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点灯(中)

幽谷兰馨 短篇 纯爱校园 2009-06-15 09:29 责任编辑:文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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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情节舒缓,文笔娴熟,读来却那么的扣人心弦。感谢你对小说的支持,若能将整篇小说同步发来,那么阅读便有了连续性,效果会更好。期待你的精彩!

星对着星,永远是沉默;

心对着心,无言亦是寄语。

——题记

【七】

若寒想了想,对茉莉说:“走吧。是茶楼还是咖啡馆?”

茉莉笑笑:“还是茶楼吧。西楚可是最爱喝茶了,我就不喜欢,可我想尝尝他喜欢的味道,也想看看他喜欢的人。”说完,用手理了理刘海。

若寒却看见茉莉的眼睛红了,有闪亮的东西在里面打转。若寒的心刹时阵阵痛楚,一种不祥的征兆萦绕在心的篱墙。

西楚呢?西楚究竟怎么了?茉莉又是怎么知道我的呢?茉莉要跟我谈什么呢?茉莉又要交给我什么东西呢?我该如何面对昔日恋人的妻子呢?我又为什么要面对她?我与西楚可是近二十年没有联系了!

若寒导引着茉莉上了自己的白色丰田车,一边小心翼翼地开着车,一边借反光镜揣摩着茉莉这个穿黑衣胸口别着白色小绢花的女人。思绪却如飘飞的车,在时光的隧道里飘怱。

“若寒,给你,尝尝,正宗的西湖龙井。”西楚手里端着一杯绿莹莹的茶水,茶叶像花儿绽放,整齐地浮在杯子的中央,一股清香已弥散在空气里。

若寒,一个在乡下长大的女子,连茶都很少喝到,更不用说什么龙井了。若寒接过茶,小心地慢慢品着,唇齿留香。就是那一杯茶,若寒养成了喝茶的习惯,经年不变。现在想起,若寒似乎还能嗅到那丝丝清香。

【八】

来到“听雨轩”。

若寒泊好车,对茉莉说:“就是这儿吧。这儿包房安静,也干净,音乐也还舒缓。”

“客随主便。我听你的。”茉莉跟在若寒身后下了车朝红木格子门走去。

服务生微笑着拉开门:“若寒小姐,您这么早就来了?还是‘巴山夜雨厅’吗?”

若寒点点头。“何时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来这座城市很多年了,若寒从到“听雨轩”喝茶开始就是在“巴山夜雨厅”,一个人时是,与朋友相伴时也是。与喝茶一样,这也是一个经年的习惯了。

“巴山夜雨厅”算不得“听雨轩”最好的包房,只是它在“听雨轩”的一隅,安静,窗外又有几丛婆娑的翠竹,还难得的在窗下有一个燕子窝。所以,一直是若寒习惯性地选择,就像她习惯性地在雨天总会想起某个人某首歌一样。

穿过幽深的回廊,来到“巴山夜雨厅”坐定。身着蓝底白花无袖立领中式小褂和深蓝灯笼裤的侍女同样笑笑:“若寒小姐,还是西湖龙井吗?”

若寒同样点点头,又看看对面的茉莉:“你来杯什么?”

“一样吧,西楚也最喜欢‘西湖龙井’了,我说过我就是想尝尝他喜欢的味道。”

侍女备茶去了。头顶音箱传来幽幽的音乐,是《春江花月夜》。在幽幽的音乐里,若寒的心却有些浮躁:她会与我说些什么呢?开场白又从何说起呢?

【九】

若寒正在胡思乱想,茶上来了。若寒示意侍女门外候着。侍女轻轻地出了门,又轻轻地关上了门。

“说吧,你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若寒轻轻呷了口茶,眼睛望着窗外。

茉莉顿了顿:“若寒,我来只是想告诉你,西楚已经不在了;还有,我要交给你一个东西,帮他圆一个梦。”

西楚不在了?若寒的手猛地颤抖,茶水洒了一桌。若寒忙抽出纸巾慌乱地擦拭。二十年了,以为自己尘封得很好了,以为自己已经忘了,谁曾想,岁月的沉淀只是让往事葳蕤?一经勾起,便野草般疯长了。

“你说什么?西楚不在了?怎么不在的?什么时候?”若寒一连串的问题,声音近乎呜咽了。

“若寒,别这样。我都已经想通了,去了的已经去了,活着的还得活。不管是你,还是我,西楚都希望我们过得好好的,快快乐乐的,这样他在天堂才能安心喝龙井晒太阳,才能注视并感受着我们的幸福。”

茉莉的话让若寒有些吃惊,吃惊于她的平静,吃惊于她的睿智,更吃惊于她的大彻大悟。

“若寒,西楚就是在百合花开的时候走的,是肝癌。他走得很安祥,面前还摆着他画的或盛开或含苞的百合图。我把他葬在百合花丛里,让他最喜欢的花陪伴他。若寒,我不知道你的联系方式,或者说我本不知道你确切的姓名更不用说地址,我只是在整理他的遗物时发现了这个盒子,我打开看了,知道了你。我想还是把本该属于你的东西给你,我想让他瞑目。”

茉莉说完,从包里拿出一个蓝色缎面的盒子,蓝色缎面上,绣着一朵朵洁白的百合花。

【十】

若寒迟疑着,不知该不该接那盒子。好一会儿,才接过了盒子,好沉好沉,一如若寒此时的心,一如那二十年的苦恋。

两个人都沉默着。侍女进来添了茶,又知趣地出去了,还带上了门。

若寒先打破了沉寂:“茉莉,他、他对你好吗?”

茉莉笑笑:“我和他是大学同学,是我追求的他。那时的他很孤傲,很沉默,很不合群,倒显得很有味道。我就那样不可救药地迷恋上了他,直到快毕业时他才接受了我。我们一起去了西南的一个小城,成了家,有了一个女儿。这么多年了,他对我,对女儿,对我的家人都很好,负起了一个男人应负的责任。”

茉莉停了停,喝了口茶,又看看窗外的翠竹,迷离的眼里满是陶醉:“这么多年,我们都保留着自己的空间,我知道他是有故事的人,他不说,我也不问。他每年百合花开的时候,总会消失几天,再回来就会在书房里呆一天。第二天又会如平常一样与我和女儿打招呼、吃饭、出去玩,还唱歌给我们听。他的嗓音清澈、干净,他最喜欢唱的还是《星星点灯》,有时唱着唱着还会流泪。每当这时候,他都会对我和女儿说对不起。我知道,他可能是想起谁了。”

星星点灯?若寒耳朵里又飘来了熟悉的歌:抬头的一片天/是男儿的一片天/曾经在满天的星光下做梦的少年/不知道天多高/不知道海多远/却发誓要带着你远走/到海角天边/不负责任的誓言/年少轻狂的我/在黑暗中迷失才发现自己的脆弱/看着你哭红的眼睛/想着远离的家门/满天的星星请为我点盏希望的灯火……

【十一】

同桌的日子,若寒是快乐的,那颗少女的心是羞涩的,也是甜蜜的,又是自卑的,心惊胆战的。西楚始终是阳光的,不是满身臭汗地抱着蓝球冲进教室,就是挎着吉他边拨弄丝弦边轻轻哼着那时流行的歌。

若寒始终是以仰视的姿态看着西楚的。若寒自己都不知道,对于西楚,为什么那么迷恋。她心里清楚,西楚是县长大人的公子,而自己只是一朵打碗碗花;就算是一朵百合吧,也只有开在寂寞山谷的份儿。她与西楚,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可是,只要西楚离开自己的视线一会儿,若寒就觉得自己的心空空的,懒懒的,揪揪的。唉,年少的人啊,还不知道,那就是爱恋!

有那么一次,西楚刚打完球回来,若寒终于忍不住对他说:“西楚,你爸爸是有权,可是他是他,你是你,你不能靠他一辈子的。你就不能多花点心思在学习上吗?我可以帮你的。”

西楚愣了一下,又笑笑,露出好看的牙。后来,西楚花在学习上的时间多了,许多时候,他都会跟在若寒的身后,问这问那,尤其是英语,对于爱玩的男孩子来说,那是一个天大难题。在若寒的帮助下,西楚的英语难题也解决了,所有科目的成绩是扶摇直上。

闲暇的时候,西楚会唱歌给若寒听。若寒不是流行歌迷,也没有闲钱去购买那些个热门的磁带。是西楚,让她知道了《水手》、《大同世界》、《麻花辫子》,也是西楚,让她知道了《一起走过的日子》、《谢谢你的爱》,还是西楚,让她知道了县城以外的花花世界。

【十二】

走得最快的总是最美的时光。

不知不觉中,相互帮助、相互鼓励的若寒与西楚顺利进了县中的高中部,而且还是同班同桌。日子继续,那份青涩的爱恋继续,已由最初的若隐若现渐至枝繁叶茂日益葳蕤了。

而若寒始终与西楚同桌,若寒与西楚的那份爱恋,引来了不少女孩子妒忌的目光。终于有一天,有人向老师打了小报告。结果可以想象。若寒与西楚不仅不同桌了,还不同班了。可这丝毫不能影响两个人的感情与爱恋,地下式的感情洪流仍是如火如荼。

若寒记得,在她与西楚相识四年的日子,西楚都是快乐的、阳光的。可在高考临近的日子,西楚越来越沉默了。是迫于高考的压力吗?还是其他?若寒不知道,西楚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那晚晚自习,学校意外停电了。于是,若寒与西楚相约来到江边。那天的西楚总是与往日不同的,有些凄凄的,又有些欲言又止。这么多年过去了,若寒想起当时西楚的样子,总觉得他有什么话没跟自己说。可是,又有什么意义了呢?

西楚默默地坐在礁石上,静静地看着若寒,任江风拂起他的发他的衣衫。若寒突然觉得,西楚离自己好遥远好遥远,近在咫尺却无法触摸。

突然,西楚笑了,在缀满星星的苍穹下笑了:“若寒,给你唱首歌吧!歌名叫《星星点灯》,你可要记好哟,说不定哪天你想听都听不到了呢!”

当时的若寒怎么也没听出西楚的话外音。若感觉到了,现在会不会是这样的结局呢?若寒每每想到这些,总会莫名地感伤!

现在的一片天/是肮脏的一片天/星星在文明的天空里再也看不见/天其实并不高/海其实也不远/人心其实比天高/比海更遥远/学会骗人的谎言/追逐名利的我/在现实中迷失才发现自己的脆弱/看着你含泪的离去/想着茫茫的前程/远方的星星请为我点盏希望的灯火……

西楚唱完《星星点灯》的第三天,就莫名地消失了,从若寒的视线里永远消失了,消失了近二十年,一同夭折的,还有那百合花般的爱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