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水香,香水毒
酒精中毒,香水有毒;生命重要,别拿生命当儿戏。
天一热,医院里的消毒水味越加刺鼻。这一两天,酒精中毒的人加多,好像约好了时间,爱喝酒的兄弟们要来医院走一遭。
郑先生是旁晚时分被一辆出租车拉进来的,他夫人刘红英满脸汗水,喘着气和急诊的医生将他抬到推车上。郑先生脸色发青,也是喘着气,流着恶臭味的口水,像止不住的洪灾。他先前应该做过头发,现在他没办法保持头型了,乱纷纷的头发湿淋淋。
医生问:他中毒了,都喝了什么?
刘红英的眼睛不争气,泪水没节制地滚滚流出:他说天热,和几个朋友去喝酒,回来又喝了我一瓶巴黎香水。
医生做了一番简单的检查后,果断地说,洗胃。
刘红英平生第一次手足无措,坐在急救室外的椅子上,泪水又一次侵袭过来。她自责今天真不该接了王秋玲一个电话,她本来早就打算好了,再也不理这样一个两两计较的小妇人。上次打麻将,她差这小妇人十元钱下桌,前天打麻将竟然上桌就提这件事,说,你还欠我十元钱,这次要跟你抵清楚。刘红英真想当场就发火,王秋玲这小气鬼是有名的下桌前一局必定是赖掉的,这种情况有多少次了,她没有计较。她只是想,你这样做,我也不想跟你计较,没有想到你到跟我计较起来。若不是陪娘家弟媳打麻将,她到想青葱拌豆一清二楚跟王秋玲提提何年何月何人在场,她赖掉了多少帐。她忍了,但这十元钱终是让王秋玲给抵掉了。
上午,王秋玲打了一个电话过来,口气亲热,足可以融化掉这郁闷的天气。说,老姐姐,我弟弟代理一个法国香水的牌子,驱虫驱蚊那是浪费了,像刘姐姐这样驻颜有术的职业女士,很适合。又说,我自己也用这牌子的香水,我老公这两天像警犬围着我转,说什么我就是有女人味了。他娘的,我平时就没女人味了?我平时兢兢业业围着他爷儿俩转,现在到嫌我来了。
这些话还真打动了刘红英。她的老公郑小强自从结婚后原形毕露,家事甩手给她,女儿的学业也不多加过问,总是在外面应酬奔跑。更可恶的是,经常喝得倒东西歪,胡言乱语。有一回洗衣服,细心的她发现郑小强的白衬衣上有一根细长的头发,明显是女人头上的青丝。她就强作镇定,将那根女人的长发摆在茶几上,就看郑小强先生作何反应。郑小强停掉吸烟,抱了抱她,是一股现在她已经熟悉的烟气。他面露无辜,说,红英啊,你也知道我的应酬多,不说是为了多赚几套房子嘛。我喝多了,在KTV就是服务员扶我上的车,我郑小强你还不相信吗?虽然吃喝玩乐,但从不染指别的女人。
经他一番解释,刘红英反到心疼起老公来。原来一个玉树临风的男人,经过几年的围城生活,虽然愈加成熟稳重有男人味,但是小肚腩已经悄然显现。刘红英说,你的酒要戒一戒,不要老这样海量地灌。郑小强一拍大腿说,我听老婆的!
刘红英觉得自己也算个讲究的人,经王秋玲一说,也觉得自己各式衣服车装牛拉不算过,化妆品也舍得花钱,唯独缺少一瓶香水。于是跟了王秋玲到了她弟弟的店面,买了一瓶细高瓶的法国香水,她抹了一两滴,一股让人心醉的香味沁入五脏六腑。她还禁不住想起电视里那些姿色平平但男人左抱右怀的魅惑女子,那些胭脂水粉少得了吗?女人味少不了这些东西来调弄。
刘红英将香水放在茶几上,就去厨房施展她的十八般武艺。她听到了老公歪歪斜斜的开门声,知道他又喝多了,也就由他在那里喷酒气。哪知,这个喝昏了头的东西,竟然连她的香水也照灌不误。听到他呻吟扭曲的声音,她跑出来看到这瓶花了她五百大洋的香水空空如也。老天,郑小强稀里胡涂喝了这瓶香水。
就在刘红英内心煎熬的时候,又一个病人被推进来。一个女人看样子是那不省人事男子的女人,一边流泪声音像从喉咙间挤出来,医生,医生,他有事吗?有一个女护士拦住了她,说,现在你要配合一下,你先生酒精中毒必须马上进行抢救。
这个女人无奈地坐在刘红英旁边,她大概和她一样害怕男人就此一去不返,虽然不愿意朝极端方面思索,但是潜意识中的不祥之兆仍然在他们的头脑中作崇。她们恐惧,紧张,不安。她们也意识到在此坐的大概是些什么情况的人,可她们都在寂静之中,似乎谁先打破了这种气氛,不幸就会立即横现眼前。她们将自己压于焦灼不安的界限以下,和寂静保持和睦。
几个小时之后,医生们陆续从急救室出来,纷纷摘下口罩。医生对她俩说,你们的家人过了危险期,无大碍了,但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刘红英看到了郑小强,这个帅气的男人现在脸色苍白,显得疲惫不堪。点滴水不紧不慢顺着透明的塑料管往下滴。刘红英的眼睛湿润了,她说,你想吃什么呢,我回去做过来?郑小强说,我还活得好好的,不要担心,你给我烧几条小黄鱼过来。他勉强地笑了一笑,算是安慰眼前这个女人。
从第二天开始,郑小强被安置到了病房,四个人一间,当中也包括那位酒精中毒的男人。两人无事的时候就东拉西扯了起来,原来这位中毒的老兄叫宋凯,是一个建筑工地的小承包头子。
郑小强问道,小宋喝了多少,怎么这样厉害呢?
宋凯说,我也是倒霉,平时喝个十瓶碑酒不在话下,这天喝一瓶五粮春就中毒了,我怎么知道就喝了一瓶假酒!现在的超市也敢卖假货,工商管理局真是吃冤枉,我明天就叫人砸了那狗杂种的店!
这位宋凯是个黑不溜鳅的男人,额上有一处小伤疤,长得精壮结实。他也问郑小强道,兄弟也是酒中毒吗?
郑小强说,我是喝香水中毒。喝多了,回家倒沙发上,拿着老婆买的香水就倒口中。
这话一出口,三个病员和几个家属不禁张开嘴笑。
郑小强见大家笑,说道,这年头在外面抛头露面,没有饭局不成事,没有烟酒不成席,不吃不喝不行啊。这样一番肺腑之言说出来,宋凯像遇到了知音,说,好,兄弟,过两天出院了咱找个好点的地方好好喝两盅,不喝酒,宁可不做人!
郑小强爽快地说,不喝酒,宁可不做人,好!
这“好”字刚落地的时候,刘红英和宋凯的女人推着做好的可口食物进来,见自己的男人和其他病友说得活色生香,甚是投合,但又意味深长闭了嘴。
刘红英问道,你刚才说什么好啊?
郑小强眨巴着眼睛,小声地说,我觉得你的香水好毒。
刘红英心里想,过些日子肯定要找王秋玲算帐,不对那总是惹自己恼火的女人说点什么好像就是吞不住心中那口气。
她给郑小强喂一口鱼汤,说,毒死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