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新屋
大伯是个热闹人,不知为何,却在远离村庄的山坳盖了三间大瓦房。从此,大伯就整日整夜惦念着盖房欠别人的钱帐、人情帐。
大伯精通竹器活儿,竹篮、筛子编得又耐用又中看。我常常见他叼着旱烟袋,一个人蹲在道场中间,沁着头整晌整晌地编着、织着,还不时听到竹板击打篾片时“梆梆”的山响。大伯常常是鸡叫头遍,就担着竹器装上几块干粮馍出门了……
自从住进新屋后,大伯常常在外喝个酩酊大醉,月落时分才踉踉跄跄走在回家的路上;从老屋搬到新屋后,大伯脸黑了,神志似乎不清了,身子骨也没以往硬朗了……我常常听见他一个人在新屋里高声划拳、喝酒,看见他一个人整晌整晌地蹲在屋后的石梁上抽烟,望着山坡上的村庄发呆……大伯在老屋时可不是这样子呵!
好久没见到大伯了。后来听说他病倒了,再后来,收到一封家书,说大伯去世了!我无法相信这是事实,任凭秋风吹落家书……我自异乡归来,只看见大伯老屋废墟旁用新土垒起的坟与坟前一堆随风升空的纸灰……那纸钱够还大伯生前的债么?那纸钱能了却他生前未了的心愿么?
我从父辈那里才知道大伯拆老屋、盖新屋和去世的原因……大伯快五十岁了,膝下仍没有一个孩子,村里有些人便冷言冷语。加上大妈脾气暴燥,与邻里不和,大伯整日心情忧郁,在村庄里呆不下去了,便领养了一个孩子,一气之下搬到远离村庄的山坳居住。大伯搬到新屋一年后的一个冬日早晨,他提着一瓶农药向麦地走去,边走边自言自语:“好久没渴酒了,正好带有,过过瘾!”说着便美美地咂了一口。这悲剧意味地一咂,没几天,死神便无情!地咂去了大伯的生命。大伯走了,大伯走了……
那远离村庄的三间大瓦房里,只剩下大妈和一个小弟弟。“七﹒七”未过,大妈便领着弟弟毅然做了另一家的媳妇,丢下的一座空荡荡的大瓦房。那说什么也不像大伯安息的棺木呵……
大伯就这样撒手走了,留下一堆孤零零的坟包。那是父老乡亲为大伯流下的浊泪,那更是大伯留在世间与父老乡亲在一起而永不孤独的心!
大伯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走了,老屋与新屋的往事留给人们永不轻松地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