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

读书的时候，赵飞总是感到阳光喜欢大刺刺的闯进人类的世界里来，从来不会有羞愧的迹象。

他极想离开这座小城，不想再拎着书包，也不想再帮姑丈处理他的医疗器具。

可惜，三十年后的他却不这么认为，那时候的他眯起眼睛回想起这一段大学生活的时候，总无限感慨的说：其实那是一段难得的，令人十分愉快的时光，他倒十分愿意一辈子只拎着那只书包晃荡。

赵飞终于能毕业了。

他离开了小城，离开了小豆芽，离开了姑姑，姑丈。

他回了一趟家，联系起村里的伙伴就大贺了一顿。

丸子跟他最先提起月光。

“她和我一个城市，但我难得见她一回。”其他的伙伴们边听边起哄他说下去。

“清高的让人快受不了了，可能是追她的仔太多了。”说着，丸子狠狠的灌下几口白酒。

“我问她毕业了回不回咱村一趟，你们猜她说啥了。”他竟然得意的溜一眼赵飞。

“都说些啥？”赵飞果然急急忙忙的就上勾了。

“啥也没说，不理我，她人就这么走了，一个转身就，哈哈。”丸子开始觉得他的头疼的厉害。

月光的话题就此告一段落。大家于是都喝醉散了。

“月光和丸子都在城里找到工作了，你怎么样？”一个月后，他母亲突然颤颤的问到他脸上。

他知道这次躲不开了，之前他一直说，难得回一趟家来看你们。

他觉得上大学的这段时间，他是完全的没了自我。

他喜欢家的感觉。但是他现在也开始非常羡慕丸子了。

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个大城市里的青年，最能耐的事情就是去扭曲自我。

他分不清楚这一种类型的扭曲行为，是主动的多，还是被动的多。

当他把双脚迈入那个大城市的一瞬，他就开始喜欢上它了。

它简直比月光迷人十倍。

人也多了不止十倍。

丸子很快就被他从人群里发现了。

他穿着一件平滑的灰格子衬衫，戴一付累赘的褐色眼镜，手上一只钢表闪着的白光，和他的皮鞋相呼应着。发现赵飞后他嘿嘿的笑了两下。

他把赵飞带去他的职工宿舍暂时住下。

那是一所非常古老的中学。连墙灰都有剥落的痕迹。

赵飞很讶异在这五光十色天堂般的都市里，会藏着这么一处人间。

他没来由的感到十分亲切。

丸子读的是师范，毕业了就被聘了这里的老师。为这工作他没少操心。

“你没后台，想找好的单位，难。”丸子想着和他商量该如何找份象样的工作。

“不用你操心，我自己能行。”赵飞吼吼的朝小个子的他摆手。

“初生的牛犊就从来没有见过老虎的。”丸子笑着叹气。

饭后，丸子说约了人，就出去了。

赵飞一个人趴在那员工宿舍的阳台上快乐的吸了一阵子烟，然后脖子一直不停的拔高，耳朵一直不停的煽动，一直盯着校外的灯光。

城市里的夜来的真早。

他回想起他母亲给他提起过麻雀，半年前，她为她男人生了个大胖儿子。

“她可是个懂事的孩子。”他母亲笑着，盯着他说。

他知道她母亲的愿望很简单，就是要他娶个媳妇，生个儿子，这么点子就够了。

他熄了烟，回到房里躺下。

他在想，丸子准约了他女朋友去了。

于是，他开始回想起大学里交的几个女孩。

明子，长的勉强算是可以，却单纯的跟白开水一样，来往半年，都不让他抱一下，带着遗憾，他跟她分手了。

舒舒，温柔可人，他才享受了半年，她就被别人给勾走了。

想到小云，他摇摇脑袋，那女孩子一直缠着他，凶恶霸道的让他不能理解。他想尽了招数，最后还是靠小豆芽当着她的面，数落他的炮妞历史，才把她给吓怕了。

多亏了小豆芽啊。当时他冷汗一擦，就带着她吃炸鸡去了。

还有几个，都是性格比长相还要模糊的女孩，他摇摇头，感觉她们象劣质蛋糕一样，叫他吃着难受。

第二天，他在丸子宿舍里悠哉悠哉，写了几份简历。又到附近的几间小商厦内游荡了两三圈，买了两件白衬衫，一双黑的流油的鞋子。及几份刺目的人才报刊。

晚上丸子没回宿舍吃饭，就直接赴约去了。

赵飞拿了支笔，正在灯下专心的研读那几份报纸，不想门外有女人声音要找丸子，他只得给她开门。

她有一双快活的眼睛，这是赵飞对平儿的第一印象里唯一的好印象。

其实当时的平儿已经有点长开，一双弯弯的眉毛，似睡非睡的嘴巴子，并不瘦刮的身材，身高只到他鼻子下面，穿一身白底打褶子的裙装，不土不洋的，他当时觉得怪好笑。

他喵一眼，她是穿着拖鞋来的，立即明白她大概是丸子的同事。

她一看到这个陌生男孩就有不小的惊吓。他比丸子高大干爽许多。

她待他解释完才空空笑道：“来找他商量个事，没想到真约会去了。”

她刚打算走，忧郁着，正好瞧见凳子上一叠刺目的报纸。

“你不如直接去人才市场，比报纸上好找。这附近就有一个中型的，你可以周末去试试。”

见赵飞感谢的点头，她不好意思再磨蹭，有点无趣的转身，一塌一塌的下楼去了。夕阳下，赵飞看着她白色的身姿，似乎闻到风里含着少许粉玫瑰的香气来。

丸子半夜才回来，第二天大早两人吃油条的时候，他说：“昨天有个叫平儿的女孩子到宿舍来找你。”

“哼！她找我准没好事情，她可是我的大领导，我们学校教务处的副主任。”

丸子的话叫他彼为意外。于是他立志要在这个梦一般的地方好好大干一场，否则哪里对得起他自己以及他那已渐渐进入老年的父母。

周末，丸子更加不能陪他，赵飞穿戴一整，带齐纸笔简历手机，在校门口赶紧买了张地图，急冲冲的按着地图的指示跑去搭乘地铁。

他以为地铁不过就一普通的车站，没想到比火车站里的人还要多上那么多。他于是赶紧排队买票，边排边探头探脑的，看别人怎么弄那个类似游戏机子的玩意。

还好他有带零钱，不久，他就赶忙拿着票，靠着指示进入站台。他来不急研究那列车是哪个方向的，保险起见，他赶忙找到一位老人家问个清清楚楚。

交了钱，他顺利的进入拥挤不堪的人才市场。

市场里，他竟然显得人物高大干净，一副聪明耳朵，给人印象爽快。

很快他被一家公司要去，当了业务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