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雪

liuyonglu 短篇 武侠风云 2009-07-01 16:07 责任编辑:云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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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杏花谷,杏花雪。痴情男女,幽谷回荡……

一、

他姓严名霜,此刻正独坐于一小木屋前,木屋里正传来轻轻的木鱼声,木屋坐于山谷中,横宽五六十步,纵深近三百步,中间有一清流潺潺蜿蜓其间,流间有水草,有圆石,亦有细鱼。清流两旁全是杏花,今日正值立夏,杏花已然成熟,漫天如雪,山风轻起,杏枝摇曳,片片薄瓣随几脱落,飘然而落,细看,地上已经缀上了一层稀疏的,淡雅的白。

严霜每年今日必来此间,但从未踏入木屋半步,因木屋主人有言在先,若是踏入一步,必将血溅当场,是以,严霜从未敢踏入。

严霜就这样静坐着,看着满眼的杏花,太阳初升之他就已在这坐着了,而现在,太阳就快坠近西天的暮色里。

“倾城,为何不出来见我!”严霜长身而起。

“嗡!”长剑已出鞘,如龙吟之声,燎绕不绝,一朵青云扑近了杏林,在杏树之间穿插,卷起一片耀眼的白光,剑光游动,花瓣飞落,片刻,青云不见,白光亦无,只余漫天白瓣飘在空中,还未落稳,飘飘洒洒下起了杏花,如雪,一场真正的杏花雪。一身青色长衫的我腰背长剑,站在了山顶上,再望下山谷去,杏树上已无杏花,仅余枝权,绿叶,杏树之上,杏花像是从未开过,地上却清晰的映满了白,雪白,亮眼的雪白,明明白白的在诉说着:我开过,我开过,我开过!

“哈哈哈哈!”严霜长笑,笑声激荡,悲怆而凄凉,“又一年了,又一年了!”严霜飞身而起,飘在了一匹白马之上,人刚落稳,马已飞翻蹄,向山外纵去,扬起一片轻尘。

“霜哥,对不起,对不起!”这时山顶上,轻轻飘落两道人影,一袭白衣,一袭红衣,两人袅袅婷婷,望着白马远去的方向,白衣女子正轻轻呢喃。

“他每年立夏之日必来,已五年了,妹妹明明爱他,为何不见?”红衣女子问,“而妹妹若不见,他必是每年还来这里。”

“姐姐,你当真要知道?”白衣女子答,两滴清泪滑过脸庞,落在地上,却在心里溅起圈圈涟漪,“这样不是挺好!”白衣女子脚下不停,往山谷中走去,片刻间来到杏林之中,踩在点点落白之上,“霜哥,如若不是桃红假扮姐姐,霜哥又岂会独活。”

“桃红,谁是桃红?倾城妹妹!”红衣女子也跟了下来,两道倩影给这山谷凭添了几分秀色。

“姐姐!”白衣女子回过头来,此时的脸已不再是刚才那张脸,虽然也是秀丽之容,却绝非刚才之人,“妹妹就是桃红,骗了姐姐五年了。”

“这这…”太神奇了。

二、

十年前,严霜在一个飘雪的日子里认识了倾城。

那夜,很冷,鹅毛般大雪飘在严霜身上,积上了厚厚的一层,严霜不想理会,也不能理会,他的骨节已经寸寸断裂,内脏也严重移位,他只静静的躺在地上,等待,等待死神的降临,他只希望这会,能有人抽出长剑,把自己刺死,等待,死神还没来到,严霜已经晕死在雪进城……

“你醒了!”声间有如清泉叮咚,清脆悦耳。

“这是哪里?”严霜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是一幢小木屋,一位姑娘正坐在床边,手里的青花瓷碗,正飘浮着丝丝热气。

“将这个喝了!”姑娘一只手轻轻的将严霜微微扶起,把碗送到严霜嘴边。

严霜顺从的喝下,一股苦味,“我没死!”

“你好好的!”

“姑娘救了我!”

“我没这本事,是爷爷。”姑娘把严霜放下,站了起来,“你伤得很重!爷爷救你花尽了心思。”

严霜这才发现姑娘很美,应该是绝美。说话之间,自有一股淡雅气质流露,让人心神宁静。严霜看着姑娘,忘记了说话,呆在床上。

“哪有这样看人的?”姑娘说话了。

“哦,在下失礼了。”严霜赶紧把头侧过去,看姑娘转身要出去,才偷偷将眼睛斜过一边,“真美。”真该死,严霜暗骂自己,刚从阎王那里回来,不思父母之仇,倒为一个姑娘着迷起来。

待了些日子,严霜知道姑娘叫倾城,知道救自己的是爷爷,是一个太医,年老退了,就隐居在这山谷之中,尽心传授医术给倾城,那时严霜能下床走动了,便出来走,发现自己处一山谷中,谷中有清流,还有许多杏树,此时是隆冬,杏树只剩枯枝,立在寒风中,也别有一番情趣。

后来的日子,爷爷白天上山采药之时,严霜就在林子里拾些枯枝,余下时间是练剑,希望能尽快恢复武功,早日雪仇。

“霜哥剑术恨意太重了!“倾城说,便搬来桌凳,在旁边抚琴,琴声平和,悠扬。日久,严霜发现心中恨意渐薄,雪仇之念也渐淡。

……

杏花开了,满目的红白色,未吐的鲜红,方吐的粉红,已放日久的微白。

再过了些日子,杏花都白了,不再有粉红色的小花。

严霜抽出长剑,在林间舞起来,剑随手动,手随心动,心随意动,严霜化作一道光影在杏林之间穿棱,刹时,林子里扬起一片白雾,满天飘洒。

“霜哥!”倾城惊叫。琴声嘎然而止。

光影刹时停住,一道青影飞至,立在倾城身边,“怎么了?”

“你把杏花都消落了。”倾城不太高兴。

“倾城,杏花初放为红,日久变白,现在杏花已然尽白,若不削落,亦会自落,何不让霜哥削落,下场杏花雪呢?况且霜哥并未损杏树分毫。”

“杏花雪?”

“是的,你看!”

倾城望去,满天杏花尚未落地,飘在空中,随风飘洒,真如大雪般飘逸,“真是下雪了,真是杏花雪!”倾城似只兔子,倏的跳将起来,扑进了严霜怀里,一脸幸福,“霜哥,真是杏花雪!”

“对不起!”倾城突然想起什么,从严霜身上跳下来,跑进了木屋里,“可我还是不希望霜哥把杏花削落!还是让她们自己落下吧”。屋子里传来了倾城的声音。

……

时间晃晃悠悠又是一年。

三、

“爷爷,我想向您说件事!”

“说吧!”

“我和倾城。”

“先别说!”倾城脸刷的红到了脖子根,“等我走开再说!”便跑进了杏林里。

“不用说了!”爷爷挥挥手,“霜儿,你明天就下山去吧,买些红烛红纸回来!”

次日,立夏。

严霜去了山外买办些红烛,红纸,以备结婚之用,也买办些生活用品。

到得街上,严霜把生活用品买上,已过午时,腹中饥饿,便进了一家酒店,要了两个小菜,吃将起来。

“傅太医,好久不见了!”杏林里,此刻正站着三人,当中长衫中年汉子笑道,“我们找得你好苦啊!”

“哈哈,老朽行将就木之人,还请三位回去吧!”

“哈哈,傅太医,你这是让我们兄弟三人为难了。”旁边一瘦削汉子道,“这回请不动也得请了,能治我家主人只有傅太医一人,请不回去,我们怎么向小主人交待。”

“对你家主人,老朽也无能为力。”

“请傅太医回去!”话音刚落,两条人影飞身过去。老者挥掌相迎,与两汉子斗在一起。掌拳交接处,呼呼作响,劲风疾扫,扬沙走尘,几株杏树,不堪拳风掌影,轰然倒地。未几,老者被逼到了屋角,老者陡然加力,掌势更胜,“嘭”一声巨响,老者如断筝急飞而去,砸在木屋里,鲜血狂喷。

“爷爷!”倾城看到爷爷飞跌出去,顾不上爷爷的交待,从山腰的石洞里奔出。

“快跑!”爷爷看倾城向自己跑来,赶紧让倾城跑,倾城不顾,仍然飞奔而来。

“捉了她!”一个汉子几个起落,已将倾城捉在了手里,提将起来,扑到了爷爷身边。

“听说你这孙女尽得你医术真传?”

“放了她,她什么也不懂!”爷爷喊。

“他可能到不了大漠了!”削瘦汉子摸了摸爷爷的脉搏。

“带她回去吧!”中年汉子说,“把他杀了。”

“不要!不要动我爷爷!”倾城声嘶力竭,但已阻不住削瘦汉子的掌。

“念你一代神医,让你痛快些吧!”掌声过后,爷爷倒在了血泊中。

“倾城,爷爷,倾城,爷爷!”还在山顶上,严霜见小木屋塌了,便飞身而下,到得山谷,尽是打斗的痕迹。

“爷爷!”严霜看见了血泊中的爷爷,赶紧跑过去,探了下,已然断气,“是谁?”严霜心中似个烤炉,怒火腾起,满腔恨意再次抬头,“我要杀了你们!”

比如严霜忍住心底的悲痛,为爷爷凿了一方墓穴。为爷爷收敛遗体的时候,却发现“漠北”两个歪歪扭扭的字,想来是爷爷临死之前写下的,却因力竭写了两个字就倒下了。

“漠北”什么意思呢?严霜心里糊涂了,如果是地点,那漠北之大,如何找寻,如果是叫漠北的江湖人还好找些,漠北飞鹰,漠北盗王,漠北长风,然这三人都是江湖响当当的汉子,会是他们吗?

四、

漠北,一条人影独自行走在喀尔喀河流域边上,来这里已经五年了,漠北飞鹰,漠北盗王,漠北长风三人也已经排除了嫌疑,是谁呢?是谁呢?是谁呢?

严霜不甘心,他不能放任自己的救命恩人的大仇不报,他更不能放任倾城的死活不管。

“杏花,这里竟然有杏花!”严霜突然发现了一片杏花,一片和山谷中一样的杏花,横宽五六十步,纵深有近三百步,一片雪白,严霜飞奔而去,“倾城!”声音带满了惊喜。

一定是倾城,不然谁会种这么多杏花在这,“倾城!”

“霜哥!”杏林深处,出一人影,正是倾城。

“倾城!”严霜飞奔而去。

“不要过来!霜哥!”倾城停在那,“霜哥,我不是以前的倾城了!只要知道霜哥还好就行。”

“倾城,怎么了?”严霜愣在那,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的思念,终于得见了,却是这种结局,“怎么了?倾城!”

“霜哥,你找别的女子吧!”倾城道,“倾城不再是以前那个倾城了,倾城已作他人妇,今日在这里,只是知道霜哥必来找寻,想着见霜哥一面,今日得见,尘缘已了,也就能安心回杏花谷了,倾城将以后将青灯礼佛,终身修行。”

“倾城!”严霜呆在那里,“为什么?”

“对不起,霜哥!”倾城转身离走进林子里的一幢小木屋:对不起,严霜,我是桃红,不是倾城,我实在不想骗你,但是倾城妹妹临终所托,若是让你知晓倾城妹妹已死,怕你真不能活下去。

片刻之后,桃红(倾城)再出来之际,已换上一袭道袍。

……

“施主!”桃红说,“请回吧,此间已了,贫尼也将回杏花谷修行,望施主今后能执剑仗义,行侠救人。”

桃红想起了倾城,在一个下午,也是一袭白衣,倾城倒在了这里,遍体鳞伤,桃红正巧路过。

“姐姐帮我!”

“啊?”桃红虽是江湖儿女,也被吓了一跳,细眼看去,却是个受伤的女子,“哇,伤得这么重。”

“倾城不行了,求姐姐帮我!”

“说吧!”桃红扶起倾城,“我尽力帮你。”

“妹妹倾城,深爱着霜哥,霜哥深爱我,我是被坏人捉来此间……霜哥回谷后,必来寻我,若然遍寻不着,他必不会独活,唯有麻烦姐姐了。”倾城拿出一张面具,给桃红,“姐姐戴上这,穿上白衣,就像我了,还有小妹深爱杏花,姐姐若愿意帮我可种杏花若干,此间杏花少,霜哥寻得,必会知晓……”倾城停下,喘着粗气,桃红拿水喂倾城,良久,“但霜哥对我太熟悉,,如若走得太近,他必知晓,还请姐姐费心了,一定不能让霜哥知晓,一定要霜哥好好活下去。”话毕,又从手中拿出幅卷轴交给桃红,桃红打开一看,却是一长衫男子,想来是倾城所说的霜哥了。

桃红刚想说“不”,倾城却再也坚持不下去,待不及桃红出声,倒在了地上。

桃红本不想帮,打开这画却想,世间竟有如此深爱之人,便也心受感动,决定帮忙下来。

于是在这漠北移来杏花,盖上小木屋,过起等待的日子,也过起了逍遥日子来,远离了江湖,远离了腥风血雨,也静静守候着这个叫霜哥的人的到来。

五、

“倾城,你若当真要专行礼佛,霜哥自是不能强求,但每年立夏之际,霜哥必来,不管倾城见与不见,霜哥必会下那杏花雪。”

“由得施主吧!”倾城转身进屋。

……

此后,杏花谷里,每年立夏,杏花成熟之际,严霜必来,下一场杏花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