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之莲花

疏帘 短篇 百味人生 2009-07-02 11:31 责任编辑:文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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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作为女子,过于桀骜不驯,定会酝酿不幸。小说以内河与善生的爱情为主线,叙说着一段段错综复杂的感情。情节铺成有序,人物富有质感。推荐共享!

莲花代表一种诞生,清除尘垢,在黑暗中趋向光芒。一个超脱幻像的新世界的诞生。

墨脱,莲花隐藏的圣地。很久以前除了赤脚的背夫穿越泥泞,森林到达之外,就不为人知晓了。而今,所有的人都可去了,只要你穿过蚂蝗,流石,山崩,就能直接到达了。

旺盛持续,如养在硬盒里的蚕蠕动在大片的桑叶彻夜进食的声音,这就是拉萨的夜雨。

皮肤黝黑眼神硬朗的藏族人,汉族人,蒙古人,克什米尔人,面色阴暗的不丹人。过境的各国的旅客,流浪乞丐,来自该地各地区的僧侣,需要数月旅行才能到这里的农民,商人。外墙是白石灰刷的,门窗装饰着颜色鲜艳的框架,屋顶是彩色旗幡。这就是西藏的拉萨。

穿着刺绣布鞋,肩上裹着一块苔藓绿麻织围巾,又拢在头上当帽子,遮挡几欲把人晒晕的阳光。每天下午坐在玛吉阿米的露天台的木椅上,背对着桌子,面朝着楼下的八廓街以及涌现其中的人群,长时间闭着眼睛晒太阳,一动不动。喝着冰水,或者把青稞酒倒进未洗净玻璃杯里喝。白色的酒液,低俯下头,嗅闻某种难以捕捉的清香。这女子就是庆昭。

纪善生他的美,如倒映在河流之中的水仙,自觉自恃,却不晓得这美会令人动容,欲言又止的眼角眉梢,细长拖延,似乎与世隔绝。这样一个男子却让一个名叫苏内河的女孩彻底的散失爱的感觉。

苏内河,一个不知自己要什么的女孩,手腕上带着一个很老很旧的银镯,上面刻着繁复精致的镂刻图纹,是线条拙朴的四段花卉图,分别为荷花、兰花、梅花、桃花,背面有一个四周围了边框的汉字,是繁体的苏字。在每一个她自己想去的地方流浪,空隙中在可以写字的东西上面写信,或者写一首诗,然后寄给那个自己记忆里的男孩。一路流浪,年华似水,这流浪间与自己记忆里的男孩相逢,每一次相逢都会彻夜不明的交谈着,一直到彼此疲倦,才如少年时一样背对着背,安静的睡过去,然后在男孩未醒的时候起床离开。流浪,故乡只是记忆里的一个让自己留恋的地方。这流浪似乎永无尽头,她不知道该怎样停下,她不知该为什么而留下。

这流浪一直在西藏的墨脱才停止,也许是因为已经疲倦,也许是因为喜爱这个莲花隐藏的圣地。她不在流浪,她在这个地方留下来了,教着书。给那个已经长成大人的男孩写信或者诗。在某一天因为有事回到了那个男孩的家乡,又一次彻夜不眠。黑暗里她又看见那个男孩的眼泪,她哭,然后请他记得去墨脱看她。男孩对她说,走的时候要告诉他,她答应了,可走的时候她只给他留下一张空白的香烟纸盒。

寡言聪慧,五官清秀,身上的蓝色卡其布长裤,白衬衣,球鞋,显得干净妥帖。一双眼睛如有千言万语,低垂下来时时候,睫毛像阴影覆盖,不流露出任何心绪。在星光闪耀的夜色下,骑着自行车,上坡路骑得快而迅疾,仿佛拼了命一样。下坡的时候,两旁的香樟树被惊动,叶子纷纷坠地,清香扑鼻。车上的少年闭上眼睛,张开手臂,任车子带着身体飞速下滑。风在耳边呼呼的生响,此时才觉得心中的酸楚,眼中似有泪意,额头都是汗水。这是少年的纪善生。

白色衬衣,蓝色布裙,光脚穿着一双球鞋。粗粗的麻花长辫,拖在胸前,眼睛湛亮,右脸颊有一颗大而浑圆的黑痣。这是苏内河的少女模样,少女们都是穿着白色棉袜,擦的光亮的丁字皮鞋,把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辫。而苏内河却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皮肤黝黑,上课睡觉,脾气桀骜。她的世界无人可懂,她对任何世间满是好奇,她试图去弄清,去验证,她无视任何人的眼光。她就像一只扑火的飞蛾,无任何的畏惧。

少年的纪善生,他埋下头努力学习,用来抵挡生活的缺陷面:丧父、郁郁寡欢不如愿的母亲、家庭缺陷,被迫的自卑情感处理。他的内心有一个不为他人所知的天地,那片天地是寂寥的,里面只有他。他是纪善生,他渴望能离开自己的母亲,检视母亲的痛苦,而不是必须与她携手并进应对世间的变迁。他是纪善生,不是任何人的儿子,他渴望自我,可是生活不由自主,他一直被母亲的意志所驱使与推进。所有携带着荣誉的身份像标签一样,一枚枚的累计,才足以成全母亲,她在清寒残缺的生活中更为表彰的好盛与倔强。纪善生,一边是百般依顺,一边是内心为人知晓的叛逆。

纪善生,苏内河,如两条来自同一源头的支流,是同支,但却各自逶迤前行。苏内河她总是引诱着纪善生。一个人的验证是单调的,苏内河她需要同伴。那个少年虽干净,聪慧,与自己不是同类型。可是,苏内河轻易的看出了纪善生不是他人眼中那种干净的男孩,她看到的是他的伤口。

因为不被纪善生的母亲所喜爱,苏内河总是会从纪善生的花园墙上翻进去,然后躲在纪善生的房子里,与他说话。纪善生吃饭的时候,她就安静的坐在房里等他。等他吃完饭,瞒着他的母亲,为自己带来饭菜。吃晚饭,然后继续他们的话题,一直到彼此疲倦,才背对着背,挤在床上,各自睡去。纪善生凌晨醒来,看到的是坐在微光里把头发编成麻花辫子的内河。内河的眼睛过于明亮,浸润在水光之中,映衬淡色的阴影,仿佛随时都会有眼泪垂下。他内心惘然,忍不住摊开手心伸向她的眼睛。而苏内河已经起身,背起书包,回她寄养的舅舅家。纪善生送她到花园的墙角下,那是春天,花园的茶花正开得灿烂。鲜红繁复的花瓣,一层一层铺垫,扎扎实实的绽放着,沉浸在露水中。苏内河随手摘下一朵,用嘴巴咬住花枝,轻灵的翻上墙壁,骑在上头,深深的呼吸着,她总是说:“善生,我们去小河边看日出。站在墙下的他摇头,告诉她要快点回家。她咯咯的笑着,似乎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她把花插在发间,翻身下墙,不见踪影。

两个人在学校似乎不认识,可每个晚上总是那么亲密无间。苏内河总是试图去挖出纪善生心中的那片天地,即使善生依旧不为她所动,可她依旧如故。半夜叫醒熟睡的善生,带他走到海边,看那无数的萤火,在雨里走向未知的森林。在某一次,善生跟在苏内河后面收集萤火彻夜未归,苏内河受到了处分,而他被处分忽略。受到处分的内河心甘情愿接受了,因为她知道自己已经捕获了他。

中学两个人上了不同的重点中学,纪善生依旧是那个寡言聪慧,干净的男孩。内河依旧是那个脾气桀骜,不合群的却与众不同的女孩。她依旧习惯把课间所有的时间都放在了改变善生的身上。依旧翻墙而进,彻夜不知时间的聊着,疲倦就背对背沉沉睡去。善生亦已习惯,只是内河的头发已经长得很长了,以至拖在了他的枕头上,他压住他的辫子,一整夜都闻到她湿漉漉的头发散发出的气息。在某一个夜里,和往常一样善生醒来看到的依旧是编着辫子的内河。内河寂寞的不停地说着话,她的内心,她渴望的,她的无助。善生看着眼前的女孩,他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她。

某一天传来内河与教她美术的老师跑了,这件事不仅仅是在那所学校闹得沸沸扬扬,善生所在的学校也传开了,所有的学生都在讨论这件事,满脸的震惊。善生一个人在操场上一遍一遍的跑着,一个人在浴室洗澡,忍不住流下泪来,觉得心里有恨意。她撇下了他,没有任何的解释与说明。

三个月之后,他们回来了,那老师承认错误,希望恢复公职。他请求自己的妻子原谅。在众目睽睽之下,苏内河被满脸泪水的师母狠狠的掴了一掌。所有的人都是冷眼旁观,而善生的母亲早就在很久之前就告诫过善生,这种女孩受到这种羞辱,虽然有点过分,但闯下的祸必须负担。她说,善生,你不能再和她见面了。

几天之后,苏内河站在善生的宿舍楼下,善生看到了站在雨里的内河,他没有下楼。当传达室的小广播说到,597的纪善生,苏内河找你。善生带着狼狈和尴尬走出来,他没有和内河说话,而是转身朝着图书馆走去。在无人的图书馆的走廊里,纪善生答应了苏内河,陪她去陌生的省城里拿掉她肚子里的孩子。

在陌生的医院里,他等了很久,一直不见内河出来。他对自己说再过十分钟,她还没出来的话,他就踢门而进。这个时候,医生叫道了他,进去再进去,他看到了苏内河,躺在妇科的手术台上,身边有缠连着电线的仪器,透明橡胶吸管里尚有滞留的血迹。地上扔着吸血用的棉团,散发着酸涩浓重的血腥味。下半身赤裸,两条细细的腿被分开架起,固定在搁脚架上。她的大腿上沾着几缕鲜血,顺着皮肤淡淡的滑落。脸上一片苍白,额头都是汗水,刘海湿漉漉的粘在一起,清亮的眼泪从眼角毫无知觉地掉落下来。他的眼睛猝不及防,看到她两腿之间的禁忌的器官。突如其来的恶心,出击如此重力,仿佛两只锤子猛然敲在眼睛上,他疼痛的闭上眼睛,几乎站立不稳。

医院一别之后,他回到了自己的学校,而苏内河被舅舅软禁在家。某天,善生接到了母亲的电话,说苏内河从家里逃出,去了找那个老师。母亲叫他赶紧去看看。挂下电话,匆匆跑去。

苏内河蓬头垢面跪在那个老师的门口,拿着一把菜刀奋力劈砍着防盗门。房子里没有任何的声音,钢与钢碰撞的钝响刺耳惊心。

门突然被打开,是那个回来之后一直对她避而不见的老师,防盗门内他的脸虚弱落魄,满眼深深的厌恶与恐惧。在对话之后的一瞬间,他打开门,夺过她的刀,把她拖进来了房里,然后猛然挥拳打下,下的那么重,恨之入骨。善生看着她的血缓缓流下,他的脑子一片混沌。

不再见面,不再彻夜闲聊,不再背对着背而睡。除了那信,善生与内河没有了任何的联系。苏内河寄来的信,善生看过之后就夹进了书中,然后推开窗子,看着寂寞的夜色。

在接到大学通知的时候,善生去了精神医院看内河,内河穿着肥大的病服,萎缩低头走路,光着脚。善生,善生,她在会见玻璃窗后看到他,眼睛里流露出欣喜的光芒,一闪而逝。她的声音因为长久封闭生活的压抑,轻而微弱。身边坐着一排目光呆滞,神情僵硬的病人。

他们坐在医院的小花园里,花园里的月季与蔷薇及将开败,泥地上都是枯萎发黄的粉红色花瓣。善生看到内河的手臂被输液针头扎得发硬的蓝色静脉,粗大的挺起来。手腕上有刀疤,是刀片自残留下的痕迹。新鲜的一道伤口裹着纱布,渗出血凝固之后的黑色痕迹。因为吃了激素类的药物,副作用明显,以前瘦削清秀的脸鼓胀起来,身形也显得臃肿。他们聊了很久,然后告别,善生没有拥抱她,自从经历那些事之后他已经不再碰触她的皮肤,也许是厌恶,也许善生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善生大三那年,内河来到了他就读的大学,相聚一夜,然后分别。

不断的是内河的信,每一封信都不是来自同一个地方,有些地方是地理书上不曾听到的。那些信一直到他毕业,进入公司,结婚生子,慢慢老去,都未曾消断。善生看着那信上面的文字,心里的那个片土地点一点的清晰。梦里见到的是少年的内河,她依旧桀骜不驯,依旧引诱自己。

结婚,离婚,结婚,离婚。重复着。每一个女孩都用尽心思爱他,心甘情愿的嫁给他,最终却落魄的承认自己是犯了个很大的错误。眼前的男人虽是自己的丈夫,虽是一个温柔爱护有加的丈夫,可是她们清楚的知道自己这个丈夫并不认识自己。

下着雨,善生看着外面的雨,忽而觉得很困,他躺在客厅的长沙发上,闭上眼睛想入睡。外面淅淅沥沥的雨渐渐的下的很大,善生迷迷糊糊的觉得很冷,他想起身去拿被子却没有力气站起来。这样半睡着半醒着很不舒服,突然他看到内河推开客厅的门,从花园走进来。她似乎走了很远的路,浑身被雨淋得湿透。赤着的脚上,小腿上还沾着有泥土,她的脸上依旧带着一贯的笑意。她走进来,站在阴暗的角落里说:“善生,看看我的背,我一路觉得重,疼得要命。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善生解开她后背裙子的纽扣,看到她瘦而癝冽的后背,背脊骨节清晰凸显,像啃食之后的鱼骨一样凸起。中间有一块硕大的长形蘘肿高高隆起。善生拿着水果刀,划开了那块高高隆起的地方,没有血流出,在它逐渐脱离的过程中,突然从里面伸展出一对巨大的蓝紫色的翅膀,翅膀上有华丽得令人眩晕的圆环花形,接着昆虫的肢体开始出现。两条深绿色的粗壮触角,狡黠的眼睛。那是内河一直喜欢幻想得到的热带雨林中的蝴蝶,一只无比真实的绿鸟蝴蝶。散发着刚刚从血肉囊块里突破出来的热乎乎的潮湿气味。它离开她的身体之后,几乎在瞬间失去了生命。啪的一声坠落在地,如同跌至粉碎的一只玻璃空瓶,化为碎末。善生帮内河系好纽扣,然后他们和少年时代一样聊着,然后内河要走。这一次的道别,善生把内河拥进了自己的怀中。看着内河离开,一阵寒冷,善生醒了过来,看到时间停留在深夜十二点四十五分。那一天是七月十五。

两个月之后收到了来自墨脱的信,不是内河的,是内河提过的一个与她同在墨脱教书的老师,信上说,七月十五那天内河在送几个孩子回家返回的时候,被山上滑下的泥石流冲进了水里,不知其踪迹。善生忽而记起自己说过会去看内河的,他收拾行李,告别母亲,来到了拉萨。

在拉萨的日玛旅馆结识庆昭,然后一同去了墨脱。徒步四天,与死亡擦肩而过,途中庆昭失去了自己的手上的镯子。到达墨脱,见到了那个写信的老师,去了内河在这里的住的地方。善生把内河的银镯子送给了庆昭。徒步四天之后,两个人在拉萨分手。某夜,庆昭梦见了善生在浴缸里割腕自杀,他的脸上洒满了金色的阳光。

庆昭、苏内河、纪善生、是安妮宝贝笔下雪莲中的主人公。很久之前就在网上看过,只是看得很模糊。在修水的时候,买了安妮的书,打开看到的就是雪莲。

爱情是书中永不消残的,相濡以沫、相敬如、相亲相爱、携手一生。谁也不曾怀疑这世界的爱情,谁也没有勇气相信自己手里的爱情是最宝贵,最真实的。人都是多疑,寡情的,谁会像纪善生一样,执着于那一份无望的爱情?谁又能和善生一样,能遇到一个让自己散失爱的感觉的女孩?谁会像内河一样,那么的勇敢,坚强,执著。谁能和她一样,不畏惧这一切的一切?谁又能和她一样,轻易不去恨?

内河那个桀骜不驯的女孩,谁的心里不曾有过她那种经历与迷惘,只是我们学会了掩埋,学会了保护自己。我们知道什么叫知足常乐,知道什么叫面子。就像那个年少的纪善生。我们背着家里所带给我们的缺陷,为那些所谓的荣誉,称赞让自己微笑,快乐。把那个属于自己的世界掩埋在心底自己所看不到的地方。我们都是懦弱的,我们没有勇气去面对那一切可能让我们头破血流的问题。逃避,然后说自己不在意。把虚伪当成大度,当成谦虚。过分在意别人的眼色,为他人的眼色而费劲心思。把时间停留在怎样让他人对自己好的思考中。把年华放在一辈一辈人刻出来的模子中为自己定型。爱情只能当成一种交易,我付给你微笑,那么你必须回报我的微笑,给你一份思念,那么你必须还给我一份思念。不然就是不公平。谁也不会像内河一样,爱的刻骨铭心,即使之后选择了忘记。

生活是不由自主的,我们都只是纪善生,只是我们不像他那般偏执。我们都是好孩子,因为我们的世界里未曾有个苏内河的女孩来引诱我们。我们都是好孩子,所以我们快乐,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