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究竟是不是爱

诗穹 短篇 百味人生 2009-06-22 16:53 责任编辑:青青子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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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这究竟是不是爱,如果不是,为何如此地牵肠挂肚,如此地为之痴狂?如果是,又为何如此地决绝?当一切尘埃落定,剩下的,还是心痛.....虽然说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可是这一种距离,是最回天无力的距离!

“朵拉!你在干什么?”主任一声大叫,阴森的走道内,顿时回声四起。

对方没有回应。

“朵拉,朵拉,你……你疯了吗?”叫声变得极为紧张和害怕。

一辆精神医疗车急促启动,像甩开追兵般甩开背后所有的疑惑和闲言碎语,沿着梧桐树,消失在片片树叶之后。

天堂酒吧位于繁华商业区,五星级酒店里。从下午16:30-02:00的营业时间,高度聚集着城市最浪荡的人群,籍贯在他们脸上表现不出来,只有问一句:“whereareyoufrom?”“Cuba”、“Italy”、“USA”等等。悬空舞台上,表演的四个人男女是菲律宾人,热爱重金属的音乐,把来消遣的老板们敲的如痴如醉。端着托盘里刚调好一杯烈酒,配方是:兰姆酒+毡酒+汤力水。这两款酒为烈性,混在一起更是火焰熊熊,但奇怪的是两款酒都很清澈,合在一起也还平静如水。所以说,在喝酒人的眼里,水和火是没什么分别的。A6桌,我小心从容的走去。“先生,这是您要的酒,请慢用。”尊敬的一如对待所有的客人。“谢谢,你今天还2点下班?”男人用眼神瞟一下。“恩。”我不太和陌生男人说话,何况他是客人,而我又在工作。“好,你去忙吧!”他挥挥手,带有点命令的口气说道。

“你好,我叫励。”凌晨三点,擦完最后一只红酒杯,被主管叫到吧台。他果真坐在那,脸上浮现微醉,但不红,估计是那杯烈酒让他表面还一平如水。“我叫朵拉。”站着回答他。“坐吧,别拘束,已经下班了,不是吗?”一边说着一边起身拉开椅子。

“你是本地人吗?”

“是的。”

“刚学校毕业吧?”

“恩”。看着像是在面试我,有点厌恶,但想到他是客人。又不能回绝。

“你好像不喜欢说话啊?”

“没有。”我低下头,想睡觉。毕竟我是在工作,不是来消遣。没有任何亢奋的理由。

“你累了吗?刚上班好,小姑娘最怕上夜班,你们经理也不帮你调班?”无聊的拉扯,让我觉得更加很无趣。

“励先生,酒吧都是晚上营业,没有别的班,只有夜班。”他提到我们经理的不是,让我有些不悦,“我们经理是个好人,我刚出学校,什么都不懂,经理很耐心的教我,别的同事欺负我,他也帮我,我很感激他。”想着笑笑,看看身后已经熄灯的经理办公室。

“听上去是很好,朵拉。喔,我可以这么叫吗?”

“可以。”其实心里不愿意,又不敢说不,只能答的连自己都听不到。

“你说什么?没意见我就叫啦!你也叫我励吧!我就住在你们楼上客房内,今天的酒很棒,所以有点亢奋,睡不着。”

“是的,你每天点的酒都不一样。”

“你注意过我了?”励诡异的笑着问。

“喔,不,你每天坐同样的位子,我也对这个区域服务,客人每天点的酒,我们都会记录,以后客人来,我们就知道客人的口味了,但是你每天的口味都不一样,所以我们的记录本上,你是我们的VIP。”

“VIP?哈哈,VIP是不是很难弄的人才称为你们的VIP啊?”

“喔,不,不是的。是比较有特殊需求的客人。”我的慌忙解释引起他的笑声。

“你们的酒和我在马德里喝的差不多,很有家乡的味道。”马德里?不是西班牙吗?难道他不是中国人吗?

“我是西班牙来的,但长的是中国人。那个词怎么说?”看来外国生活的中国人,和在中国生活的中国人,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籍贯,你是西籍华人。”我补充道。

“对,对,西籍华人。好奇怪的名字,我从来没听说过。”他笑笑。其实他的微笑并不讨厌,只是有点不真诚的味道,很假,也许是职业性的微笑吧!

落地古钟爬过五点,天色渐渐微亮,疑似等待一次爆发的机会,在酝酿激情。我此时已经非常疲乏,垂下头,闭起眼睛。

“你累了吗?”

“喔,有点。”睁开眼,他在我面前开始模糊。

“那我送你回去?”感觉有点关切,又有点假客气。

“不要,不要,我自己回去就行了。”这晚励和我聊了一个夜晚,疲惫不堪的我像经过一场分娩,终于被我逮到机会,立刻起身,飞奔进更衣室。此时西餐厅已经营业,上早班的员工,在更衣室看见我,像看一只呆头呆脑的木鸡。我也不去想整个晚上那家伙到底侃侃而谈些什么,只想快点回家睡觉。

菲律宾人不知道在唱些什么歌词,但比之前的温和许多。叫励的男人没有准点出现,想想估计被我昨天不辞而别,吓跑了!嘿嘿,傻傻的一个人偷笑。“朵拉,干什么一个人傻笑,快去,A3桌,轩尼士VSOP。”经理喊着。“好——。”我故意拖着长长的尾音。“老大,是不是搞错啦,A3没人啊?”我拿着托盘又返回吧台。“你放着就是,刚才一个客人打电话下来,说有预定。马上到,你快去准备。对了,还有去西点房拿个蛋糕来,也是这桌,等等再叫一下西餐厅,把做好的西点全部拿来。”经理交代一大串,郁闷的去西点房。已深夜一点半,客人陆续散去,吧台和边台的彩灯陆续关闭,连小姐们都一个个挽着老外的胳膊,媚笑的离去,酒吧内冷冷清清,像是殡仪馆办好葬礼后的寂静。酒吧里就剩下几个服务员整理餐具。“咦?你们今天还不走?”看见菲律宾乐手在舞台上调试乐器。“我们不走,有Reservation!”“有预约,奇怪,以前从来没有啊?”我疑惑不解的看着他们。“yes,todayoneguestsaid:’hey,guy,couldyoureserveforme?(是的,今天有个客人说,今天我能预约吗?)”“哈哈,今天你们逃不掉吧,是不是A3的呀,你们看,今天这桌人到现在还没来。我要留下来加班,讨厌。”抱怨时,A3的客人来了,就一个人,缓缓坐定。我朝A3桌走去,却看见励一人拿着酒杯,准备开酒。我有点生气,这是预定桌,“先生,这里有预定,我们帮客人都安排好了,麻烦能坐别桌吗?”我礼貌的解释。“我就是预定的哪那位先生。”不可能吧,是你这个家伙,让我等,让我留下加班。“请坐,朵拉。”他依然绅士的帮我拉开椅子。“今天是你生日,对吗?”他总是很诡异的问道。“是的。”我不明白,我的生日和他有什么关系。“Music.”

菲律宾那几个家伙如上发条,听到发号施令,又精神百倍。“Happybirthdaytoyou,happybirthdaytoyou,happybirthdaytomylovelyDora,happybirthday—to—you.”“朵拉,生日快乐。”励此时无比认真地看着我,拿过一杯轩尼诗。说实话,我有点感动。“干杯。”我点点头。

打开蛋糕那瞬间,我惊呆了,不敢相信自己地眼睛和蛋糕上面的字:“做我女朋友?”我看着励,看看蛋糕。他微笑着,不说话。很久,我都反应不过来。“可以吗,朵拉?我已经注意你很久,每天都来就为看到你,有时你休息,我就马上回客房去,我只想见到有你的酒吧,能答应我吗?”被这突然袭击,我惊的无话可说,是一种想说却不知如何说的感觉。“能答应我吗?我已经申请留在这里工作,不再回西班牙,我想定居在这个城市,我爱这个城市,我更爱这个城市中的朵拉。”励炙热的表白让我不知所措。“我……,我需要时间,考……虑。”“好,我等你。”看得出他有些失望,但还没绝望。

连续三个月,我再也没有见过励,也许那天他是醉了,把我当成另外一个女孩吧,或许,他在开我玩笑,谁知道呢?他怎么会看上我呢?他虽然比我大七岁,但事业有成,又是外国人,说不好哪天,又回西班牙去了呢?!我只是刚毕业的小丫头,什么都不会,哪有这种好事。古钟又准时敲过,已经过一点半,古钟每天也能准时的工作,为何你现在不准时出现呢?A6的座位,总是一批批陌生人开怀,到点就离开。座位从此也失去忠于它的主人,你听到它在哭泣吗?

我是怎么了?怎么会这么想?不行,不会的,我要集中工作,也许他真的回到西班牙,再也不来中国,那只是一支插曲,没有副歌部分,更没有高潮。

“朵拉,1519室,送一杯生姜茶去。”领班趴在吧台上,差遣我去送。叮咚,“你好,送餐服务,酒吧朵拉。”我边按门铃,边按酒店规定自我介绍。门开了,一个穿真丝睡衣的男子出来开门,显然刚睡醒的样子,还有点疲乏,“我是……。你……我……”我不敢确定,面前的男子,竟然是励。他笑笑,请我进去。“放我桌上吧!”说完他又钻进被窝里躺下。我看他不对劲:“你怎么了?没精神啊?”“恩,重感冒。估计累了。”“你几时回来的?好久没见你来酒吧。”我有些关切。

“昨晚的飞机,回一次西班牙告个别,然后过来就感冒了。”他有气无力的说。“告别?”疑问。“恩,我说我会等你,就不回去,留在这儿发展。”听到这些话,我突然很感动。感动是要回报吗?拿起桌上生姜茶,坐到床边,“那你快点喝吧,不然冷掉就不好喝了。”我扶他躺起,看起来像个需要母亲照顾的孩子,慢慢把生姜茶喝下去。“好,我该走了。”起身,准备离去。突然励抓住我的左手,“请你,能留下来陪我聊会儿吗?”看着他乞求的眼神,像是在抓住救命稻草。我妥协的坐下。“朵拉,你能接受我了吗?”励神情有些迷糊,但思维还是正常运转。“我……,我们不配。我只是一个很平常的女孩,而且是服务员,您是我们的客人……。”“爱情没有等级,不是吗?我从小没有父母……”“没父母??你是……?”“对,我是孤儿!”励回答的时候,我心一下很痛,觉得该是个玩笑,他有他的秘密吧!我似乎被什么叮一下,脸上灼热的红,之后我下意识的捂起脸,但还是阻止不了他西班牙式的热吻。闭上眼,我一头跳了进去。和之前的自己说再见。

和励的感情经历无风无雨的三月。他答应我一直在,他完全做到。每天酒吧营业,他一定在老位子上,直到酒吧休息,他再陪我聊天,偶尔我会和他上楼,去进行我俩的欢愉,那时很奇怪,我什么都不怕,不怕酒店的绯闻,不怕在酒店的影响。那天我们做完爱,励有些失落,“朵拉,估计明天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去英国。”“什么?明天?”我忽然感到胸闷。“恩,也是昨晚刚收到总部的确认函。”看得出励也很苦恼,我知道他不想离开我。“那……几时能回来?”我的情绪非常低落。“很快,最多一个星期。”“恩,那还不错。”对于七天的离别,我觉得还是可以接受。“好吧,那我等你,就7天,不许多,多了我就不睬你。”“好,好,宝贝,我答应你。”励也嗲嗲的回答。我满足的笑了。出他房门的时候,我依旧被他用双手蒙着,我不知道这表示什么,但每次进出他都会这样,他说这样会让女生有惊喜的感觉,说得也是,经常他把房间装饰一下,作为每一次惊喜,带给我无限快乐。

七天说长不长,对于恋人,怕是有太多的思念,哪怕七个小时,也是一种折磨。今天的歌是我最爱的偶像布兰妮的《Fromthebottomofbrokenmyheart》,忧伤又带着思念。“你是我的初恋,你是我的真爱,我的初吻和最后一支玫瑰都来自与你。”歌词我能读懂,那又有谁能读懂我的心,A6的坐位上坐着一个年轻时髦的少妇,和一个衣着不凡的绅士,聊着暧昧挑逗的情话。那是个寂寞的少妇,因为她的眼里有一种被照顾的渴望。等他们一直聊到午夜1点,起身,绅士色迷迷的搂住少妇的蛮腰,少妇灼热的看着绅士,缓缓向楼上走去。

“朋友们,集合一下。”等收档过后,经理大叫一声。“等等,我们新来的总经理要巡查一下我们这,大家虽然做完夜班,很累,但还是要打起精神,给总经理一个热烈的欢迎,给总经理留下一个好印象,可以吗?”“可以。”大家有气无力的叫着。但小组讨论逐渐展开——

“新来总经理了,玛丽,你说会不会帅啊?”

“你呀,就知道帅,可能是个女人呢!”玛丽打消凯特的信心。

“女的?不是吧,女人会好烦的。如果是外国人还好,中国女人,怕怕。”凯特怕怕的姿势让大家疲惫的心,稍稍缓和一下。

“快看,总经理来了!总经理来了!”伴着凯特的尖叫,我朝她指的方向看去。行政副总经理,总经理秘书以及各各部门的总监一行几十人浩浩荡荡的走进酒吧昏暗的灯光下。

“Welcome,everybody”在经理欢迎的口吻中,我看清新任总经理的面目,但同时夹杂一束震惊和疑惑。高大,帅气,阳光,熟悉……怎么可能,怎么会……?我揉揉眼睛,想看清楚是谁?励已经走到我们面前。“大家好,我叫励。希望你们能喜欢我。”励!你叫励,你是我的励,怎么成了这里的总经理,不是客人吗?我很不解,但却没有不愉快的气息,也许他当总经理,我也是有好处的,至少不会再有人欺负我,不是吗?而后我开心的听他讲话,因为这七天,我每时每刻都对他思念不止,终于我又能见到他,一直不离开他,我期盼他能看着我,含情脉脉,于是我昂首挺胸,这样他就能够马上看见我,不是吗?“谢谢各位,这么晚还能接待我……。”励眼神犀利的扫射过每个员工的脸,像一把扫帚,扫过的地方就不再停留。他看过朵拉的脸,也同样扫荡过去,没有停留的意思。我的心里掠过一丝不祥。这不像他。“好了,大家回去休息吧,明天继续为酒店,加油!谢谢!”而后,又是一大群人消失在苍穹中。已经坐一夜,天色渐亮,我没有回去,我想见到他。而他不停的和一批总监走动巡查每个细节,我想他没时间见我!

夜晚总是来的特别慢,我期待他依旧回来,“朵拉,总经理需要一份三明治,你快送去他办公室。”当我筋疲力竭时,我看到机会。

“MayIcomein?(我能进来吗?)”“yes,comeinplease.(请进。)”励还在写字桌上埋头苦写,连我的到来,也没能激起他放下手头工作。“励。”我轻轻走到他身边呼唤。“恩,你来拉?”听到我的声音,他抬头,微笑看着我,可眼神,若即若离。“你好吗?”励温柔的问道。看着他,我突然想哭,趴在他胸口,告诉他我多想他,等待是一种慢性自杀。“我好,你呢?”“恩,我也是,总部让我调到这里来,说我熟悉这里。”励抚摸我的脸庞淡淡说道。我知道,他在疼惜我,在这七天里,我每天在等他,几乎是迎着晨曦回家,我喜欢他坐的位子,喜欢他喝的酒,喜欢……“好了,把三明治放下,出去吧。我还要继续忙。”挥了挥手,像第一次和我搭话时的表情一样,有点无所谓,但其实很在意,我想是这样。缓缓扣上门,他肯定今天累了,肯定过几天就会好,该体谅他。

那天更衣室,“朵拉,出大事了?你知道吗?所有部门总监都辞职了。”“辞职?”我不敢相信,瞪大眼睛。玛丽这个八卦,又在散布谣言吧“不骗你,是真的,说是辞职,其实都是被开除的。我们经理也被开除了。”“什么,经理也走了,怎么会这样?”疑问变成气愤。“听说是总经理发的文……”总经理?励吗?励!我有些恍惚,不可能,他不会这样,连对我最好的经理,他知道,我和他说过,思维有些混乱,有些莽撞。“是的,朵拉,玛丽说的是实话。”一旁的丹丹也肯定对话。走进酒吧,依旧如前,表面看上去没有任何改动,但仔细看看,会发现每个人脸上都有一种难以明状的悲伤。这天,我行尸走肉的工作,因为我开始愤怒了。

当我再次走进那个大得空旷的总经理办公室,我是以一名员工的身份进入。

“励,你为什么这样?”还未走到他桌前,我就质问。

“什么?”励皱眉。

“为什么把所有部门总监都换了?好,你换别人我不管,为何把我经理换了?他又没犯错,是一个好人。”我忿忿道。

“朵拉,这不是我一人决定,是董事会讨论的结果,我也不想啊!”他显得很无辜。

“那你这个总经理一点权利也没有?”我发吼。

“你怎么这么和我说话,朵拉?”

“朵拉?你还记得我的朵拉,你还把我当成你的朵拉吗?”

“你别闹好不好,我很忙。”看得出他不耐烦了。

“是啊,每天你都很忙,你回来后哪天陪过我,每天开这个会那个会,我在你心里还有地位吗?”

“你需要冷静。”

“冷静?哼——该冷静考虑的是你。”我向他表达所有不满。

“朵拉,OK,我们不要吵好吗?不是我不陪你,现在我是总经理,我很忙,而且被人看到我俩,人家要误会。”误会?误会?是误会,我俩的相爱竟然成为误会,是他看不上我吗?我的确卑微,但我靠我自己生活。你是大老板了,每天的奔驰和高尔夫,而我呢,每天的饮料和托盘。

“励,你不爱我了吗?”我克制的问他,希望得到一个答案,女人总需要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答案。

“朵拉,我们需要安静一下。你先出去。”励总是喜欢对我挥手。这次代表一种拒绝。

“不,今天必须说清楚。”我为自己壮胆大声怒喝。

“清楚就是,我们讨论,让你做酒吧经理。明白我的心意吗?”他被我激怒,开始失去风度。

“我才不要呢,踏在人家肩膀上往上爬,我没这么卑鄙。”

“走,你给我出去。”他直指门外。我知道,我们的爱完结了。我跨出这个门时,我想让我的心也跟着死,他已经不是我的励,他是我的总经理。可我的心会真的死吗?

“我讲到你心里话吧,你从来没爱我,对吗?你无所谓我是吧?”我知道我很发狂,但为了爱情,我必须挣扎和求证。

“你觉得没爱就没爱吧,我自己心里明白就可以。”

“你终于说出来了,我也不想再见到你,我现在就辞职。”出了这扇门,我把自己从他的手中夺回了吧?可心呢?分手那天,我没有哭,可我明白我需要什么!

这是又一年的三月,恋爱的季节,今天我又接收三具尸体,我需要给他们化妆和火化。当人仙逝,我可以陪伴他们最后一程,我可以给他们体面的妆容和尊严。当我离开励后,我就进一家殡仪馆,因为我懂得,人需要陪伴,需要共同聊天,需要共同面对。这也是那场爱情,唯一的爱情给我的经验,所以我觉得我的职业是让人光荣和崇敬的。虽然我并不认识他们,也不知道他们生前是好是坏,但我陪伴他们一同走向人生终点,那他们也不会孤独无靠。

城市的天气总是风云变化。早晨还是多云,晚上却水流湍急,大雨滂沱。刚化完一具被火烧死少女的遗体,去休息间躺会儿。主任他们就推进一具蒙白布的尸体,我想刚休息完,还没怎么休息,又来一具,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五具。“朵拉,这具下午出车祸当场死,听说是个总裁,仔细点。”“有联系到家人吗?”我问道。“还没。”交代完,主任步伐沉重的走出去。在殡仪馆工作,每个人总是神态凝重,或许这样才能凸显庄重。按照流程,戴帽,消毒,准备画笔。我做到尸体身边,哗,揭开白布,“哇。”瞬间,我的泪水无法抑制,化妆间只有我一人,外面有人在灵堂悼念。我几乎是趴在尸体上面,艰难的喊出一个:“励”。是励,死的很惨的励。脸庞依旧清晰,我摸摸他的几近变形的脸,我认得出,我熟悉,是的,我了解他,他的气息,他的肌肤。腿,励的腿呢?我摸到往下抚摸,洁白的手上已经泪水沥沥。喔,在,腿在。但怎么?怎么和身体分开了?天啊,上帝,你夺走他的面容不说,你还剥夺他完整做人的权利。他已经这么惨,为何?为何?

深夜12点,我颤抖拿起画笔,把励固定在吊绳下,我在他上面,直面他扭曲的脸。我不怕,他是我的励。你知道吗?一个人死后的24小时,心脏虽然死去,脑子还是会活动,我确信,励能听到我说话,只是他说不出来:“励,我们好久没见,却以这样的方式相见。”用酒精棉花一点点给励的脸消毒,“你好吗?你知道,我一直以为我用这一年忘记了你。”画笔开始描绘励的眉毛,原本浓密的眉毛现在四处散落分叉星星点点。但我知道我必须恢复原样。“励,我以为我狠你,狠你当时的无情,玩弄,你当上总经理就再也没抬头仔细看我,而我只能在远处默默关注你,为你的开心而快乐,为你的悲伤而痛心,我那时是服务员,我知道我不能帮你什么,但我的心,却一直那你这。”肉色的口红涂在弯曲的嘴上,那么有经验的手,也在不停颤抖。“励,还记得吗?第一次你帮我办生日会,我那天好感动,我已经感动了,我想我会嫁给你,不管你会不会回西班牙,我都跟随你。你发烧时,我好担心,生姜茶刚泡好,我就立马冲到你房间。”此时流泪满面的我给励做最后一道工序,腮红,我选择他最爱的淡紫色,虽然有点奇怪,但我知道他会喜欢。“励,我知道你睡着了,你看,你又恢复之前阳光形象,你肯定听得到我说什么,但你只是说不出来……”静静的我累了,趴在励的身边,睡去。

“主任,怎么样?”我急切询问她。“还是没找到他任何家人,看来没什么希望了。”主任无奈的摇摇头。“那西班牙呢?西班牙肯定有人。”“问过领事馆,也……没有,算了吧,朵拉。”算了,是算了,该火化的时间已过,我还能坚持什么呢。

主任早就看出我和这具尸体的关系,励已经来了七天,我也在殡仪馆陪伴七天七夜,我知道对这里他是陌生的,他会害怕,有我在他就有依靠。原本主任死活不让我亲手火化,但在我一再坚持下,得到许可。我说陪伴他走完最后一程。

身后的火化间门,重重关上,又剩下我和励两个人,他躺着,我立着,生死的对立面。缓缓拉开火化箱,里面血红的高温火像是血盆大口,争先恐后嚼食最后的肉体,最后的告别需要无声无息,这样地狱的鬼怪才不会为难刚去的人们。我没有一句话语,该说的我都在化妆时一吐为快,那时他是睡着的,现在却是死去的。把励的尸体推进炽烤的箱内,我拉拉他冰冷的手,整一整干净的衣领,最后的微笑,留在火化的一瞬间。轰,就一秒钟,我知道励已一堆白骨。拔开旁边的小窗,一些白色粉末懒散吹出,是励的骨灰,他的身体,他走了,而我终于可以爆发出最尖锐的哭声,最悲凉的嘹歌,不,我需要留下励,留下一些回忆,不能让他全部拿去天堂。什么?什么?我寻找着,最后看到流出来的励最后的遗物——骨灰。眼前一亮,想抓住救命稻草般,一口塞进喉内。

“我从小没有父母……”

“你是……?”

“对,我是孤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