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的梦
人生路上会遇到很多令人难忘的人或事,那点点滴滴,藏在心里让人难以忘怀。
——你是一个容易受伤的男人。
——我是一个容易受伤的人?
——容易受伤的——男人!(是补充,是强调)
这句话是芳姐给我下的结论。我同意。
芳姐在学校旁边开了一家小超市。我第一次去那里是买闹钟,因为一个人搬到外面租房子住要注意起床时间。第二次去那里是买留言本。本来不是很想买的,因为芳姐的热情还是买了。她有着孩子一样的纯真和可爱,热情,也体贴,似乎很容易就觉出她的魅力。
一个周末,心情特别闷,走出校门后去了她那里,看她卖的每一样东西,挑了几样以后可能有用的。当时,她正在看《还珠格格》,看得咯咯地笑,那样子可爱得很。我就和她又说了几句话,渐渐地有些熟了。她叫我喊她芳姐。
以后,每天经过那儿时,都相互用点头微笑打个招呼。
她有很多朋友,总是有人喜欢到那里玩玩。她每天中午都不回家吃饭,由她在学校复读的弟弟送饭来。有一次我端着碗路过她那里,和她打招呼时,她像一个小孩子一样地吵着要吃。我只好让她吃了几口。她弟弟的饭不一会儿就送来了,她就把她的菜分给我吃。于是,我们一边吃饭一边聊天,我也觉得和她谈得来,仿佛已经是好朋友或者姐弟了。
以后,我吃午饭时,经常到她那里去。她当时正好饿着肚子,看到我就好像遇到救星,能想象我的饭给你她多大的诱惑,她当然要吃我的饭。等她的弟弟送饭来了,我也吃她的。自然而然地我们就约定饭菜共享了。也有时,我吃饭晚一些,她的饭却送到了,我就吃她的。两个人吃一个饭碗里的,边吃边说。本来那里有两把椅子,但是后来坏了一把,她要把那把好的让给我坐,我当然不愿,我们便用报纸和书铺在地上,把碗搁在椅子上吃。有时她还喂我,我除了觉得那味道太美了之外,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美妙的感觉。本班也有同学经常来她店里玩,有次,甘世雄来时看到我们正在吃饭,说我们像一对小夫妻,她就对他瞪大眼睛,咬着牙,很生气的样子要打他,他赶快逃走了。我却偷着笑,不是么?我们那样真的有些像的呀。
她那儿还卖象棋。我们也不知怎么地玩起象棋来。她弟弟也很喜欢下象棋,也很有趣。有一次他下雨送饭来,眼镜上有雨滴,他用抹布擦干皮鞋后,便扯过他姐姐的裙子,用裙子一角擦镜片。真是有趣得很。她弟弟也和她下过棋。她下棋很喜欢耍赖,我们都只好让着她。但是,她可以下赢甘世雄,于是没有耍赖就老欺负他。有时还从我那里学些招数用来欺负甘世雄。她的一个很好的朋友艳丽的棋艺很不错。芳姐当然下不过她,但我很乐意和她交手。看那风范,有点女中豪杰的味道。也难怪她有个听话的男朋友。芳姐好像很羡慕她的。她们很讲义气。
有时候,如果有她的朋友在那里,我便走开。因为我不愿别人——我的熟人和她的熟人看到我们一起吃饭的样子,更不愿她要照顾朋友而让我受冷落。由此,她也就给我下了那个结论:——我是一个容易受伤的男人。
我们不久就无话不谈,话题扯到爱情,我告诉她我暗恋Y的故事(参见我的另一文章《浪漫的代价》);当Y经过她的店前时,我拉她偷偷地看Y的背影,她便大声地赞叹Y的身材。她却不肯多说她自己的故事,也许她爱过一次伤得很深,从此不愿提及,也心灰意冷。她讲她初恋时的那种朦胧感觉,笑着说的。我却看到了那笑容后面的苦涩。我不愿我们因为回味这些而心情忧郁,于是扯到年龄,属相,星座,血型与人性格的关系。她是属蛇的,双鱼座,比我大4岁。
天热起来。她却还是一手摇着小折扇,一手捧着什么言情小说在那里坚守岗位。也许她无处可躲,她要面对现实。不管天怎样热,我还是会去她的小店。有时还帮她在餐馆弄点开水。
有一天,我去那里时,看到她的大眼睛不再扑闪着光芒,脸色很憔悴。我关切地问了几句,她捂着胸口说想呕吐,但她看到我端着的饭碗,一个劲儿地催我走,我扔下碗想和她去医院,但是,她却说不要紧,只是催我走。我看她不像是病了的样子,想她可能是因为受什么打击了,心情格外差。我听她的话走开了。希望她一切都好吧。
以后的一段日子,那间店子一直关着。直到高考前不久,才又打开。她说天气太热了。
后来,我拿到大学通知书,去学校转了团组织关系,办身份证的时候,又路过那里。那时,艳丽也在。小店已换了布局了,我装作不认识她的样子,向她打听:“小姐,请问派出所在哪里?”她鼓着腮帮,瞪着我不说话。艳丽想说话,却着到她那比牛眼还大的眼睛,就笑了一下说:“好,我也不说。”她们真的就是这么讲义气的。我想可能是不该用“小姐”的,就马上改口叫“芳姐”,她转嗔为微笑了,艳丽也帮着提供信息。真是……我想以后见到她一定要记得叫芳姐,要不然,她一定会吃了我。
我们本来说好等我高考完了,她帮我整理稿件,教我跳舞的。可是后来一考完,什么都变了。
终究,我们都没有能逃出一张纸——我没有逃出一张试卷,她没有逃过一张钞票。在现实中生存,当然不能不面对现实。那些回忆都只是一个——路过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