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行海上

墨镜 短篇 百味人生 2009-06-20 23:46 责任编辑:青青子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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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章采用白描的手法,将在海上的船行经历清晰地展现在了我们的面前,仿佛身临其境!文笔很不错,若是情节安排上更跌宕起伏一点,会更完美哦~~~

初秋应该算是个不错的季节。

刚刚摆脱了夏日的焖热,从挥汗如雨里走出来,早晚可以享受温凉的秋风,又不见冷雨寒霜,反可以领略秋高气爽,可以赏鉴大自然饱满成熟的颜色,让人精神陡爽,怡神畅意,正是那种“二、八”月正好过的宜人时光。对于许多人来说,又是收获和播种的时候,到处是丰禾的芬芳,到处是泥土的清香,到处充满着喜悦和希望。而对于这时的某船运大队官兵来说,却是准备经受风浪打磨,随时面临危险考验的开始。

今天,我们就要起锚远航,到岛里的某海防团进行季度考核。一到码头,大海就显出让人不安的平静。

当朝阳把第一缕光搭上高高船头乳白色雷达的时候,我们陪着王副主任,还有两位机关人员,加船员一行十几人就登船起锚。轰鸣如巨兽的船,划开沉静如绸缎一样港内平静的水波,驰向大海,直奔五十海里之外的砣岛。

初秋早晨的海湾,沉静而安详,美丽而动感,海空中飘浮着氲氤轻雾,此刻像一位慵起的姑娘,被我们的船只惊醒了好梦,嗔怪着,让略带潮湿的海风习习吹来,送给我们凉滑而带有咸腥味的气息。

但有海上经验的人会发现,四外天际笼罩着的晕黄色的布幔,是预示起风的征兆。

从一开始,我心里就打鼓。据最近天气预报,今天傍晚到明后天,将有一股强冷空气袭来,届时海上风力将达到七到八级。而且一刮就得七八天,所以首长们领导们连同志们都很着急,催我们趁风未刮起,抓紧时间把最后这个单位考核搞完。

我是这次活动的牵头组织者,担负着协调联络的责任。为了保证这次活动顺利,昨天详细解了了天气情况。从理论上来讲,是可以完成任务并安全返回的,来回海上航行时间4小时,我们早上7点出发,下午3点前返航,傍晚完全能回来。而且执行这次任务的船是抗八、九风浪的侦察船,即使情况有变,也能应付。

付主任听了我的分析,沉吟良久。但没有办法,任务摆在哪里,只好冒一次险。

“告诉艇长,要全速开进,争取时间。”付主任的话从吐出的烟圈中透过来,即使有轰鸣的噪音,仍然落地有声。

一进驾驶舱,那位红脸膛正在指挥操作的艇长就认真地报告:“我叫黄海宏,请科长指示。”

我一打量,人是比较陌生,可名字倒耳熟。看他的脸色,正和名字相称,没有十几年和海风的亲密接触是不会这样的。

这倒是让人放心的地方。

“我是今年“七一”推荐军区表彰的优秀共产党员,听人说,你整理过我的材料。”他见我愣神,又补充说。

我明白了。这事刚刚提交区党委研究上报,怪不得似曾相识。

然而,航程是寂寞而单调,解决的办法主要是打扑克。付主任更是扑克迷,我忙前忙后找足了人,才抽身走开。

我在船上却有自己的习惯,上船就找地方躺着,一是因为我的耐晕程度有限,这样长距离的航程,即便是无风无浪的天气也不舒服;二是可以因此休息一下,睡点懒觉。

黄艇长亲热得象照顾多年未见面的老领导,一会儿拿被子,一会儿找枕头,这不又小心翼翼地端来了一杯热茶。

“你去忙吧,要争取快些,我们还要今晚返回。”

我一边说,一边望着桌上的茶杯,香气袅袅,舒展叶脉的茶,缓缓地翻转、沉落。凭经验,我知道到目前为止,大海是和我们相处是默契和谐的,但愿一直这样走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咣当”一声把我从睡梦中惊醒,船在剧烈地恍动,如地震一般,侧面桌子的几个抽屉被惯性甩出来,横陈在那里,象开了一个杂货铺,我的茶杯早滚落到地板,水、茶狼籍。

我顾不上恶心和头晕,跌跌撞撞地挤进驾使舱,一看窗弦外,一个一个青白色的浪呼啸而来,扬起高高的浪尖,狠劲地摔在船体上,船便象受了鞭子的野马一样,又拌颤,又咆哮,顽强地与大海抗争。

这时我才发现舵位上的黄艇长,此刻正紧张的操作。

“左满舵,右进一”

“倒车——”

“右满舵,左进三”

口令一个个发出,导引着难艰前行的船。

“怎么样,能不能继续航行?”

黄艇长忙碌中扭过头:“看来大风提前来了,好在初起还不算太大,这船能承受得住,只是颠波得历害。请扶科长回舱休息!”

我挡开前来想扶我回舱的战士,艰难地挪到椅子上。把着窗弦,忧心忡忡地望波浪滔天的大海。

此刻的大海,已与刚才断然不同。平时深绿色的海水此时已变得浑黄,象煮开水的锅一样,望过去,一簇簇的水花在炸开,一波波的涌轮番袭来,我们的船沉浮在大起大落的波涛中,象一片树叶,脆弱得令人心底发怵。除了位置稍高的驾使舱,下部的船体象置身于强暴雨中,到处水淋淋的。

好在好噩梦终有醒的时候。半个小时后,船慢慢平稳了。

黄艇长把舵让给旁边的战士,擦着脸上的汗水,如释重负地告诉我,“科长,没事了。”

“刚才风有多大?”我把胃里一阵阵反到嘴里的酸水强咽下去,问。

“大概到了六、七级。”黄似乎欲言又上。

“不是我们的船能抗到八、九级大风吗?”

既然风力在我们的预料之中,为什么刚才他那么紧张呢,我有些奇怪。

“其实,当时还是挺危险的,不是因为风大,而是风向不对。”黄只好实话实说。

“我们航行,喜欢顺风,但也不担心逆风,最怕的是侧风。船越大,侧弦风刮起来就越危险,如果处置不当,很容易翻船亡人。但也不是没有办法,刚才,我就采取迎浪走,压浪尖,避波谷等办法,把功夫全使上了。”

听他一说,我真有些后怕,可能无意中我们躲过了一个鬼门关。

“看来,你的先进是名符其实的,知道吗,你刚才用实际行动把你优秀共产党员的事迹证明了一遍。”

我有些喜欢他,因为他表现得无可挑剔。

一改刚才如数家珍的率直坦然,他脸色更红地笑了。难得,他那样的脸色还会有脸红。

按一般规律,风初起后,在中午时分,有一个歇风期,会停风一至两个小时。所以,我们到达团队后,马不停蹄地展开工作,考核结束后简单在团招待所吃了午饭,接着赶到码头,准备抓紧返航。

然而,一个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

码头上围着许多群众,在激烈地争执着什么。

一位抱着孩子的妇女正在向我们的船上爬去,另一个中年男子背着一个大包裹也挣着要上船,但被后面一个光头小伙抓住不放。

船上的战士也在向外推拉那位妇女。正在这时,那位妇女突然跪倒在战士面前,泣不成声:“解放军大叔,救救我们吧,我们要回家。”眼泪滴在怀中小孩的脸上,孩子象受了痛一样大哭起来。

我似乎明白发生了什么。

“黄艇长!”

“到——”,他就是从海底钻出来的一样,立刻出现在我的面前。群众被我的喊声一震,暂时都停了,只有那个孩子恐慌的哭声,在轻微的海风中撒人心肺的传播着。

“这怎么回事?”

黄艇长凑到我的耳边:“外地老百姓来海岛打工,当地养殖户不给工钱,又不让他们回家!有时当地政府也拿他们没办法,咱更不好管。再说,未经上级批准,船上也不许随便拉老百姓。”

我沉吟了一下,让战士把妇女扶起来。转身向坐在车里的副主任请示。

“要抓紧处理好,天气不等人。”王副主任说完在大家的注视下走进了船舱。

我听了心里有了底,把黄叫过来,压低嗓门一字一顿:“想办法带人走,先解缆。”

缆绳,一船之系,没有它靠不了岸,解不开它船离不了岸。此刻长长的粗大缆绳正不为人意地静静横卧在人群外的一角。

黄紧盯着我的眼睛,很仔细的领会我的意思,随即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他好象不是在听,而是把一个字一个字拣进嘴里。

“解放军不能管闲事,你们走你们的,把人放下来。”岸上有人起哄。

我有意打乱人群,先与前来送行的团里领导握手,特别把组织股长的手捏了一下,暗暗示意他注意背包裹的中年男人。然后转身走上船,接近那位站在船边抱孩子的妇女,做出要拉她的架式,她惊恐地后退,我上前拉住她的胳膊,低声说:“不要怕”。眼角里,我看到一个战士已悄悄上岸解开了缆绳,我又向组织股长递了个眼色,只见他走到了那个岸上背包裹的男子身后。

我抬头看驾使舱,已站在指挥位置的黄焦急地望着我,我重重地一点头。

“呜——”一声尖利的起锚长鸣,把大家一震,一转眼,船体“哗”一下离开了码头。与此同时,那位组织股长把中年男人的包裹象投弹一样扔上了船,又用力推了一把中年男人,中年男人一个箭步跨上了离开岸几尺的船。

“当兵的骗我们了,你们不能多管闲事”岸上的几个光头青年齐聚在岸边,挥胳膊蹬腿,叫叫嚷嚷。我对着岸挥挥了手,心里说对组织股长说,难为你们了,但你们不是共建单位吗,应该不难脱身。

喊叫声渐行渐淡,慢慢被船的轰鸣声替代了。

船上的那对夫妇惊魂未定,感激啼零地站在那里。

问那个中年男人才知,他们是山东河泽人,妻子春天带孩子来这里打工,干了大半年老板也不给工钱,前几天,孩子病了,她想不干回家,一并给孩子看病,但老板不但不给工钱,连走也不让走,并搜她尽了身上所有的钱。只好偷偷给家里写了信。当丈夫千里迢迢赶到岛里时,一下船就被他们看起来了,他们曾半夜跑出场子,想悄悄到码头逃,但仅有的一个码头,早被他们串通好了,一连逃了几次被抓回几次。

谁能想到,大海竟差点成了他们的牢狱。

“这次帮我们逃出来,等于是救了我们一家。不知怎样报答你们解放军的大恩。”

说完,他们膝盖一软又要跪下去。我和黄艇长赶紧拉住他们,安排战士领他们到船舱里。

我和黄艇长对视了一下,刚才那种胜利的喜悦荡然无存,我知道,我们的心里在翻腾着什么。

王副主任看我们进来,破天荒地没有招呼人打扑克,顺手递给我一支烟。

“真不愿意看到发生这样的事。”他神情凝重地说,“救人救到底,把他们照顾好,还要送上车。”

“还有,”副主任补充说,“责令海防团将情况通报当地政府,军警民联手,尽量杜绝此类事情再发生。”

“是!”我和黄艇长几乎异口同声地回答。

这时炊事班长过来报告,晚饭没得吃了,给他们做了一锅米饭,被吃了个底朝天。原来他们为了逃走,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那怕什么,前边不就是大陆吗,今天晚饭我请客,请大家到饭店吃水饺。”

看着黄艇长的豪爽劲儿,我和王副主任忍不住笑了。

我们的判断没有错,返航的途中只有三、四级的小风,我们的侦察船象耕作在自家田里的犍牛一样,蹄轻犁锋,劈浪如玉,平稳而快速地前行。

“我要亲自为你佩戴优秀共产党员的奖章!”

“我要永远记着今天的经历!”

对话被风浪传播开去,散布在浩瀚广袤的大海上,好象惊动了风浪中翱翔的海鸥,它“吱”地叫一声,摆成优美的姿式,向着夕阳中嫣红的云霞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