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菊花

李和平 短篇 百味人生 2009-06-23 13:16 责任编辑:细语英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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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朵野菊花,一个苦命的女人,一个心酸的故事。

她半躺在床上抽着烟。烟是士兵们送的,低档的、混杂了树叶和泥土,呛得她不住地咳嗽。

最近她总是咳嗽,午后烘热,出虚汗,下身火烧火燎的痛,还流带脓血的脏东西。她常常梦见死去多年的爹娘笑着叫她,一家人在一起吃东西。她知道,自己也许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小屋里只有一张床,被褥脏得辨不清是什么颜色,床下到处扔着用过的灰草纸,枕头旁有一堆铁牌儿。她拿那些铁牌儿去后勤副官那里换银元。

虚掩的门突然被皮靴踹开,门板吱吱嘎嘎的颤抖着,进来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从军装的布料和军衔上看,大概是个排长。男人站在床边,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把手中的铁牌儿扔到床上,便开始解腰间的皮带。她仍旧半闭着眼,只是掀开了盖在身上的被子。她的下身根本没穿衣服,赤裸着憔悴苍白的青春。脱完衣服,男人的呼吸如一架破烂的风箱,喘着气扑上去撕扯她的上衣,像一头饥饿的狗熊在啃咬玉米棒子。紧跟着一张胡子拉碴的大嘴疯狂地噬咬她的嘴唇、脖子、乳头,酒气与臭气熏得她几欲作呕,她扭动着身子厌烦地说,你到底干不干,要干就快点儿!

干,干,老子花了钱,你得让老子玩过瘾不是。男人嘿嘿笑着,分开她的腿,一下刺进她的身体,她痛的张开嘴巴,发出的叫声却是:冬子冬子冬子……

冬子此刻正躺在操场边的草堆里睡觉,秋天的阳光慈爱地抚摸着他单薄的小身子。一阵冷风吹来,冬子还是冻醒了,揉揉眼,爬起来顺着操场边的水沟走。他没有鞋子,赤着脚,干枯的草茎把他的脚扎得生疼。但是他根本不在乎,他心里高兴着呢,因为姐姐说过几天就带他回老家去。姐姐说,老家的山上这个季节到处是酸枣、柿子、沙梨、山里红,还有肥嫩的野兔,煮熟了那叫一个香啊,满嘴流油呢。

冬子走着走着,发现沟边有一大丛野菊花,金黄的花朵开的那样好看呀。他掐了一大把,跑着去找姐姐。姐姐长得那么漂亮,配上这花儿就更美了。

经过伙房门口,冬子闻到一股香味儿,探头往里一瞧,见伙夫们正从蒸笼里往外拾刚蒸熟的馒头。看见馒头,冬子的肚子就饿得不行。他弯着腰偷偷爬了进去,伙夫们都忙着,没有发现他。他爬到馍筐边,伸手拿了一个馒头,想了想,又拿了一个,揣到怀里,依旧爬着往外退。刚爬了几步,就被一只大手拽住头发从地上拎起来。伙夫骂道,小兔崽子,又来偷吃,找死呐!接着一巴掌搧过来,打得冬子倒翻着滚出了伙房,馒头也掉在了地上。冬子觉着半边脸像发面一样迅速变厚了,又热又麻,他顾不上这些,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捡起馒头,飞快地跑了。

跑进姐姐的小屋,冬子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姐姐正在用草纸擦着下身流出的血,见冬子进来,她忙扯过被子盖住,问冬子:你这是去哪儿啦?

我去伙房偷了个馒头。冬子从怀里掏出馒头递给她,说,姐,你吃吧,还热乎呢。

姐不吃,你吃吧。她摸着冬子的脸问,冬子,你的脸怎么了?

那老王八蛋打了我一巴掌,没事。冬子大口吃着馒头。

以后别去了。

冬子说,姐,我摘了把野菊花,可好看呢。

她闻着野菊花那苦涩的清香,泪就扑簌簌的落下来,她一把搂过冬子,搂得紧紧的。停了一会,她说,冬子,明天姐要来钱,你拿着回老家吧。

冬子说,姐和我一起回去,我不认识路。

你先走,我收拾一下这边的事情再回去。你一直往南走,过了黄河,翻过两座山,就到咱老家啦。咱家门口有棵老槐树,家里还有咱爷爷,你说你是冬子他就会知道的。听姐的话,一直往南走,路上谁也别搭理,遇上当兵的就躲着。晚上住在村庄里,千万别睡野地里,有狼……

她感到浑身发冷,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头,出气都有些困难,闭上眼睛,她的脑海里便浮现出老家的山,老家的茅草屋,山坡下的小河水真凉真清澈呵……

2005年冬记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