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呆捡媳妇

都三十好几的人了，阿呆不指望啥了，阿呆唯一的那个老娘也不指望啥了。全村里谁都知道阿呆的名字没起错。

这年冬天来得早，北风吹着口哨。

吱呀——

大约寅时，北天还稀稀拉拉散落着点点星光的时候，阿呆像往常一样早早地推开那半扇木门，背着粪筐挟着铁揪去庄稼地遛达。外面的风学着狼叫。虽然呆，但他还知道把“火车头”帽耳使劲往下拽。

唿啦啦……像是前面小河里轻轻的水响。谁家的水鸭子昨晚忘了回家吧。正是黎明前的黑暗那阵子，什么也看不见。（这小河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鬼神出没的地方，人都遇上好多次了，全村的人都怕鬼，可阿呆不，阿呆傻呀。）

阿呆就急步过去，在河沿探身一瞅：

乖乖！人！一袭长发稍稍作动。

阿呆什么都没想，他也不会想个啥。

他赶快把铁揪把子递过去，可她连“救命”就不会喊了，哪来力气抓得住它。

此刻的阿呆好象突然就不呆了一样。哧溜下水里把整个人抱了出来。还托泥带水地抱上来一怀的冰渣子，稀哩哗啦的。

阿呆没有惊动村里任何一个人，甚至一条狗，他只是急急地把娘叫起来给她烤火换衣。

我的祖宗啊，这是哪档子事儿哟！。

不知是福是祸，娘一边生火一边瞅姑娘。不认识，不象十里八乡的人啊。

又灌了碗姜汤，姑娘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

琐琐碎碎的就顺着姑娘的眼泪淌了下来。

贵州人，半年前被拐卖给河西旮旯村劣货。劣货看得紧，比他家的绵羊拴得死，还把院子加高一截，添了两扇门，加了两道锁。姑娘上厕所劣货都跟着。姑娘想回家那是自然。可村里人都劝她，别瞎想了，生个仔就和一条绳上的蚂蚱劣货蹦达着过吧。就这，姑娘也跑过了一次，那是傍晚，全村的人追着撵着，就象一群狗穷追一条失散的兔子，结果劣货家的那根碗口粗的拌草棍就在姑娘的腿上一“刀”两断了。

这次扑河“偷渡”，姑娘就没抱太大希望。冻不死算命大，冻死了也好让阴魂顺水流给家人报个信儿……

不知咋的，阿呆娘一眼看着姑娘，又一眼看着阿呆，脑子里就有算盘珠子响。阿呆突然就“看见”娘的算盘珠子是咋拨的。紧接着阿呆就想起妹妹小英……

嗵一声，阿呆就跪在娘的正面。

唉——

一声长叹，娘慢慢地撩起大衫去抹脸上那把老泪。

阿呆套好马车。

妹子，坐上。

姑娘一坐定，阿呆就扬起那条马鞭。

驾，驾……一溜烟朝县城跑去。

一路上姑娘给阿呆说话，阿呆一言不发。

两袋烟的工夫县城到了。

“姑娘，等俺买票。”阿呆拴好马就要往车站。

“闺女——等等我……”突然后来有人追过来，阿呆听出来了，那是娘。

“闺女，俺没啥送你的，这是几年前俺给小英做的棉袄，穿上吧，这还有一些刚煮好的鸡蛋，路上别饿着。到家也替俺向你娘问个好……”

姑娘一把鼻涕一把泪，把头磕得咚咚响，“娘！……”。

姑娘坐上车的时候天才亮。

阿呆和娘回去的时候，阿呆跟娘说：

我好象看到小英也回家了一样，娘，小英回来了咱就别提换亲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