驴子听谁的话

墨镜 短篇 百味人生 2009-06-20 11:50 责任编辑:青青子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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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机关的人都明白,那组织、干部、宣传、保卫各个小衙门,可是各有千秋,各有其能。四个单位的头被称为四个大金刚,共同拥戴着上纲主任、副主任。主任自然是座山雕式的人物,具有一言九鼎、说一不二的权威。四个股长职权有轻重,分工有不同,但平时各忙各的,倒也能相安无事。但内地里都较着劲,谁也不服谁,不在工作上较量,就在主任面前争宠。比如,组织股长就老觉得自己是个苦大仇深的角儿,讲工作量,讲工作性质,讲人的素质,应该是最高的,不然为什么从来就是组、干、宣、保的排列顺序?

主任就象个平衡器,看他们较劲,暗暗高兴,他觉得自己就象是坐在四驾马的车上,哪个不用力干活,其实一目了然,而矫正的方法,一般用不着鞭子,只要表扬其中一个就可以了,其他三个就会玩命地冲上来。

干部股长掌握一团人事大权,谁都有个进退去留问题,特别是每年几次的考核、研究干部,更是让人油然生威、肃然起敬,这倒不是说他们手中有多大的决定权,主要是他们是第一建议人。欲话说得好,给你说好话不一定管用,但一句坏却可以让你喝一壶的。自然,他们的嘴巴也是比较紧的,你要想探听个消息,摸个动向,一般不能得逞。不是有人说吗,干部股长临死前半个月嘴就闭上了,——可见其守口如瓶的程度。

然后是宣传股长。顾名思义,宣传股长是个摇旗呐喊的角儿,如果说干部股长是内臣、宦官,那么,这个宣传股长就是吹鼓手。干这个的,一般是嘴皮子历害,既能把活的说成死的,也能把死的说成活的,最起码也会被弄个半死不活。或幽默风趣,或谑笑戏浪,嘴里是什么都敢说,只是说了不算;笔下什么都能写,只要见报就算收获。主管着教育、通迅、函授,甚至有的还管一帮活蹦乱跳的女兵,很招眼。所以这个工作的特点,就是喳喳呼呼,热热闹闹,无中生有,小题大做。也便有人说,比之干部股长,宣传股长是人死了半个月,嘴巴还合不拢,——可见其欲说还休的样儿。

在说组织股长之前先说说保卫股长。要想了解保卫股,只要看他们的办公室就可以了,一般设在大楼的门口处,这充分体现了他们工作的特殊性,说好听的就是当保镖角色。但如果大家理解为是单位大院的看门狗,就犯了以偏盖全的毛病,诚然他们也看门,但主要的还是抓部队的安全稳定工作,出了打架斗殴,事故案件,即便一般的军容不整等小毛病,就是到了他们大显身手的时候。平日无事,常带一帮人到下边巡查滋事,弄得鸡犬不宁,鸡飞狗跳的,虽对部队的安全保卫工作有所促进,但不大受欢迎。所以,即使是当着他们的面,大家也会说,真不欢迎你们来。他们也不会生气,反倒说,你认为我们愿来吗?说罢,从腰里拿出真家伙,把锃亮的手铐往桌上“啪”地一放,让下面的人心头一跳。

最后说组织股长,不是因为组织股长不重要,恰恰相反,组织股分管党委、纪检、基层、共青团等工作,是部队政治工作的主要阵地。这么说罢,讲工作量,组织工作占了整个政治工作的三分之二还多。大家可以想想,主管党委的能不权威吗?而且还承担着办公室主任和秘书的角色,别的不说,就是每年正常的工作例会,象每月的常委会,半年一次的党委全会,不定期的机关干部大会,抓基层的汇报会等,就接连不断。逢到上级机关大型检查考核,都是他们出面组织接、陪、送,撰写汇报材料。因此,组织股长是个苦差,虽然可以锻炼人,但天天忙加班,工作连枢轴转,熬夜当成了家常便饭,不是一般人能受得的了的。话也说回来,工作虽然苦一些,但只要领导没有昧良心,主任明白事理,组织工作也是苦中有甜的。只是形势发展越来越对他们不利,随着官兵关注的热点敏感问题的转移,组织工作的威望直线下降。比如,现在的领导第一关注是干部问题,战士第一关注是转士官问题,过去入党入团、立功受奖已经悄悄退居二线了。所以,现在组织股长一发牢骚,其它几个股长颇不耐烦,主任嘴上不说什么,心里也觉得组织股长太矫情:大家都在忙吗,都是革命工作嘛。这样组织股长的牢骚就越来越多,上下左右的关系就微妙而复杂了。

某年某月某日,主任带“四大金钢”下部队检查工作,在酒后返回的途中,没想到给主任提供了一个检验考核队伍的机会。

刚才在酒桌上,几个股长竟当着底下人的面争执起来,弄得不欢而散。主任脸上下不来,难免有些上火,感到是得动动鞭子了,便在车上闭目养神思对策。

当时他们的坐骑是绿帆布吉普。因为人多,主任就坐到了副驾驭的位上,后边一排挤着四个股长,个个脸色泛红,人是坐到了一起了,可心隔万重山。有的还为刚才酒桌上的事生气,有的就琢磨主任会怎样惩罚他们,车一颠颠的,他们就心一突一突的,都有些忐忑。

主任扫一眼股长们,不由在心里叹息:人心乱了,现在的队伍不好带啊。

本来会很顺利,半个小时就能到达营区,却突然来了个急刹车,主任冷不防,差点把脑袋撞到前玻璃上。后面几个股长,除组织股长因昨夜加班熬夜,仍在沉睡之外,其余都一下子惊醒过来。

“前面一架驴车,过不去。”司机一边“滴滴”地鸣警,一边报告。

原来,司机为抄近道,走了一条仅容单向行驶的小道。现在道中间停着一辆架子车,驴在悠闲地啃着路边的青草,主人却不知去向。

驱驴密码

反应最快的自然是保卫股长。他不等主任吩咐,就一推车门跳下去了。借着酒劲儿,嘴里骂骂咧咧“什么畜生敢挡道儿”,趔趄着走到驴跟前,伸手就抓起驴缰绳。没想到,手上还未用劲,驴一扬头,一抬蹄,就把保卫股长掀到地上。

静观其变的主任嘴角露出不易觉察的一丝讪笑。

这时宣传股长坐不住了,讨好地看了一眼主任,嘴里弦耀着说“干什么都要解决思想问题,别看是一头畜生,但也要动之一情,晓之一理才行,看我的。”

只见他还未到跟前,就清清嗓子大声叫嚷起来:“好狗不挡道,好驴爱吃草。来,让一让了”他吸取了保卫股长的教训,虽然嘴上喊得响,却距驴老远就站住了,扬起两手舞扎:“吁吁,走开,走开。等主人回来,我说说,让他喂你好草料。”初时驴并不理会,一直头不抬地吃它的草,等宣传股长说到“将来给你找个好驴偶”的时候,好象触到驴的痒处,突然朝宣传股长撂了一蹄子,嘴里“咴咴”喷白沫,弄了宣传股长一脸一身。

看着又一个败下阵来,主任看一眼干部股长。

干部股长初时并没在意,心想这样低层次的事儿,还用我出面吗,现在看主任的架式,是真当回事了,好象有考试的意味呢。

想罢,不敢怠慢,马上下车行动。他并不急于赶车,而是跳到路边的沟里,拔起草来。主任隔着车窗看了,不由得微微一笑。正满腹失败感的宣、保二位股长看了,只能相怨叹。

很快干部股长手中拿着一把草走到驴前,把草伸到驴鼻子低下,驴先是闻了闻,然后欣然张开了嘴。

主任看到这里,示意司机发动车。

自觉有了与驴对话资本的干部股长,伸手去拉缰绳,哪知“吃人嘴短”的驴竟无动于衷,象不愿出嫁的傻姑娘一样,低头抗拒,大有耍赖之态。

“好你个犟驴,敬酒不吃吃罚酒。”干部股长羞恼成怒,终于露出了真面目,转身拣了一段树枝挥手向驴打去。

主任脸色重又由晴转阴。宣、保股倒松了一口气。

还未抽到第二下,驴就怒目圆睁,昂首跃蹄,突然发出“咴咴”一阵狂叫。吓得干部股长一阵风似地跑到车后躲起来了。

驴的狂叫宣布了干部股长劝降的失败,却把组织股长弄醒了。

他睡眼朦胧地问主任:“咋了?”

主任脸色铁青:“一群笨蛋,连个畜生都对付不了!”

毕竟是组织股长,很快就弄明白了问题。知道这事儿是主任跟驴较上劲儿了,是必须解决的。

打量一下拒不合作的驴儿和旁边蔫头耷脑的同志们,组织股长一连串的感慨在肚里翻腾:“这事比写材料还难吗?比加班熬夜苦吗?比组织会议复杂吗?”

拿手擦掉刚才酣睡时嘴角流出的涎沫,整了整坐皱了的衣服,一本正经地走到驴跟前。

后面几个股长忍俊不禁,强弊住笑,觉得组织股长不是去赶驴,倒是去见一位首长。

主任一脸不屑,无奈地叹口气,吩咐司机:“准备倒车吧。”

走到驴跟前的组织股长,把手抚摸着驴背,把嘴对准驴耳朵,低声嘀咕了一句什么,然后退到道边。只见此刻的驴象接到了驴司令的命令一般,抖擞缰绳,咆哮一声,拉着驴车撒开四蹄扬长而去。很快,小道上只留下一道烟尘在轻轻飞扬。

大家目瞪口呆,连主任也惊诧不已。

车开起来了,车内一时无话。几个股长奇怪地看着组织股长,但他不理会他们,只是沉默地坐着。

主任扭头,奖赏似的扔一支烟给组织股长。

“说说看,什么办法让驴走开了。”主任正式发问了。

组织股长慢慢地吐出一口烟,又吐出一句话。

“我刚才跟驴说,你要再不走开,我这个组织股长就让你来当了。”

大家一听都笑了,但一会儿脸上都没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