海岩隐约透出些欢喜来,只是海岩担心,自己的家境配不上同学宁,我听后无语,没有给海岩任何有价值的建议,我想,聪明的海岩一定会知道该怎么办。
之后,宁同学开始了马拉松式的求爱过程,海岩始终没有答应,我知道,海岩的母亲说过,婚姻要门当户对,否则不会长久。有时候,经验也是一种宝贵的财富,不是有句话,叫“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么?”所以海岩不敢答应。宁同学始终相信爱情没有门第观念,喜欢海岩几乎到了疯狂的地步,海岩只是无奈。
毕业前的那个学期,系里说要去游玩,到附近的牡丹园,菏泽牡丹还是有知名度的,在菏泽读书,怎能没看过牡丹呢?有些同学早就去过,我和海岩都没有去过,因为要买票的。也不知道系里怎么弄的钱,反正不用个人买票。班长组织,属于自愿,规定一个在时间段里在牡丹园门口集合,过期不候。当然班长事先统计过人数的,大家可以自由结伴,当然宁自愿和我们走在一起,难得的好时机啊,我心知肚明,但还是做了电灯泡,这是海岩的注意,宁也不烦我,毕竟同学嘛。
记得那天是初雨后,牡丹花雍容华贵,朵朵鲜艳欲滴,我们走在一起,只有惊叹,叹造物主的奇妙。宁很君子的跟着我们,还给我们买了冰激凌,那是我们第一次吃到那么可口的美味,开始还有些别扭,怎么能吃别人的东西呢?但是经不住诱惑,还是吃了,我才不管呢,这个人情是海岩的,不是我的。后来,就谈到牡丹的由来,没想到,看似腼腆的宁,竟然那么的渊博,从很早的春秋谈起,还引经据典的,说唐代时成为观赏花卉,宋明两代还被定为国花呢!宁一直说到现今,说到菏泽牡丹的盛衰。听得我不住的乍舌,马上恭维:宁毕业后做导游吧。于是海岩笑,宁也笑,说:我没有那个能力的,很谦虚的样子。海岩站在盛开的花丛中,很满足的笑,我侧头看宁,宁满眼的怜爱,我抬头看海岩,海岩的脸却微微的红了,我知趣的走开,留下一半的时间给他们。
回来后,海岩告诉我,其实她的心很苦,她决定相信爱情,海岩说,人生很短暂,不能把遗憾带走,她相信宁对她的感情绝对是海枯石烂的那种,我握着海岩的手,很激动的说:“嗯,海岩,祝福你,其实宁是一个好同学,要是我,早跟宁好了”。海岩用小指刮我的鼻子,说:“真是不害臊啊”。“你不识好人心哦”,我嚷道。
毕业后,海岩留着城里,那是宁的功劳,开始,宁的父母不愿意海岩,不知道宁用了什么办法,最终说服了他们接受了海岩,我想,只要他们见到海岩,绝对是一百个中意的,海岩,很随和的那种,温柔的眼眸里,总是叫你想起一个叫坚强的词。
毕业后,我来到这个叫着东营的城市,开始了人生的第二课:自食其力。海岩和宁一年后举办了婚礼,由于各种原因,我没有参加他们的婚礼,只是把我的一份心意给寄过去,海岩很是高兴,给我写了长长的一封信,从中我读到了海岩骄人的幸福,为海岩有一个好的归宿而高兴。几年后,为了生活,几次调动工作,搞得我心也疲惫,身也疲惫,而那个青春年少的好友,海岩,也慢慢的断了音信。但是,海岩在我的心里仍然占据着重要的位置。
如今,真的没想到,在华山脚下,我见到了深深想念的海岩,隔着涌动的人群,我大声叫:“海岩,海岩!”真的是海岩,她回过头来,看到是我,冲我挥挥手,用最大的声音说,“我在那边等你”。
海岩在下缆车不远处的地方,等着我。我跑过去,定睛一看,海岩和我一样,脸上难掩饰岁月带来的沧桑。只是海岩的容貌依旧姣好。
后来,我们牵着手,一起爬完剩下的山路,回头望,海岩一定和我一样,心有余悸,那么陡峭的山峰,我们是如何站在最高处的,连自己都不知道有这个勇气。然后,我和海岩坐在华山之巅,开始述说人生的悲欢。话一说起,我首先问到宁。海岩说:“人生就如爬山,必须一直努力的。宁呢,确实很好,对我无微不至,真是事无巨细,件件耐心啊。后来,这种关怀从什么时候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呢,我也说不上来的”。然后,我默默的听海岩述说,好像先是海岩父亲的病到了不住院不行的地步,只好到海岩城里住院,一切费用自然有海岩负担,那些日子,加上老家没完没了的来人探望,海岩真有些力不从心,宁还是一如既往的呵护着海岩,只是海岩的婆婆有些不悦,说,那么多人来家里,不是看病人,是为了……当时海岩的自尊心受到前所未有的伤害,突然记起母亲说过的,婚姻应该是门当户对,但为时已晚呢。再说,宁确实很好。
海岩一边忍受着婆婆的絮叨,以及白眼,一边心疼着卧病在床的父亲,母亲离不开家,那时候正是麦熟季节,庄稼人辛苦一年,只为那几天,当然不敢怠慢那些马上成熟的麦子,再说,父亲的病就是那样,母亲都习惯了,海岩说。可是医生不那么说,经过细致检查,海岩父亲的病恶化成肺癌,时日也许不多了。海岩一个人暗自流泪,最后给宁说,没有给母亲说。宁皱着眉头说,老人家受苦了。海岩那一刻伏在宁的肩膀上哭了,宁说,别哭,咱们好好治,会治好的。当宁把海岩父亲的病情告诉他母亲时,宁的母亲说,没法治了,拿些药,回家养着吧,在医院浪费钱。海岩听后,心里很是酸楚。就这样,海岩在父亲病重期间,承受常人难以承受的痛苦,三个月之后,海岩的父亲病逝。但那一年的高考,海岩的弟弟相当出息,考入上海一所不错的大学,费用还是海岩出,海岩的四姨由于生意失败,也不能在接济他们。婆婆知道后,说,钱再多也不够你一家这么折腾的,海岩无语,只好躲在暗处流泪。
后来,可能宁的母亲不停地在他身边絮叨吧,宁对海岩有了说不出的隔膜,海岩看着有些陌生的宁,说,我不耽误你的前程了,咱们分手吧,不过,我的确很感谢你。宁沉默,一个人抽烟。再后来,他们就分手了,还好没有孩子,海岩一直一个人望着远处的山峰,幽幽地说着,那些叫她伤感的往事,这时突然回过头来,对我说。
“你弟弟还好吧?”我问海岩,不想叫她再悲伤,就转移了话题。海岩说,“不错,他成绩很好,大学毕业后去了外企,我也辞职到了上海,这次就是跟公司的人员一起来散心的,没想到,上天这么惠顾我,居然遇见你”。
“恩,上天总是公平的,一方面的缺憾,一定会用另一面补偿。对了,你没考虑个人的事?”
海岩说,“不去想了,我和宁当初真的是海誓山盟啊,到头来还不是一样么?”海岩耸耸肩,做出无奈样。
“你们的缘分就那么短吧,我相信美好的生活在等着你”,你是一个相当乐观的人啊。
海岩听后,苦笑了。
和海岩分别时,我们没有留下联系方式,也许是忘了吧。
那些曾海誓山盟的爱情,一不小心,被我们葬送在琐碎的凡事里,如果我们能够多一些耐心,多一些爱心,和心爱的人牵手共度难关,阴霾过后,一定是丽日的。分手时,我祝愿海岩早日找到属于海燕的幸福,那么好的一个女孩子,命运不应该一直捉弄她。
海岩淡然的说:“谢谢,顺其自然吧”。
嗯,顺其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