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度温暖
这样的爱情,是生生的冷,用尽全身力气,却换来半生回忆;是凛冽的疼,明明握在手中,转眼却成了空。可是,还是这样的爱,还是这样的痛,最能深入我们的内心深处......
遇见苏秦,注定经历一场爱情!
37度酒吧,明灭不定的空气里充斥着暧昧的味道,淡淡的音乐在耳边萦绕着,心底的感伤因肠胃里填充了太多的酒精变得更加尖锐和深刻。
坐在临窗的位置,摇晃着手中的半杯啤酒,看到屋檐下挺立的泡桐,试图用枝头摇曳的几片树叶挽留淡去的秋,像退出生命的爱情,残留着余温依旧舍不得放手。
想起苏秦,想起与苏秦的相遇,想起与苏秦有关的爱情!
苏秦,是37度酒吧的调酒师。第一次见到他,就被他的装扮吓了一跳:下巴上穿着钉,耳朵上戴着环,一头泛红的头发桀骜不驯地直立着,黑衬衫,花短裤,一条背带还没有系在腰上……
穿过喧嚣的人群,在吧台的一角坐下,凌乱的人影里,依稀看到他像原始森林里擎着火把的野人,舞动着两只燃着火焰的酒瓶,在一片噪杂中跳跃。
不知道我喝了多少蓝带啤,苏秦在我的眼前出现,将一杯冰红色的酒推到我的手边:“冬天了,别喝过多蓝带啤,伤胃。”等我抬眼,他给我的,只是黑色的背影,还有吧台上的那杯酒。
手指轻轻地在杯沿滑过,似乎还残存着他掌心的温度,眼睛追随着他渐去的身影,直到淹没于喧嚣的人群。
固执地将杯子推开,仰头喝完剩下的半杯蓝带啤,转身离开。不喜欢,或者不习惯,陌生人给的温暖。
挤过人群,试图让突如其来的眩晕在远离喧嚣的走廊里得到片刻的止息,可是,当身体靠在墙壁上的时候,一阵剧痛突然从身体里抽离出来,深深刻刻感知到的疼痛让我不由自主弯下腰。想起医生的话,再喝下去,命就没了。
眼泪顺着脸庞滑下,落在灰色的地板上,掷地有声,像曾经甩下的写满相思的厚厚的书信,随意仍到地上,发出闷闷的回音。
苏秦扶起我,握着我冰凉的手,穿过长长的走廊,一直到酒吧门口。他伸手拭去我额上的汗,凝视着我的眼睛:“为什么不喝我调的酒?”责备里掩饰不住的那份爱怜,使我终于抬眼,四目对视的那刻,恍若曾经相识的熟悉。
从此,苏秦工作的37度酒吧也成了我每次的必去之地,不只是喝酒,更多的是坐在角落里看苏秦。
他褪去了野人般的装束,每天穿纯白的棉布衬衣、泛白的AF牛仔,各种颜色的酒在手里翻转着别样的情调,看苏秦,是在欣赏一种别致的风景。
我的工作就是每天呆在家里,把随手写的那些文字换成钱,买我喜欢的CD和影碟,买我喜欢的尼泊尔手工服饰和藏银的各式手镯。苏秦曾抓起我的手腕,把手镯放在他的胸口,狠狠地温暖,然后撩起我垂落肩膀的长发,吻我月牙般的双眼,直到我细长的指甲嵌进他消瘦的脊骨。
苏秦把我从他的怀里推开,眼底沉淀的伤感让我的心刹那间疼痛。伸手将散在他鬓角的头发拨到一旁,纤细的手指一点点经过他的额眉,他的眼脸,他的鼻梁,最后在他的唇边停下,干裂的嘴唇传递给我的,只有指尖深刻的疼。
像我这样的女子,一旦爱了,便会像飞蛾扑火一般把自己生生地投进去,哪怕最后留下满身的伤。但是我始终抗拒着苏秦与我更深的亲近,彼此沉默的间隙,我想,我是不是不爱苏秦?
苏秦凝视着我的眼睛,仿佛看穿了我内心里所有的秘密。我避开他深邃忧郁的眼神,试图掩饰心底纠缠不清的青藤。苏秦猛地将我推倒在沙发上,他的身体紧压着我的身体,眼睛像酒瓶里冒出的火焰,直刺我的神经。
他低下头,额前的长发遮住了他的眼睛,他的脸在暗暗的客厅角落逐渐扩散成一种狰狞。被他反扣的双手早已疼得几近麻木,冷冷地看着他眼里涌出的愤怒,我狠狠地吐出一句:“苏秦,你混蛋!”
眼睁睁地望着他俯身向我逼近,眼角涌出的眼泪,沿着脸庞滑落。他缓缓地从我身上爬起来,弯腰从地板上捡起他的衣衫,随意搭在肩上,慢慢撤离我的视线。
房门关上的刹那,我的心像插满了断竹,撕心裂肺般疼痛。挣扎着从沙发上爬起,打开浴室的灯,关上门,把水放至最大,水流在灰色的地板上溅起白色的水花,哗啦啦的落水声将我的哭泣淹没。苏秦,竟然这样从我的房间离去。
散落着一头湿发,拉开浴室的门,苏秦拿着我的睡衣倚着门框站立,眼底的心疼让我想起在酒吧他递我冰红酒的神情,恍如隔世般遥远,恍若隔世般亲近。
伸出手,紧紧缠绕着他的脖颈,披在身上的浴巾已沿着白皙的肩缓缓滑落胸前,苏秦扯掉浴巾,将新买的Aimer睡袍披在我的身上,顺势抱起我向卧室走去。
像轻放一只瓷器,慢慢地从他的怀抱退离。柔软的大床上,我像一朵盛开的百合,娇嫩的花瓣中央隐着浅浅的清泪。苏秦的手指穿过我的眉心,沿着鼻梁到红唇,直到腰间的丝带,然后像天上的风筝猛然断了线,戛然而止。
苏秦望着我眼底溢出的泪,伸手轻轻拭去,俯身将我轻拥入怀,十指相扣的刹那,我看到苏秦紧锁的眉顷刻舒展。他要的,是我甘心情愿的彼此相依。
苏秦解开了缠在我腰间的丝带,轻吻我每一寸肌肤。他野人般的装束浮现在我的眼前:下巴上穿着钉,耳朵上戴着环,一头泛红的头发桀骜不驯地直立着,黑衬衫,花短裤,一条背带还没有系在腰上……他晃动着自己的躯体,在我的世界恣情舞蹈。
凌晨醒来,苏秦已不再。恍惚中记得,一切来过,一切又离开,苏秦,那个充满野性的苏秦,一如隔世天涯般遥远。
37度酒吧,明灭不定的空气里依旧充斥着暧昧的味道。而苏秦,像从人间消失了一般,从此不见。
我依旧坐在吧台的角落里将蓝带啤一杯一杯喝尽,酒精纠缠肠胃的次数也越来越频繁,但我倚着墙角哭泣再也没有谁跟过来与我四目以对。衣橱里还悬挂着苏秦纯白的棉布衬衫,很多个深夜,摘下来穿在自己身上,想念苏秦曾经的气味。
从一场噩梦中苏醒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白花花的医院,推门闪进的竟是苏秦,那个从我的视线里消失了整整一年三个月零十八天的苏秦。依旧是纯白的棉布衬衣、泛白的AF牛仔,消瘦的脸上写满了奔波与疲惫。
眼睛从他的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窗外开的一塌糊涂的梧桐花上。我一直虔诚地喜欢着在我笔下最能代表爱情的梧桐,但是,我终究得不到我喜欢的爱情。苏秦,注定我生命里飘过的浪子,那抹原始的野性是他的最初,也是他的最终。
我不忍责备此时的苏秦,但我无法宽恕他在我的世界里悄无声息地消失。他怀里的玫瑰红艳得让我想起曾经残留在床单上的血迹,深深刻刻传达着死亡的气息。苏秦,既然做了我的天堂,为何还要做我的地狱?
红玫瑰陡然落地,像曾经艳放的爱情,一夜之间颓废成我和苏秦一生的疼痛。苏秦不知道,他已经融入了我的血液,并且有了一个小生命来延续我和他有过的感情。但是,苏秦走后第99天的那个夜晚,从37度酒吧喝酒回来的路上我出了车祸,苏秦在我身体里的最后一滴血留在了车水马龙的霓虹灯下。
苏秦哭了,伏在我的胸前,像受伤的孩子。我原谅了他,愿意把写字换来的钱替他悉数还清欠酒吧女老板的账。他答应辞去37度酒吧的工作,断绝和女老板一切的关系,自己挣钱给乡下的母亲治病,然后和我一起过日子。
出院后,苏秦抱着我回到住处,将我放在软软的大床上,低头吻我的眼睛。我把手放到苏秦的胸口,丝毫没有温度。轻唤苏秦的名字,试图用我滚烫的身体温暖他胸口的冰冷,他摇着头将我推开,他不愿意让曾经的伤痛重演。
他去了工地,每晚都回我这里,吃我做的晚餐,喝我煮的咖啡。他把我抱在怀里,用下巴抵着我的头,低低地讲他的故事。中途辍学后一路跌撞着爬到城市,在37度酒吧邂逅女老板,并在女老板设计的一场阴谋里成为她的情人和兼职调酒师,而他也从女老板手里得到很多钱,正好给乡下的母亲治病,直到在37度酒吧遇见我。
苏秦笑了,灿烂的笑容依旧掩饰不住他内心深处的痛楚与心酸。我伸出手指放在他的唇上,示意他不要再讲,他抓住我的手,含笑说抱歉,没有将他纯粹的一生交给我来温暖。
苏秦很努力,每天早出晚归,用他第一个月的工资给我买了藏银的手镯,是我喜欢的陈旧的颜色。他抱着我在偌大的客厅旋转,伏在我的耳边请我做他永远的新娘。
我选好了婚纱,洁白色的,大大的裙摆,可以遮住车祸后腿上的伤疤。等苏秦从工地回来,用整整一个夜晚的时间,等来的却是苏秦从19层脚手架上坠地身亡的消息。
我拖着长长的婚纱出现在工地,将血肉模糊的苏秦抱在怀里,低唤着他的名字,没有眼泪,没有哭泣。苏秦的血,将我洁白的婚纱染红。
遥远的天边,苏秦在笑,我挣扎着站起,沿着血迹追寻苏秦,眼前映现出37度酒吧我与苏秦的相遇,他用一杯冰红酒俘获了我的温度,我的爱情,还有我一生的宿命。
37度酒吧,明灭不定的空气里仍旧充斥着暧昧的味道,只是没有了苏秦调制的冰红酒,也没有了苏秦的温度,我来,只是冰冷自己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