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

我端一杯茶，看对面这男子。一坐就是整个下午。

不吵不闹，不握手不拥抱。无关痛痒的话也说了，有意思没意思的事也做了，到头来，我还是温和地，端端正正地坐着。尚且对他笑。

这一转身就是不告而别，各自心下明了，都是三分惆怅七分默许。两个人只坐着，波澜不惊的，旁人看来就是默契。

有一句话是，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我低了头便想到它，不禁微笑。这样两个人，看起来不正是相濡以沫，谁可曾料到，我们心里想的是那后一句，相忘于江湖。

我转动手中的杯，白底蓝花朴素大方。这样美丽的东西，这样静好的岁月，这样温良的人，总是留不住，总是留不住。

事事如此，叫我有什么办法。

也不是没有相爱过，也不是没有沉溺过。我也曾哭过，笑过，他也曾叫我暖过，这些事情还能记得，还能桩桩件件的说出来。——说出来又能怎样，时间过去这样久了。

仰慕的时候，看一眼也是惊鸿，为了他什么事不能甘心。而今这男子对坐眼前，细细思量，却不过眉眼淡淡。时间走得这样快，他终于是老去，我也终于是倦了。

在一起这些年，承诺他也给了，温情他也给了，更多的却是给不起。我又何尝不知道，他给不起，我便要不得——我又何尝让他为难。只是一日日的，我这样疲倦。

我们都在老，到真正老去那一天，他还有一个贤良的妻，还有一双眼睛望穿了秋水，倚门等他。到那时，我这一身可有屋檐寄放。

到了今天，我们清清楚楚的看到尽头。还要做这些徒劳无益的事情，花费整个下午，呷这一口凉透的茶。

我是猝然笑起来，你看，这荒唐的人呵，这愚蠢挣扎的爱情呵。

时间太少了，太少了。灯火阑珊，我们连这一个夜都坐不下来。

这世间真有寒凉铺天盖地，告别亦不过寻常上演。慢慢思量，谁又不是如此，谁又没在这里受过伤。

只要把一件大衣裹住身，裹紧一点，再紧一点。洋洋洒洒的，也就走在风里了，看这一颗心，走过街角，走在千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