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之爱

（一）

进入中年后，他感到自己越来越依恋老婆，依恋家了。虽然家是组合之家，与妻是半路夫妻。

也许是妻太贤惠，家太温馨了吧。

在外工作忙碌的时候，无暇想家，但一旦闲下来，他就不由自主地想家，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牵制着他，让他归心似箭，让他直奔家的方向。甚至是到了自家的楼下了，他也是三步并作两步地跨步上楼，恨不得一步就迈进家门。待坐到家里的沙发上，才长出一口气，心也才完全安稳下来。一边听着妻在厨房锅碗瓢盆的交响曲和煎炒烹炸的奏鸣曲，一边吃着水果看着电视，这是他一天紧张忙碌之后最惬意最舒心的时刻。如果妻听到他上楼的脚步声，在他扭锁开门的一瞬间就打开了门，并温柔地道一声：“老公，你回来了！”然后转身飞快的从冰箱中拿出冰镇好的西瓜或葡萄，那他心里就更别提有多甜蜜多幸福了。

妻体谅他在外上班的辛苦，晚饭一般是无需他插手的，每每是将饭菜都盛好、筷子都摆好了才唤他。所以只要能吃到现成饭，无论丰也罢，俭也罢，可口也罢，不可口也罢，他都很满足。实际上，妻做饭时也多照顾他的口味。知道他平时不爱喝水，晚饭爱喝粥，几乎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的晚饭都是粥。结婚十几年了，他很少下厨，衣服也都是妻洗的。他从心里感谢老天赐给他这样一个温柔贤惠的好妻子，但每当妻子问他：”你到底爱不爱我，到底爱不爱家”时，他总是笑一笑而已。这让妻子好恼恨他。其实他想对妻子说的是：“爱到底！”有这样贤惠的妻子，有这样温馨的家，怎能不爱到底呢？他真希望这样的日子能天长地久。如果有来生，他希望来生也这样过，但那个“爱”字他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生活中，他喜欢一切家常的东西。有人把温馨的家比做“安乐窝”，他深有同感。温馨的家就如浆洗了多次的粗布棉被，盖在身上真舒服。

今天下班早，比往常早一个多小时，照例，他风驰电掣地往家赶。这样的早回，近来很少有，他想给妻一个惊喜。昨晚夫妻云雨之后，他睡得很香，今天他很想早点看到妻。

（二）

谁知，推开家门，屋里黑乎乎，冷清清的。妻还没回来。他只觉得一股冷气袭来，虽然刚入秋。进了家，心如屋子一般黑，如深秋一般凉，心头聚了一路的热浪顿时也熄灭了。

开了灯，开了电视，仍驱散不了满屋的冷清和寂寞。

打开冰箱，没有冰镇的水果；掀开锅，空空如也，冰锅冷灶的。厨房的洗碗池里堆着妻由于午休还没来得及洗的碗碟和竹筷。

他百无聊赖地倒在沙发上，没一点心思看电视。电视机响着，他却在发愣，想：这老婆！现在在哪里呢？拨通了她的电话，接听的声音却从卧室的床头柜上响起。又忘记带手机了。给她说过多少回了，总忘。

“我这时该做些什么呢？”他想。

无事可做。他拿起遥控器，一连转换了十几个频道的节目，都没有能吸引住他的。有一套节目正在重播综艺晚会，音乐激越，现场热闹非凡，伴随着激越的音乐，青年男女演员在舞台上上下腾飞，跳得激情洋溢。但热闹是电视机里的，屋里的他什么也没有。

他无聊地躺在沙发上，不时抬起头看墙上的表。已经六点多了，妻咋还不回来呢？他有些焦躁不安起来，如热锅上的蚂蚁。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终于传来钥匙转动锁的声音。他兴奋地迎上前去，进来的却是上高三的女儿。

他张口就问：“你妈呢？”

“我咋知道！”女儿一脸的淡然，似乎刚和谁生气吵过架。

“你怎么啦？和同学生气啦？”

“没有。”说着，女儿进她的小屋了。

他又坐下来等。

实在等不下去了，他起身走到厨房，打开纱窗，探身往下看，仍不见妻的身影。他折回去，重新坐回沙发上。看看表，快七点二十了，他又起身走到厨房，但还是没有妻的身影。他索性站在窗前等。

终于，他看见马路上一个似妻的女人正急急忙忙地往家的方向走，双手还拎了大包小包的很多很重的东西，看起来挺吃力的。

近了，就是妻。

他转头冲小屋喊了一声：“璇璇，你妈回来了，快去接接你妈！”

“我不！你咋不去呢？”

“你这孩子，被你妈越惯越懒了！”

“你自己呢？好像你没有被惯懒似的。”女儿在屋里嘟囔道。

女儿的话，让他心头一动：是啊，我咋没下去接妻呢？自己真的也被妻惯懒了。

（三）

正想着，妻进门了，气喘吁吁的。放下手提包后，还没有喘过气来，又转身出去了。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妻双手拎着用五颜六色的塑料袋装着的大包小袋东西进来了。他赶忙上前去接。

“不用你倒手了。让开！让开！我直接放厨房里就行了。”妻喘着气说。

他笨拙地让到了一边。

跟进去，他看到台上放满了东西，大大小小的，有十几样之多。翻开来：鸡蛋，肉，青菜，苹果，卫生纸……掂起来，足有十四五斤重。眼中的妻，一脸的汗水。

她边擦汗，边微笑着问：“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他没有答话，嗔怪道：“你咋这么晚才回来？”

“学校召开年级组会，从下午第三节课开始，一直开到六点四十。会后我又去市场买买菜。对不起，我回来晚了。你饿了吧？”说着拿了一个苹果，洗了洗，递给丈夫：

“你先吃点水果吧。你知道老婆干活麻利，饭一会儿就好了。”

他内心的怨气一下就消了，心头就像被熨斗熨了，一下就平了，但依然嗔怪妻子道：“我五点多就回来了，一直在等你。你不知道人家心里有多急！”

“你终于知道等人的滋味了？你才等了一回，就急得发火。我可是天天这时候在家等你呢。”

“给你打电话，你也忘带手机了。那给你买手机有什么用呢？”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以后一定带上。你也别在这里碍事了，快去吃苹果，看电视吧。”说着把苹果塞到他手里，并将他往客厅里推。

他接过苹果，咬了一口。没走。

“味道怎么样？甜吗？”

他递到妻子嘴边，让妻尝。

“是很甜的。”

妻回来了，家里又有阳光了。

（四）

“你别在这里碍事了，快去看电视吧！”妻还是将他推出了厨房。

不一会儿，厨房传来水的哗哗声，排气扇工作时的轰鸣声，碗碟的碰击声，当当的剁肉声，他被这边的声音吸引着，根本看不进去电视，又走了进来。

只见妻手忙而不乱，只一会儿功夫，池中的碗碟已洗好归位；青菜已摘好洗净放入盘中；鸡蛋液已打入碗中。妻满头大汗，边忙边快速地揩去额上的汗水。看到这一幕，他有点心疼妻了。

“坐下歇会儿再做吧？”

“做饭已经都晚了，再歇一会儿，那吃到什么时候呢？孩子怕就要饿死了。哎，璇璇回来了没有？”

“回来了，今天放学后情绪似乎不对头，好像和谁生气了。刚才我让她去接你，她不去。这孩子都被你惯坏了。”

“我都到家门口了，还接啥接的，只要她好好学习就行了。现在高三了，孩子本身的学习压力就大，咱不能再让她分心了，你也不要给她施加压力了啊。”

“早上上学时看起来还好好的，谁知下午放学回来就噘嘴吊脸的。”

“正处在青春期的孩子哪一个不是这样，过几天就会好的。”

“她还说你惯了我，你真的惯我了吗？”

“我难道没有惯你吗？”

“你为什么惯着我？”

“你说呢？恨你呗。唉，我现在这样惯着你们，等有一天我死了，看你们怎么办？”

“你胡说啥呢！我要我老婆永远健康长寿，和我白头到老。”

“你现在不是已经白头了吗？”

“你这老婆，净气我，那是‘少白头’。哎，我帮你做点啥？”

“好了，你去看电视吧，在这里碍手碍脚的，还帮倒忙。我一个人已经习惯了。”

他回到客厅，还没看几分钟电视，不由自主地又走进厨房。看到窗台上新买的苹果又大又红，说“你这次买的苹果挺甜的，我给你削个苹果吧？”

“你看，我现在忙着，哪有空吃？”

“我会想办法让你吃到嘴里的。”他说着就动手削起来。不一会儿，一个苹果就削好了。他细心地将它分切成薄片，然后用小刀扎了，递到她嘴边。

“小心。先尝尝味道怎样？”

“我买苹果前，都是尝过的。这是洛川红富士，一块八一斤。”

“这么贵？我只要有苹果吃就可以了，好坏都不要紧，你以后再也不要买这么贵的了。孩子还正上学呢，能省尽量省着点儿。”

“贵啥呢？你一不抽烟，二不喝酒，吃点好水果也是应该的。权当喝酒抽烟了。喝酒抽烟还有害身体健康，吃苹果还美容呢。”

“美容的水果你应当多吃点。”说着他把苹果一片接一片地递到她嘴边，她在忙碌的间隙一片接一片地吃进嘴里。

“甜不甜？”

“甜。”

“还有什么味？”

她想说，那还有什么味道？苹果的味道。但看到他那意味深长的笑容，她明白了他的另一层含义。

她抬头柔情地望了他一眼，故意说：“吃苹果嘛，还能有什么味？就是苹果的味道嘛。”

他正要恼，突然电视中传来现场观众的笑声。原来正在播放相声“我惯着你”。

“咱俩刚说我惯着你，相声就有‘我惯着你’了。你去看看。”

他回到客厅，客厅不时传来他的笑声。“老婆，挺有意思的，你也来看看吧。”

“饭还没有做好呢，你一个人看吧。”

（五）

“我惯着你完”节目完了，饭也做好了。

在盛饭端菜的当儿，他说：“你没看，真遗憾。”

她说：“我听着呢。好久没有看到这样好的相声节目了。”

摆放停当，她冲小屋喊了声：“璇璇，吃饭了！”

唤了几遍，女儿终于出来了，眼睛有点红肿。

她关切地问：“你怎么了？”

“没事。”

“是不是和同学闹矛盾了？”

“不是。这次月考又没有考好。”

“一次月考没考好，那算什么！只要你把知识学到了，能力掌握了就行。下次考试时精神放松点就一定能考好的。”

“我这次就是由于太紧张看错了题意，才把一道大题做错了，丢了十五分。”

“没关系，没关系，今后注意点就行了。爸妈相信你下次一定能考好的。”

看着她腮边的泪水，她温柔地帮她揩去，微笑着说：“如果一次试没有考好就哭成这样子，那等你到了爸妈这样的年纪，恐怕眼泪早就流干了。快来吃饭吧，今晚我做的都是你喜欢吃的菜。”

女儿的情绪好转了一些。一家人边看电视边吃晚饭。

晚饭罢，她边洗碗边催促他道：“今天礼拜六了，你该给妈打电话了。老人睡觉早，别让她等久了。”

他母亲远在广西农村，今年已经八十多岁了，虽然和他弟弟一起生活，但身体不大好，这是他俩一直忧心的事，周六打电话，成了每周定例。

“你不提醒我差点忘了。”

他用客厅里的电话给母亲打电话，用的是白话加方言，在北方长大的她一句也听不懂，但她心里一直惦念着婆婆的饮食和健康。

“问妈需要不需要寄点钱去？需要不需要再买点‘腰痛宁’寄去？”

他与母亲用方言在热烈的说着，似把妻的意思和问候翻译给母亲。

待他一脸凝重地放下电话，她忙问：“妈最近怎么样了？还咳嗽吗？腰还疼不疼了？”

“妈最近身体不大好，给妈寄点钱吧？”

“我早就说过让你给妈寄点钱，你寄了没有？”

“还没寄。”

“你呀，为啥不寄？”

“我想，给妈寄了钱，就没办法给琳琳（在外地上大学的大女）寄生活费了。”

“先给妈寄。琳琳的生活费我来想办法。爸去世得早，当年妈她一个人含辛茹苦地将你们兄弟姊妹四个拉扯大，吃了多少苦啊。从你当兵离家到现在快三十年了，你作为长子在妈面前尽了几天孝道？她已经八十多岁了，还能跟你享几天福？我妈去世得早，现在世上咱俩只有这一个可以叫妈的人了，再亏待谁也不能亏待了妈。”说着，她的眼圈红了，泪水快要溢出来。

“那琳琳的生活费怎么办？”

“你别管，我来想办法。明天你先给妈寄一千钱块钱，让妈手头宽裕点。”

“一千块钱？太多了吧？”

“你寄一次还不多寄点？平均一个月还不到一百块钱，这钱一点也不多。”

“过两天就是爸的生日了，咱不能回去，总要给爸寄点钱吧？”

“哪怎么办？家里现在还有多少钱？”

“两千三百多。上个月都说好了，还要给你买套衣服呢。”

“现在都啥时候了还给我添置衣服？我过去的衣服还可以穿，衣服就不买了，先给妈寄一千，过两天再给爸寄200，给琳琳寄500，剩下的做这个月的生活费。”

“那咋行！哪能给爸只寄200块钱呢？”

“我爸那边好说，他每月还有几百块钱的退休金呢。妈没有收入，应该多寄点。”

“但今年是他的七十大寿啊。”

“现在咱这边紧张，给他说一下，亲亲的父女之间，他能理解的。等他生病需要钱的时候咱们再多寄点也行。”

“你不生气？”

“我生啥气呢？你对老人不好，我才生气呢。”

“那，老婆委屈你了，你都好长时间没有添新衣服了。”

“我没关系，只要有衣服穿就行。现在，孩子好好学习，老人身体健康，咱们自己不得病就是最大的福气了。”

他感激妻子的善良和无私，想说什么，但又觉得十几年的夫妻，说什么都是多余的，所以就什么也没有说。

（六）

晚饭后，孩子进屋学习了。为不影响孩子的学习，他不看电视，却贪玩电脑游戏。她忙起家务：洗碗，收拾厨房，倒垃圾，拖地。等她一切都忙完，洗过澡，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了。

正要进卧室，看到孩子房间的灯还亮着，忽然想起下午在超市给孩子买的牛肉干，就用微波炉加热了一袋牛奶，洗了一个苹果，想一并送进去。孩子虽不是她亲生的，但她把她视做上天赐给她的一个礼物，无论受了多大的委屈，都以母亲的情怀对待她。十多年的付出没有白费，孩子也把她唤了十多年的“妈”，如今已经缔结成真正的母女情。孩子有啥心事，不和她爸谈，总找她谈。她的宽容慈爱和不爱唠叨使她们之间遇事有比较深的默契。

推开门，孩子专心地在做题，见她进来，抬起头问：“妈，有啥事？”

“你不是爱吃牛肉干吗？今天我到超市给你买了一袋。以后晚上要记得喝牛奶，喝奶有助于睡眠。”

“谢谢妈。”

“不用谢。做完这些题就早些睡吧。”

“我不瞌睡。我们同学现在都学习到一两点，有的每晚只睡两三个钟头。我要好好学，赶上他们。”

“那也要量力而行，不要影响了明天上课。”

“我知道了。”

“那我们先睡了。”

“妈，晚安。”

（七）

待她走进卧室，他洗罢澡躺在床上在等她。见她进来，一把把她揽在床上。

“你就这么猴急。”她嗔怪道。

“你每天下班都这么辛苦吗？”

“是啊。”

“你累不累？”

“你上班一天，我也上班一天，哪能不累呢？不过也习惯了。”

“你每天下班后回到冷清清的家，心里难过不难过？”

“回家有什么难过的！不过，我也想家里有个亲人守着你回来。一个人，有时难免也觉得冷清寂寞。但一想到孩子上了一天的学，你上了一天的班，马上要回来吃饭了，我忙着做饭就不觉得了。”

望着妻疲惫的神色，他心里有几分不安：“我原来不知道你这么累，今天我感受到了。你真不容易！”半晌，他又说：“老婆，你真好！今后我要好好上班，多多挣钱，好好爱你。”

“你真的爱我？”

“傻老婆，我不爱你又能爱谁呢？”

“那你为什么从来不说呢？”

“说出来的爱就带有几分虚假了，不说的爱才叫真爱。”

“你这叫什么歪理邪说？难道你过去没有好好上班，好好爱我，而是坏坏上班，坏坏地爱我吗？”妻故意打趣道。

“不是。我以前觉得自己人到中年了，就没有了上进心，也没有了强烈的挣钱欲望，有时我自己都感到自己有点太懒了，家务活这么多年基本上都是你干的。看到你这样努力地为这个家，我觉得自己也应该好好的干，为你，也为两个女儿。”

“是啊。我也是为了你，为了孩子，再累也在坚持着。几年前，你得了腰椎间盘突出症，好不容易才治好了，我真怕它再犯了。去年你的两个肾又检查出毛病，一个有结石，一个有囊肿。你那次犯病真把我吓坏了，但就这样你还坚持着上班，你不就是为了孩子，为了这个家嘛。冬天那么冷，夏天那么热，再苦再累你都没有歇过一天班，也没有一个节假日。每次，想到你在外面起早贪黑那么辛苦地工作挣钱，我的心里就有一种感动和激情：为了减轻你的心理负担和压力，我要好好工作，多多挣钱，节俭过日子。”

“谢谢老婆，你能这样理解和支持我。”

“其实，这么多年来，咱们夫妻俩也是相互支持，相互依靠着的。咱们比别人的负担重，两个女儿要上大学，学费是一笔不小的支出呢。你想，咱不能让孩子到时候上不起学吧？”“孩子的学费你放心，我会好好挣的。再怎么也不会让孩子因为没钱上学而失学的。”

“我也是这样想的。咱们现在的日子虽然过得有些艰难，但等孩子将来都大学毕业，工作了，咱们会过上好日子的。”

“咱现在过的也是好日子呀！你不觉得吗？”

“但毕竟还有压力。现在大学学费那么贵，咱们普通工薪家庭，靠工资收入，供养一个都很困难，况且还有两个孩子。”

“不要紧，你相信我，也相信咱这个家，咱们面包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你不要担心了，让咱们一起好好努力吧。今后我也会更好的爱你的，帮你承担一些家务活。”说着，他搂住了她。

“不用你干。你上班离家远，我单位离家近，我一个人能忙过来的。你说，以后你怎么更好的爱我？”窝在他的怀里，她明知故问。

“把你搂得更紧些。”

“还有呢？”

“用胡子扎你更多些。”

“哎，疼死了！没有刮胡子吧？”

……

不一会儿，卧室传来夫妻俩均匀的呼吸声。

女儿屋里的灯还亮着，一直到远处不知谁家的公鸡叫了才熄。

2008－11－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