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的故事

小叔是奶奶的晚来子，那时爷爷是我们镇上的镇长。有了四个儿子，可爷爷很想要个女孩，当时奶奶那个年龄生小孩已经是很危险了，可还是执意想把他生下来。幸好母子平安。可爷爷一看还是个男孩无奈的摇了摇头。可能就因为最后的希望破灭了，爷爷一直对小叔不是很热心，奶奶却很痛他。这样造就了小叔桀骜不驯的性格，从小也十分调皮。我懂事的时候就常看到爷爷拿着扫帚到处追着小叔。那时我八岁，小叔十二岁了，他已经不再老实地站在那让爷爷训话。有时还会挑衅的说老头来追我啊。小时候总是跟在小叔屁股后面跑，爸妈工作忙，我和小叔又差不多大，所以一般都把我交给他带。

上完初中后小叔就不再念书了，爷爷把他关在房里说不去念书就不给饭吃。小叔无所谓的口气说饿死算了。关了两天后爷爷无奈地摇了摇头说不再管他。就这样小叔成了镇上的无业青年，整天和镇上的混混闹在一起，成天打架闹事。那时小叔在镇上威望比较大，那些混混都以他为中心，小叔作为镇长的儿子，算是一个贵族，平时吃饭总是他出钱。听说打架也最厉害。相传他一个人曾经打败过108个人。那时还小，武侠片看得比较多，竟信以为真。一直把他当偶像。后来问他是不是真的打败过去108个人，小叔笑笑着说，没那么多，才三个人。原来那天小叔的一个兄弟得罪了县城里的黑社会。于是小叔带着三四个人一去帮他讲和。当看到对方来了三十几个人后，跑得就只省下小叔和那个惹祸的人了。当然他们俩被料理得很惨，小叔记得自己也就打倒了三个人。对方的头儿下来看看这两个被揍的傻小子才发现小叔是他儿时的伙伴，连忙扶起来装烟，请吃饭。回来后那惹祸的小子特神气的说小叔一个人干掉了他们三十几个人，别人还得请吃饭。看到他们完整的回来，大家也都信以为真。于是小叔单挑三十多人的神话就在镇上传了开来。等传到我耳朵的时候已经是小叔单挑一百零八梁山好汉了。那时小叔已经极少回家。回来时就是手上没钱了，爷爷是不会给的。见到他就抽棍子，总是奶奶背地里给他塞钱，哪个母亲能舍得让自己孩子饿肚子。或者没钱了就向几个哥哥要，几个哥哥都还混得不错，三个做生意一个当老师，平时也很痛这个迟到的小弟弟。还好小叔只是爱玩，爱打架。不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每次闯祸了，爷爷都会去赔礼道歉，赔钱。那时爷爷已经退休了，却很受大家尊敬。知道爷爷也是没办法，只能告诫自己的孩子以后不要去惹那少爷。

小叔大多数都睡在我家和我睡一间房。他总是整夜的失眠，半夜跑到楼顶抽烟，有时我也会去陪他坐坐。那个时候安静的他和白天张扬拔扈的他仿佛就是两个人。有时他会像长辈一样拍着我的头问，小侄儿，你长大了有什么理想。我笑笑着回答，我希望像我爸爸一样当老师。我又问他你最想干嘛。他不再说话，良久才说他一直弄不明白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怎么也想不透，活着又怎么样，不活又怎么样。我觉得他说话很深奥，害我也苦恼了好一阵子。那时的我一直觉得他活得很潇洒，在镇上特拉风。在学校别人也不敢欺付我，有人欺付我小叔就会把那人打到白天不敢再出门。在他二十岁的那天我陪他在楼顶喝酒。他竟然哭了。他说还是怎么活都活不明白。

我们镇上来了一名省城来教高中的女老师。特有气质，和我们镇上的女孩比起来犹如仙女。反正镇上的男孩儿都这么形容她。每天上学时总有那么很多男孩儿子站在校门口等她，小叔也经常不经意地路过学校，他总是装着很酷，嘴上叼根烟，却从来不正眼看那老师。他是来学校接我的。其实我家离学校不过二十几分钟的路，他以前从来没有接过我，只是有时来学校帮我打架。我想他耍酷无非就是想让那老师注意，结果老师从未正眼看过他一眼，倒惹来一群高三小女生爱慕。小叔在我们镇上也算是有名的美男子。高高瘦瘦却很结实的身体。特别是抽烟的样子特忧郁，还有他那看不透生活的眼神。当然这些只有我能看到，他平时总是一副吊儿朗当样子，邪邪的笑容更是那时少女的杀手锏。那老师第一次见小叔挽着我有肩膀走开还劝我不要和那个流氓一起。我笑笑着没有回答，怎么能不一起呢？他就是住我家的。

仙女老师来镇上有一段时间了，每天放学在学校门口逗留的男孩儿只多不少。谁叫镇上的待业青年特别多，大多都是等结婚以后守着祖上的店铺过日子。却从未见有人追过她。连和他做朋友男性都没有。我想应该是都觉得配不是她，又不舍离去。镇上唯一能和她相配的小叔却一直在她面前耍酷。至少那些年青人都认为只有小叔配得上她。其实大家都知道小叔也看中她了，只是为了维护平时高调的形象，不会主动追求，也正是因为这样镇上才没有人敢轻易动她。我想那仙女老师肯定也有些郁闷，虽然不喜欢这镇上的男孩，却不会不喜欢被人追的感觉。当我高中毕业的时候小叔再也没有借口去学校了。在他那一群狐朋狗友的游说下终于在情人节那天捧着十一朵玫瑰守候在校门口。那天玫瑰特贵，能拿到十一朵已经不错了，很有意义，而且是逼迫那花店老板赞助的。那天我特意从学校请假过来为他加油，主要是想学经验。他捧着花站在校门口，嘴上叨着烟，花也包装得十分不错。放学后很多小女生羡慕地问是不是送给自己的。小叔用手挥着，小屁孩一边去。小女生却越围越多，当小叔用严肃的眼神看着她们，就没人敢再靠近。小叔平时和什么人都嘻嘻哈哈开玩笑。小孩都能骑到他头上，但只要他眼神严肃起来，就没人敢再和他说话，毕竟是曾经单挑过梁山一百零八好汉的。当那仙女老师出现在校门口时，看着手捧玫瑰在耍酷的小叔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却怎么也没想到今天的女主角会是自己。因为小叔虽然经常路过学校，却从未正眼看过她一眼。当小叔把花捧到她面前，她显然不知所措。小叔说，喂，做我女朋友吧。因为平时他那群狐朋狗友都是叫他仙女老师，自己又拉不直面子向他们问名字。所以现在还不知道那老师的名字。仙女老师没有想到他会这么突然，这么直白。傻傻地站在那嘴张得能塞进鸡蛋。大家都在看着小叔接下来怎么做，毕竟这老师都是大家的理想情人。小叔看着她张大着嘴没反应就抱着她的头直接吻了下去，然后听到周围小女生尖叫的声音。我们看他吻下去了以为事情成了。没想到接下来仙女老师狠狠给了他一耳光骂着流氓哭着离开。小叔摸着被打的脸笑笑着然后用力把手上的花丢在地上踩，直到再也分不清那是花还是泥。那天我俩又在楼顶喝酒，镇上三叔家是开杂货店的，所以小叔的烟和酒都是三叔提供。那天我俩足足喝了两箱啤酒，虽然我只喝了六瓶左右。我笑他，小叔，你不会是真的喜欢那老师了吧，这可不像你一贯作风。他不做声，一瓶接一瓶的喝。爸爸炒了几个下酒菜给我们端上来，叫我们少喝点。然后摇摇头走下去，他知道自己劝不了小叔，却又痛着这最小的弟弟。这次他真的醉了，小侄子，你小叔是不是长得难看啊。我笑着说哪有，那时我们班上还有几个小太妹说要去跟你呢。那为什么她会拒绝我。我不知道再说什么。小叔一直自尊心比较强，从不肯底头。这次算是丢脸丢到家了。我想他这次应该满是信心的去表白，因为他从不做没把握的事。喝完最后一瓶酒，我们倒在楼顶上。夜色十分迷人，觉得今天的星星特别多。小叔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对我说，我以前也以为真是闹着玩玩，当我吻到她嘴她没反抗时，我发现我真的是喜欢上她了，可她最后为什么还是拒绝我了，想不明白，想不明白，想不。。。

妈妈走上楼顶给我们每人披上一条毛毯。收拾一下了离开。

第二天小叔早早地起床了，踢了踢正沉睡的我，小侄子，起床了，太阳都晒屁股了。我睁开眼睛。小叔已经换上了平时玩世不恭不笑容。我小声的问，你没事吧。他又踢了一下我，没你个头啊，快点起来。你妈妈刚叫我们吃早饭了。吃过早饭，小叔特意的打扮了一番，回头笑着说，我先出去了。我有些纳闷，不会是回光返照吧。妈妈骂着呸呸呸，乌鸦嘴。当晚上小叔回来的时候又是满脸的郁闷，默不吭声，吃过晚饭又到了楼顶。妈妈忙叫我跟上去看看。看到我过来，递补给我一根烟，失落的说，我又被拒绝了。我有些惊讶，你又去找她了？他点了点头，她说她最烦我这种不务正业的流氓，叫我以后不要去找她了。然后又问我，小侄子，你说我是不务正业的流氓吗？我点了点头，好象大家都这么说。他深深地抽了一口烟，你还真是个诚实的孩子。

那事过后我又去了学校，因为大学比较远直到过年我才回来。我回来了，爷爷特意叫我去他家吃饭，奶奶杀了一只鸡说是为我补补，学校的生活肯定不好。其实我在学校算不错了，除爸爸给我的生活费外，没钱了我也会学小叔一样向其他的几个叔叔要，而且在那个城里有二叔在，没事就跑去蹭饭吃。我惊讶的发现小叔竟然和爷爷一起在厨房忙活，在我的记忆里他们两父子还没有安静的呆一起过。爷爷脸色也明显好了很多。一大桌子菜，他们五兄弟坐在了一起，还真是大团圆。二叔二婶也是和我一起回来的，二婶打趣的问，五少爷，听爸爸说今天你女朋友会来，人呢？大家都习惯了叫小叔为五少爷。小叔嘿嘿地说等等，我给她打个电话。刚拿电话，奶奶就在外面叫唤着来了来了。半年不见小叔就有女朋友了，我和他那么铁他都没跟我讲起。房门被打开。我惊讶的叫着仙女老师。小叔得意地朝我笑了笑。那个年是过得最热闹的，小叔还破天荒的分了我一个红包，我也厚着脸皮收着，今年我都十九了。以前他都是分我的红包。后来听妈妈说小叔好象对老师真的很认真，自成老师上次骂过他后，他开始改变自己，不再天天游手好闲了，三叔正好新开了一家商店，爷爷就让三叔叫小叔去做店长，没想到他还办得有声有色。小叔一直追求着老师，天天下班后在学校门口等着。刚开始老师是拒绝的，直到小叔把整个学校的女生都给感动了，最后老师才同意和他交往。就这样我们镇上多了一对另人羡慕的情侣。

原以为世上的事就有这么完美，如童话一般，可童话最终还是敌不过现实。那些电影里的完美导演说停一切也都结束。

又过了一年，也是快过年了，那年的冬天十分的冷。回家的那天把自己包得像个木乃衣，还感觉有风往身体里钻。好久没下雪的家乡如今被厚厚的雪覆盖着。爷爷家屋檐的冰凌都有三十厘米长。不少小朋友在雪地里玩得很来劲，后面跟着担心的父母。小叔敲响了我家的门。当我看到小叔时我还以为他现在开始搞艺术了，零乱的头发和嘴边的胡紥，一件白衬衫配件外套。嘴上落寞的叨着烟，露出苍伤的笑容更让我不安。听老头子说你回来了，过来看看。然后递给我一支烟。我忙拉他在身旁坐下，空调开到最大。我靠，小叔你最近在修仙吧，不冷吗？他笑了笑，心比这更冷。我回来就听说了小叔被那老师给甩了，可我没想到会这么严重。映象中的小叔可是天踏了都不会倒的人，怎么会为了一个女人变成这样。我挽过他的肩，小叔，不至于吧，不就是一个女人，这可不是你一贯的作风，要是被你们那群兄弟看到，非得笑掉大牙。小叔倒在床上，静静的看着天花板。你还小，不懂，还记得我曾经问过你理想是什么吗？那时我都不知道为什么活着。直到她的出现，然后爱上她，于是我有了方向。现在又回了以前的感觉，比以前更加茫然，就好象我以前背着一块大石头，但我背得动，为了她我把石头抛向了天空。却发现只是她的一个玩笑，那石头从天空再次落到自己身上，把我砸个粉碎。

原来那老师家是住大城市的，来到我们镇上教书只不过为了逃避他以前的男朋友，那个男的是一企业家的儿子，特有钱。他们相爱时也是海誓山盟，可发现他竟然还有别的女人，于是老师她离开了那里来到了我们镇上，最后和小叔相恋。当那男的开着天窗宝马后面还铺满玫瑰出现在老师面前请求老师原谅，老师看着身旁寒酸的小叔，终于选择了天窗宝马。小叔叫上以前的狐朋狗友把那宝马男打了一顿，还卸走了一个轮胎。最后警察过来才没造成更大的事件。那男的没有起诉小叔，至于那车嘛他说吃一顿饭都不止这个价，也算了。还让老师和小叔好好谈谈。小叔问她是不是真的爱过自己，她说讨厌他现在的流氓气。小叔再次问她到底有没有爱过自己，她哭着说爱过，但不愿再坐小叔的南方摩托，而且家里人也不会同意他们交往。毕竟自己是大学生，家住大城市。父母不会同意家住小镇只有初中文化的他。小叔不再说话，只是说着我懂，我懂，你走吧。老师抱着小叔想给他离别的一吻，被小叔推开。当天老师就坐上那天窗宝马离开，当然车轮被警察叫人装回去了。这些都是听妈妈还有小叔他朋友讲述的。

这个年过得冷冷清清，虽然人都到齐了，可一点都不热闹。这是我过的最冷的一个冬天，小叔依旧衬衫加外套，也没见感冒。难道他的心真的比天气还凉。

春节过后，小叔说不再去三叔的店了，让三叔给他一些钱。三叔想想还是同意了，说五万够不够。其实那店加起来也就值个六七万。小叔摇了摇头，我要二十万，算我借的。三叔嘴张得老大，自己全部家产加起来也不过这个样。三叔站了起来，不要说借不借，让我想一想。良久才说，你先回去吧。明天给你答复。

最后二叔和四叔因为家里比较不错一人拿了五万，三叔也拿了五万，我爸爸三万，爷爷两万，总共二十万。这不是一笔小数目，直到爷爷点头大家才把钱拿出来。爷爷知道，如果不拿的话，小叔这一生可能就毁了。小叔只是淡淡的说了声谢谢，说过几天去海南。爷爷问，那边有朋友吗？小叔点了点头，以前一朋友在那边开了家公司，让我过去和他一起干。可靠吗？小叔想了想，他不敢玩我。

小叔离开的那天全家人送他到火车站，他挥了挥手，我走了，不要想我，可能这一两年都不会回来。奶奶哭得像个泪人，这是第一次小叔离家。我花了大部分过年收的红包给他买了一条中华，然后贴上了我们两以前照的合照，上面有小叔写的兄弟万岁。火车突突地开动了，分明看到小叔有一滴泪划过嘴角。直到火车渐渐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天迹，大家才安慰着流泪的奶奶离开，妈妈，五弟这是出去做事业，很快就会回来的。然后看到十几个小叔的那些伙伴躲在车站后面不住的擦眼泪。

刚开始小叔会一个月来一封信，但从未打过电话回家，只是报平安，说自己很好。后来两三年就没有了音讯。奶奶每隔几天就去邮局看看。爸爸还特地去海南找了一趟，可茫茫人海没有一点线索如何找得到。村上开始流传小叔叔在海南和人打架被砍死了，丢进了大海。说得好象自己当时就在现场一样，这让我想起当年大家都说小叔单挑梁山一百零八好汉的事。每当过年过节时气氛总是那样冷清，奶奶总是说这是小五爱吃的，那是小五爱吃的。爷爷也一直自责着当时同意让在家投资，哪怕他能像以前一样在镇上游手好闲，听别人来家里告状，你家五少爷又闯祸了。叔叔们只是说，没事的，五弟那么机灵，而且也懂事了。不会有什么事，一定是他换了地方，那地方邮局出了问题。

后来我毕业了，回到镇上做了一名老师，我时常心烦了就一个人在楼顶喝酒，挺想念小叔的。当我开始厌倦了老师的生活，我就会想起小叔说我们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可我没有小叔那么潇洒。依旧老实的过着死水般的生活。

二十五岁的我像很多人一样开始考虑结婚了，爱人也是我们学校的老师，相貌平平，家境平平，却很朴实。其实小叔的事给我影响也挺大的，我已经把一切都看得比较淡了，和谁过不是一辈了。当时我和她交往的时候总会想到那个仙女老师。她会不会也嫌弃我没有开天窗的宝马？我们婚礼定在腊八那天，因为快过年了，亲朋好友都会有空，比较热闹。家里好久没有这么热闹，自从小叔走后，大家心里都有一个擦不去的阴影，只是都不想捅破。

这年的冬天又开始下雪了，爱人特意选在雪地上拍摄婚纱照。为了拍得好看些，我就穿衬衫加西装，爱人披着婚纱不停不发抖，可她还是很坚持的拍完，她说因为我们这下雪很难得，这是上天赐给我们的结婚礼物。看着她红卟卟的脸蛋发现她真的好可爱。拍完后妈妈赶紧给她披上厚厚的棉衣。我就那样静静的站在雪里，一点都不觉得冷。又想了小叔衬衫加外套落寞走在雪地上，寂寞地抽着烟，还有那看不清生活的眼神。爱人拿一件棉衣披在我身上，怎么了，不冷么？我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雪越下越大，片刻整个小镇都披了洁白的婚纱，突然觉得小叔的心就如这雪一样纯洁，一份感情竟然将他伤得那么深。

腊八那天天气已经放晴了，外面还有小孩子堆的雪人正在太阳下一点一点溶化。我跑上楼顶，昨天我堆的雪人也已经溶化了。昨天晚上，他还陪我抽了一包中华，还有从三叔那拿来的啤酒。渐渐的没有了一点痕迹，就如同他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鞭炮声声带来了亲友的祝福，按照镇上的结婚习俗，吃过午宴我就要到女方家去接新娘过来。几个叔叔为我准备了几辆丰田本田，二叔更是为了给我庆婚，特地换了一辆奔驰。就等我点燃喜炮后午宴开始，我点燃一根中华，慢慢地抽着，亲朋好友们催促我快点，吃完去接新娘。可我总觉得要再等等，是在等小叔吗？我问自己，然后笑着他怎么会来。当中华抽到尽头，我点燃了喜炮，大家高兴地开宴了。

当喜炮响过最后一声。远外又传来了炮竹的声音，爷爷说今天是个好日子，大家都赶在今天办喜事。炮竹声越来越近，我总感觉那炮竹声是为我而响。近了近了，五辆开着天窗的车停在了我家门口，车上的人显然不认识，这五辆车的标志我一看就知道是法拉力和保时捷。后面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还是零乱的头发和嘴边的胡紥，额头却出现了浅浅的皱纹。小叔就那样对我笑着，我冲上去紧紧抱着他。小侄子，都要结婚的人了，还像个小孩子，快放开。没想到真的赶得这样及时，到镇口就听说老镇长家的长孙要结婚了，礼物都没来得及买，就在镇口买了几个炮竹。奶奶听到五少爷回来了，爷爷扶着她蹒跚地走了出来，紧抱着小叔高兴的流着泪，嘴里喃喃的说些听不清楚的话。小叔也紧紧地抱着他们，哭什么，我不是回来了吗，今天可是我小侄子大喜的日子，都开心点。叔叔和婶婶们也都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爸爸大声的念道，开宴咯。

宴后小叔说要陪大家续续旧就不去接新娘子了，让我快去把新娘接回来。我开着小叔坐的那辆法拉力，我们镇上也可能上我们市里最豪华的婚车队开向了新娘家，路上不少人指指点点，这肯定是哪位大官家的公子结婚。我笑笑，老镇长家的长孙。新娘家也被这阵式吓到了不少，当看到我从车上走下来，岳父兴奋的说这是我女婿的车。让他老人家风光十足。

婚礼让我们热闹了好一阵子，家里以前那冷淡的气氛，因为小叔的回来一切都变得不那么重要，小叔因为忙着走亲访友，家时也没怎么呆。今年的年夜饭，特别热闹，以前的桌子不够用，爸爸说那分两桌吧。爷爷执意要坐一桌，从镇上酒店借来了一张最大的桌子，团团圆圆。吃完饭后小叔说侄媳妇，今天我小侄子借我一晚上，好久没和他睡了有点怀念那张床。我爱人说随便你，反正今天晚上要陪几个婶婶打一晚上的麻将，来来来摆桌子。大家都热热闹闹的四人一桌。

我和小叔走了出来，小叔走到三叔小店的后门，用力地推着，却怎么也打不开后门。我笑了笑，你以为还像以前啊，三叔家的门早安防盗了。那时我和小叔经常来三叔家拿酒喝，三叔怕我们喝多，所以每天早早的关门，晚上要喝酒得问他要钥匙，总会被他罗嗦一会，后来我们两就把他店后门给弄松了。其实几次后小叔也知道门被弄松了，但后门在我家院子里面，他就没有理会。我从口袋里拿出一串钥匙，向小叔摇了摇，小叔说靠，害我白忙活了半天。我打趣道，记性不错嘛，还记得。我们在店里搬走了两箱青岛，小叔还在店里寻到了一些熟食。搬到了楼顶。又是月色不错，微微的北风并不觉得冷，心里竟有暖暖的感觉。我问小叔那天婚礼真是碰巧赶上的。小叔点了点头，那段时间突然好想回家的，又赶上快过年了，于是把公司的事处理了一下就急忙赶过来了，却碰巧赶上了你的婚礼，幸好赶上了，要不然我又会留下遗憾，人生就只有这么几件值得在乎的事。听得我心里暖暖的。能讲讲你这几年的事吗？小叔拿过一瓶酒，来，一口干了再说。我接过瓶子，小瞧我是吧，这几年我可没白混。然后我俩一干而尽。

小叔刚离开的时候心里还想着那老师，那时他天真的想也许有了开天窗的宝马她就会回头。于是他跑到海南和那以前的朋友做生意，第一次做生意的他们败得一塌糊涂，最后那人拿走了剩下的流动资金，小叔变得一无所有，可要强的小叔却不肯就这样回来。写信说自己过得很好，却在啃着馒头喝自来水，睡海滩。我留给他的一条中华见证了他最困难的时刻，后来为了生计不得不卖了两包。现在他都还留着一根我送他的中华锁在银行保险柜里，那是他生命里值得珍惜的几件物品之一。第二年离开海南来到深圳，在那里从摆地滩开始白手想家，两年后进入地产行业。靠着狠劲和头脑终于有了自己的一片天地，然后进入电子行业。终于有了现在的身价。虽然他对创业只是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但路上的辛苦只有他自己才知道，毕竟他只是初中毕业，现在却会一口流利的英语和日语，这不是一般人做到的。像我大学毕业，连四级英语都不太流利。

一箱酒喝完后，我发现还是一样的清醒，小叔找了找那箱子，怎么就喝完了，小侄子，你喝了多少？我数了数边上的瓶子，六个。小叔笑着说不错嘛，我记得有一次我们也是喝了两箱，你才喝了六七瓶。我笑笑，都说我这几年有练吧，再来。

小叔其实在地产界小有成就后就去找个那个老师，当找到她时孩子都叫他叔叔了。而且老公已经不是那个天窗宝马的少爷，而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头子。相对无言喝完一杯咖啡。老师说，你真的有那么爱我吗？小叔笑笑没有回答，丢过100美元结帐转身离去。

只剩最后一瓶了，我已经不能再数清地上的瓶子。然后问小叔，你还能不能喝。小叔摇晃着看了看我手上酒，喝倒是还能喝，但就是不能喝了。

小叔春节过后就离开了，让我如果不想做老师了帮他去干。我说等等看。

小叔自从有钱了后，身边从不缺女人，个个都比老师漂亮，可他却再也没有爱过，一直过着单身的日子。

他说因为没钱丢失了真爱，当有钱了以后却再也找不到真爱了。

他打电话问我，这人到底是为什么而活，他又找不到方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