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的爱
悬崖勒马,即使错了位,也能及时地回到真实的生活。
七月的夜晚,热得如同地上在冒火,噪音在燥热的空气中近乎发狂。整座山区城市就像烧透的砖窑,干燥、烫热、憋闷,到处都使人觉得喘不出气。柳树像中了暑的病人一样无精打采,叶子在枝上打着卷,枝条低垂着,毫无生气。
经受闷热、失眠、多梦的折腾之后,时针已指向凌晨四点。肖月刚想闭上眼睛睡一会儿觉,突然电话铃响了。她闭住眼睛,迷迷糊糊地摸过听筒。里面是叶潇低沉、无奈里带着央求的声音:
“姐,因为烦燥,因为孤独,因为无助,因为我前进的道路严重受阻,所以睡不着,没招数。拈须皱眉,左思右想,阻拦了自己无数次,还是要给你打电话。姐,跟以往遇到困难时一样,我需要你睿智的判断和一针见血的分析。姐,再帮帮小弟,好吗?求你了……”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肖月的眼睛一点点睁大,头脑也渐渐清醒起来。虽然她一声没吭就放下了听筒,心里却感到沉甸甸的。因为,她的心里时刻都没有放下过这个既令她偏爱至极,又让她不得不远离的弟弟。
两年了,她以冷漠和无言将他拒之门外,用时间和距离把他推得远远的,除公事和集体会议相遇外,他连进她办公室的机会都没有。从表面看她似乎有些冷酷,但她只能这样做,因为她是那种既重情谊又不可能在生活和感情上彷徨迷乱或越轨的清醒女人。在帮助叶潇成长、成熟、成家、成功之后,她唯一还能为他做的事,就是每到关键时刻暗暗地从智力上助他一臂之力,让他事业的小船能够胜利闯过急流险滩。而叶潇则认定,在他的生命里如果没有肖月,他就没有战胜困难的勇气,他事业的船儿在前进途中一遇风浪就会偏离航线,他就会在政治斗争的沙场上被人搞得措手不及直至狼狈不堪。所以,不管肖月以怎样的态度对他,他都毫无怨言,始终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那样顺从和接受。在她面前,他可以撒娇,可以顽皮,可以毫不保留地暴露自己的所思所想,可以滔滔不绝地针砭时弊,可以带着幼稚可怜、无可奈何的表情,无止境地缠着在他生命中占据重要位置的这个姐姐。他觉得只有在肖月面前,他才是一个真实的自己,才能感觉到生命的意义和生活的美好,才对什么都充满激情和信心。
肖月半靠在床头上。透过卧室阳台宽大的玻璃墙,望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渐渐,一个农家少年郎向她一步步走来……
那是十年前的五月。全国各大专院校毕业生的档案无序地堆放在市人事局的特定档案室里。为了在回原籍大学生中找到从事政策研究工作的理想“苗子”,肖月走进了市人事局,在那堆大学生档案中有目的地快速翻查着。贫困大学生叶潇的资料让她停了下来:
叶潇,男,生于1969年6月,毕业于华东地区某大学,所学专业是马克思主义基本理论,经济学士。该生历年各科成绩优秀,德才表现良好,毕业鉴定结尾处特别注明:“该生属本院留校研究生培养对象,因家庭经济困难、丧父和母亲体弱多病,本人自愿放弃留校读研,要求回原籍为家乡建设贡献力量。”肖月提出了这个档案。
在部门党组会上,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国际政治系的儒官书记柳仿成,把定点引导、培养、教育、管理叶潇的任务交给了他的爱将肖月,要求她带着叶潇办公,给他研究课题压担子,指导他在较短时间内进入角色,还特地强调要保证叶潇少受社会上乱七八糟东西的干扰,让他走出校门就上正道,成为名符其实的为社会做实事的新型优秀人才。
在校园里忙碌的叶潇,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这么快就成为了市委机关的一名新成员,还正为自己的去向在迷茫、焦虑、希望和幻想。接到通知那天下午,他悲喜交加,既为自己不能留校深造而惋惜,又为自己终于可以自食其力,并能亲自照顾母亲而心慰。当晚,他便充满苦涩也乐不可滋地与老师辞行,与同窗四年的学友告别,迫不及待地于深夜踏上了返回故乡的火车。
七月初的早晨,经过连日暴雨冲洗后的市委大院显得异样的清新洁净,树叶一尘不染,空气里渗透着股股凉意。长途颠簸后的叶潇带着轻微的倦意和好奇,跟随组织部的人向肖月的办公室走去。肖月抬头时,只见一个墩实、留着小平头、身穿蓝布旧中山服的农家小伙走进门来,稚气的脸上挂着单纯而憨厚的笑,眼神里却带着机敏,样子还像个高中生。在招呼叶潇坐下那一瞬,肖月朝他脚上瞟了一眼:装在浅棕色塑料凉鞋里的十个脚指头,指甲长长短短地未修理,里面还嵌着污垢。
就这样,叶潇有了工作,有了岗位,有了领导,唯独因机关住房紧张没有宿舍。他若无其事地对肖月说:“我没有要求,只要能安身,住哪里都行。”
看着眼前这个家境贫穷、举目无亲的孩子,肖月没有多问。她明白,越是在困境中长大的孩子自尊心越强,千万不能碰撞他的自尊,不能让他感到拘谨、尴尬和手脚无措。她合上手中的文件夹,带着驾驶员与叶潇一起到火车站取回他的行李包。打开一看,里面全是书。
肖月清楚,这孩子根本就没有能力为自己安个家。于是,她把自己长期独坐的办公室腾出来给叶潇作寝室,在新搬进的大办公室里为自己和叶潇搭好办公桌,然后回到家里搜出所有的存折,取出那些数目不多的钱凑在一起,买回床椅桌凳、锅碗瓢盆,亲手为这个幼年丧父、吃尽苦头、在无数古道热肠资助中读完大学的孩子布置了一个简单的“家”。
次日,她带着叶潇熟悉环境和同事,上至领导下至临工一一都见了面。接着便开始谈工作。听了肖月对本部门工作性质、特点、时效要求、质量标准和机关纪律等介绍后,叶潇对自己的毕业安排很满意。原本对政治有着浓烈兴趣的他,从小就梦想着做领袖人物,企盼有一天能在仕途上大展宏图,在家乡的土地上活得扬眉吐气,干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
工作一周下来,他的情绪好极了,他觉得跟肖月一起工作既紧张有序,又宽松平等,不清楚时有她指点,缺信心时有她鼓劲,生活上的事她比他还想得周到。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工作后竟这般无忧无虑,什么事情都不用他操心,高兴得连走路都又蹦又跳的。每到夜晚,寂静的办公楼里就传出他带着浓厚山歌味的歌声,他用歌声表达着内心的愉悦,庆幸自己的苦尽甘来。
三个月后,叶潇向党组织递交了入党申请书,肖月是第一介绍人。但在党委会上,人事处长却提出一个问题:“叶潇始终不拿出他的大学毕业证,也没人见过,他也不说明理由。所以,要列入培养对象,有的组织程序无法进行。”
肖月平静地说:“这事我来处理吧。”
会后,她从叶潇好友处得知,叶潇因大学里的贷款未还,所以离校时没领到毕业证,学校规定要还清贷款才给他。肖月没有直接问叶潇,她找出自己历年认购的国库卷,悄无声息地找人兑换成现金,再加上准备给儿子买童车和玩具的钱,让叶潇立即汇往大学还款。她把钱交给叶潇时,平静地说:“去把大学里的贷款还了,十天之内把毕业证给我就行了,其它没有你的事了。”
第十天,叶潇高兴地把毕业证双手捧给了肖月。他想对她说声谢谢,但张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肖月拿着毕业证书,微笑着说:“好!”然后问叶潇:“明天,我们下县去搞调查,怎么样?”
肖月按照拟定好的课题,带着叶潇深入县区,开始了调查走访、收集资料、选题组稿、制作文本等一系列整体及细节性工作。她广博的知识、丰富的经验、原则又灵活的工作方法和字斟句酌的分析讲解,常让叶潇惊叹不已,也感自愧不如。他悄悄地、一点一点地收敛着自己潜藏的神气和傲气。
为了使他尽快熟悉全市经济、社会发展总体概况,在保证完成领导下达课题的前提下,肖月让他利用所学理论知识,结合本地实际情况撰写讲稿,根据不同地方和层面的需要免费开班授课,为各县区特别是基层(乡镇)培训干部,既可让叶潇得到锻炼,也为基层干点实实在在的事情。无论何时何地,她都陪着他去讲课,视效果随时激活、延伸他的思考闪光点,把精神鼓励与具体操作结合起来,手把手地、连推带拉地把他向前推,逼叶潇进入角色。
叶潇对他的工作充满了浓厚兴趣。他思维敏捷、思路清晰、知识扎实、表达流畅,那干劲实足的神态常让肖月感到心慰。他们的工作得到了领导重视和基层的欢迎,他们几个连续性的研究课题引起了市委主要领导的高度重视,在市委机关引起强烈反响。一年后,叶潇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在市级机关和县区小有了名气,人们开始以赞赏的眼光注视着这个身高只有1.64米、其貌不扬的“农村娃儿”。
叶潇的自我感觉一天天好起来,他觉得他的世界也一天天在变大,他一点点地丢弃自己过去的狭隘,一步步地向着肖月的世界靠拢,但他知道那很难。他觉得肖月有一个高尚的精神之域,她清醒睿智的头脑、宽广高洁的胸怀、客观公正的态度、干净利落的作风、热情友好的待人之道、那种近乎忘我的敬业精神,常常让他感动,特别是她对人灵魂深处的洞察和判断能力更令他惊奇和惊异。对她,除工作之外,他只能仰视而不可接近,只能观察而不敢多问,他从心灵深处对她充满了尊敬、仰慕和感激。只要肖月在场,他就思维敏捷,中气十足,敢于面对任何人任何事;一旦肖月不在,他就有点六神无主,干什么都觉得心虚。
当然,与她在一起他也有压力,他很清楚:肖月是一个惜才之人,她衡量才有三大标准,即“大脑+品行+能力”,她精力充沛、高效快节奏的工作作风使他不敢有半点怠慢,尤其是她对部属的错误只在笑语中轻轻一点的提醒方式,既不伤人面子,又让你能高度警觉,简直让他佩服得五体投地。他常望着肖月轻快的背影,觉得她是那么的可敬可亲,他觉得她像母亲、像姐姐、像朋友、像老师、像亲人,他强烈地意识到自己在心理和感情上都对她产生了依恋。而唯一让他为难的是他至今还没有一次称呼过她。
实际上,从第一天见到肖月起,他就在琢磨这事:叫职务吧,她那么随和谦逊,一点不摆领导架子,他不想与她的距离太远;叫阿姨吧,她那么轻盈灵活,青春勃发,咋看都不像前辈;叫老师吧,她举手投足间虽然满盈了浓浓的知识味,可又不抛文弄墨,叫起来感到别扭;叫姐姐吧,她快人快语、活泼热情、一说一笑的样子,像大姐姐那么亲近……可是,她毕竟是年长他10岁的领导,是一个6岁男孩的母亲,他没有那个胆子,就那么哼哈着、应和着、敷衍着,还好肖月是既脱俗又大度,从不计较这些。
第三年,叶潇被破格提职,成为了科室负责人。
回想三年来既紧张又愉快的工作情景,尤其是那大本小本的专著,他激动得整夜没有合眼。肖月不仅把他带入了事业的正轨,在生活上对他的关心更是无微不至,更重要的是从她那里他找到了做人的标准和方式,完善了大学时期的人生理念,逐渐在淡化狭隘、幻想及个人主义色彩。那晚,他在日记本中写道:“无所不能的上帝啊,你是多么的公正!我失去的你会给我补回来。可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今生我会得到一个了不起女孩的如此关爱……我多么想依偎在她的胸前,轻轻地叫她一声姐姐!”
可就在叶潇提职后的第三天,肖月从印刷厂出来突然觉得眼花缭乱,站立不稳,大滴大滴的汗珠往下掉。因其丈夫公差外出,她咬牙坚持骑车到了市医院。查血:白细胞超低、贫血严重,其余项目也不乐观,东查西测后医生怀疑是“白血病”,需抽骨髓到省医院确诊。
没有任何准备的肖月住院了。睡在病床上,她只感到四肢无力,恍恍忽忽,睁不开眼睛,一天颗粒未沾,任凭大瓶大瓶的液体流进她的血管。单位无人清楚她的去处。
深夜,肖月从迷糊中醒来,发现叶潇近乎半跪在她的床前,拉住她的手哭得泪流满面。看着这个朴实的孩子,肖月心里一阵心疼,她若无其事地把他拉起来,边给他擦眼泪边说:“你是大学生呢,还哭啊?不怕人笑话?如果哭可以治好我的病,我就跟你一起哭,可是哭没有用。放心吧,我几天就好啦!”
叶潇难为情地苦笑着坐在病床边上,噘着嘴不好意思又带顽皮地说:“人家都吓死了,你还那么轻松!”接着他又可怜兮兮地说:“你可千万不能死啊!”
那夜,叶潇就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地守着肖月。他终于把压在心里许久的话对肖月说了出来:他想叫她“姐姐”。其实,肖月对叶潇的关照,并不是因为柳书记的安排,也不是她怜弱惜贫的本性,而是她在看叶潇档案时就对这个在困境中顽强学习的孩子充满了偏爱。她喜欢聪慧又有理想的人,看重能干灵活的人,偏爱品行良好的人,对德才优秀者舍得倾其所有,她愿意像过去无数次帮助那些资质者向理想的高峰攀登一样,用最大的努力来帮助这个无助的乡下孩子,让他靠自己的能力去改变命运,真真切切地为社会做事情,以报效社会和含辛茹苦的母亲。叶潇没有让她失望,他的聪慧机敏、他的朴实勤奋、他渴求进步和向往作领袖人物的强烈愿望,使肖月特别赏识。她毫不迟疑地答应说:“好啊!我正好也没有弟弟,那我就不客气啰!”
叶潇高兴得简直想跳起来,他觉得他生平第一次体验了幸福这两个字的含义。从此,在这个城市里他有了一个了不起的姐姐,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经多次抽骨髓化验及到省医院验证,肖月的白血病被排除了,医生按白细胞减少和贫血对她进行治疗。
那些天叶潇工作得六神无主,有的研究课题根本无法进行,他感到江郎才尽,很急。当肖月的白细胞刚升至二千五时,她便给医生写下保证书出了院。她装上药,拖着虚弱的身体又与叶潇奔忙在县区。
年底,市里酝酿领导班子换届,柳仿成把肖月紧急呼叫回去。他面对自己的爱将,满脸慈祥地说:“我真不想离开你们。但是这次你和我都要走:我去人大过度一下再退下去;领导安排你去核心部门作一把手,职务提升半格,只有一个空编,你也该动一下了。”
肖月问:“你和我都走了,叶潇咋办?”
柳仿成说:“今后只有靠他自己了。从县上来一位书记接我的工作,我们都要服从组织安排”。
肖月说:“我们可以建议啊!这个孩子潜力很大,让他半途而废,太可惜啦!”
顿了顿,她又说:“这次我不走,核心部门只有一个空编,让叶潇到核心部门去吧,这是个极好机会。机关定岗定员方案一旦出台,他走的可能性就小了,把他推到领导身边去经受锻炼,成长会更快些,比我走的意义更多大。再说,把提升让给其他同志,领导准同意。”
“那你自己去找组织部长和分管书记谈。”柳仿成说。
肖月走进了组织部长的办公室。
叶潇到核心部门报道上班了。在市委主要领导身边工作,整天出没在公众场合,人们对他更是刮目相看,他从内心也很珍惜。但除了紧张的工作外,他总是闷闷不乐的样子,遇事就给肖月打电话,稍有空就往肖月那里跑,他好希望他所出现的地方能有肖月,他觉得仅有肖月把着关还不够,如果他俩能并肩前行该多好。他哪里知道其中内幕。
半年后,叶潇作为年轻干部再次被破格提拔为副处级。
肖月除了根据他的实际条件为他制定奋斗蓝图和在生活上关心外,到处托人寻找能支持他事业、能支撑起一个家庭、能孝敬母亲、关爱弟妹的知识型女孩成家,之后再让叶潇去攻读研究生。她像母亲般为他准备约会的衣服,训练男士的风度,提醒他的言谈举止。他则高兴得手舞足蹈,常常跑到肖月家去观摩幸福家庭每天是怎样过日子。
两年后,市里搞干部人事制度改革,把一个贫困县县长的职位拿出来作为提拔任用领导干部的试点,具备全日制大学本科毕业、副处级职务、35岁以下条件的报名竞考上岗。
肖月积极鼓励叶潇报名,并与他一道制定竞争计划,全力为竞争作准备。结果叶潇笔试名列榜首,面试位居第二,实绩考核第一,综合得分第一名。就这样,叶潇大踏步地走进了县长的行列,成为了拯救一个贫困县的行政一把手。
肖月主张叶潇结婚后再上任。她在为他落实好新房后将他乡下母亲也接进了城。为筹办叶潇的婚礼,肖月累得差点病倒。谁知,在办理结婚登记那天,叶潇却突然失踪了。
肖月找遍所有他可能去的地方。最后爬上办公楼顶,发现叶潇独坐房顶,一动不动,两眼呆望着天空。
他转头看见肖月,泪水夺眶而出,他什么话都没说,二目无光地跟着肖月下了楼,坐上车,去办了结婚登记。
正式举行婚礼前的那个晚上,办公楼寂静无声,肖月像以往一样去加夜班赶写材料。她的办公桌上端端正正地放着一封信,信封上是叶潇的字迹:亲爱的姐姐,信封里装着我滚烫的心和浓烈的情……
肖月心情沉重地拆开信封,沉重地读着叶潇那封用心、用情写成的信:
亲爱的姐姐:
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的生命、灵魂、价值、感情已经全部属于了你。在这个世上,母亲给了我生命,你却给了我灵魂——你让我从一个迷茫无措的男孩变为一个成熟、冷静的男子汉;让我享受了人间最博大无私、纯洁高雅、至诚至真的友情和关爱;你用你与众不同、令人心悦诚服的行动,让狂傲不羁、不谙世事、近乎一贫如洗的我,明白了许多待人处事的公正之理;让我在这个原本陌生的城市里没有孤独感、失落感、自卑感和无助感;使我和我的家人都感到了人间真情的温暖、幸福和可贵。最重要的是你对我人生的引导、选择,事业上的帮助及生活中方方面面的支持,大大缩短了我前进的路程,让我在同龄人中有了鹤立鸡群的感觉,使成就需要心理极强的我,感到了自身价值的所在。可是姐。没有你,我就没有今天的一切,就不可能在仕途上突破性地前行,我今生今世离不开你。
姐姐:你知道吗?我常望着你远去的身影久久痴想:为何时空要错位?为何你会早生?我会迟出世?为何你会有那么幸福的家庭?为何你的和蔼里总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抵挡着我?我谴责自己无数次,还是改变不了要像这些年一样默默地在心里守候你一辈子的想法。可是你总是那么关心我的婚姻,总想帮我去找幸福。每当我看见你为我安家都快操碎心的时候,我的心就一股一股地发痛,我多么想把这份完整无缺的爱交给你,而不是别人。姐姐,我爱你,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有了那种感觉,后来这感觉就强烈到令我痛苦直到现在。我也知道,这是我的幻想——因为我没有这个资格,我很清楚你不是一般的女人,你不会接受我……所以,我也根本就不想结婚,我的心里已经装下了你,所以再也装不进别人,更不想去为那萍水相逢的婚姻担负起责任。
很久很久了,我面对你静默如山。随着婚期的逼近,我的幻灭感越来越严重。今天我承载着失去你的恐怖把感情的真实说了出来,除了给自己找到还要活下去的理由外,就是想让你知道我爱你。我不会影响你的生活,我会终生不渝地爱你——这只是我自己的事情。
亲爱的姐姐:席慕蓉的《盼望》这首诗,很能代表我此时的心情:
其实我盼望的/也不过就只是那么一瞬/我从没要求过你给我/你的一生/如果能在开满了栀子花的山坡上/与你相遇如果能/深深地爱过一次再别离/那么再长久的一生/不也就只是就只是/回首时/那短短的一瞬/。
肖月把信重新封起来,放好,脸上近乎没有血色。她顿了顿,便埋头开始赶写材料,泪水溢满了眼眶,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第二天她找来师傅,把凡是叶潇有钥匙的锁统统换了。她理解叶潇对她的感情,但她必须为这个她器重和喜欢的孩子的幸福负责任,她决定用时间和距离来淡化他对她的依恋。她认为,如今的叶潇已经羽翼丰满,到了县官这个份上,她已经满意了,她再也帮不了他多少忙,即使没有她的帮助,后面的路,他同样有能力走好。
当叶潇再见她时,她依然还是那么随和,仿佛他们之间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只是她对他显得有些冷,那种陌生感让叶潇觉得鼻子发酸,喉头发哽,心里发疼。之后,便是叶潇敲门没人开,电话没人接,很多时候他都找不肖月。
叶潇常在夜晚独自坐在办公楼下,几小时几小时地望着七楼亮着灯的办公室,泪眼朦胧,心痛难忍,他再也没有了与大姐谈笑风声,同桌共事的机会,再也享受不到与肖月一起咏诗、赏文的愉悦,他觉得自己一下变得好孤独,好伤心,好无助。
在安排好叶潇的婚礼后,肖月带着儿子回老家看望母亲去了。她不想叶潇在婚礼上忍受心神不定的痛苦,她要一声不响地在叶潇的世界里慢慢消失。新婚那夜,叶潇不知情的母亲却因没见到肖月,伤心地哭了大半夜……
想到这里,肖月长叹了一口气。她坐在床边,分别拨通了驾驶员和叶潇妻子的电话。他们在小食店草草吃了点东西,便急急向叶潇所在的县城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