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爱已成往事

01

她还在上初中的时候就一直喜欢着那个男人，一个穿着打扮很得体的男人，人生得风度翩翩，举止更是潇洒自然。她就是崇拜他，爱慕他，欣赏和敬佩他。

那时候的蓝萸才上初中，而那个男人却已经在外贸处坐上了副科的位置，蓝萸打小开始就叫他叔叔，雷凡是他的名字。这个叔叔最开始是她们那个小镇学校高中部出类拔萃的英语教师，说得一口标准流利的美式英语，而且，长得一副英俊外表。

雷凡与蓝萸的妈妈都是福建人，都远在重庆，所以对同一地来的，便显得格外亲切，仿佛就像是一家子。雷凡课余时分都会到蓝萸家来，唠唠嗑，顺道帮做些事情。这个时候蓝萸显得分外快乐，因为他喜欢这个叔叔。

蓝萸喜欢听叔叔说话，声音很好听，他笑起来的样子也很迷人，常常会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雷凡教蓝萸英语，最初的字母ABCDEFJ……一个个字母，说得好极了。他要蓝萸注意他的嘴巴，是如何发音的，蓝萸在这个时候却悄悄地看他的眼，那是双深邃而温柔的眼睛，闪亮的瞳仁，浓黑的眉。

那时的蓝萸还小，不懂爱情，却非常清楚自己是非常牵挂这个优秀的叔叔的。吃饭了，若是雷凡没到，她就会想他，就会问妈妈，叔叔怎么没来。

02

可是雷凡终于走了，调到另外的镇上。他走的时候还亲切地抚摩了一下蓝萸的头，他说，小萸要好好学习呀，以后做个有成就的人。

蓝萸和爸爸到车站送雷凡，望着渐行渐远的车，蓝萸掉眼泪了，她告诉爸爸，舍不得叔叔走。

03

时光匆匆，转眼就是一年，这年雷凡没有来蓝萸家，只寄了几封信，说的无非是问好之类的话。也有一封，是给蓝萸的，当妈妈把信交给她的时候，她突然激动得手舞足蹈起来。叔叔说，小萸，两个学期了，过得怎么样呀，有没有想叔叔，数学成绩提高了吗……另外还附带一份学习计划，是为蓝萸专门制订的。

蓝萸想着叔叔，不知道现在他过得好不好。一直印在脑海里的都是雷凡温柔清澈的眼睛，还有干净而爽朗的笑。

叔叔又来信，是给爸爸妈妈的，上面说他处对象了，他说，等暑假的时候要带女朋友来看他们。妈妈着实高兴着，为自己认的这个弟弟交上女朋友而欢欣。

04

那天妈妈买了很多菜，整整做了满满一桌子，爸爸还特地上县城买了糕点和香槟，一家人都很高兴，似乎过节。

雷凡来了，亲密地挽着一个漂亮的女人。蓝萸本来是欢喜地从房间里冲出来的，可是看到叔叔的那一刻突然傻眼了，兴奋与喜悦一下子化为乌有。

团圆饭惟独缺少蓝萸，她说肚子疼于是紧闭房门。听着门外的欢笑声，碰杯声，高谈阔论声，突然就很难过，叔叔不喜欢她了，因为叔叔有女朋友。女朋友，将来就是妻子，会和他住在一块一起生活，就像爸爸和妈妈那样。

蓝萸突然有了心事。

05

雷凡结婚，邀请一家人喝喜酒。

妈妈没去，因为有事，于是爸爸带上了蓝萸。

爸爸带蓝萸到理发店梳了漂亮的发辫，然后才去叔叔家。蓝萸想送给叔叔一个芭比娃娃，那是她最喜欢的，一路上蓝萸都紧紧抱着它。

叔叔做新郎倌，穿着黑色笔挺的西服，头发也吹得很帅气，他看到蓝萸于是笑盈盈地走上前来，依然如往常那样温柔地抚摩她的头，还给了她个大红包。蓝萸把芭比娃娃送给叔叔，叔叔很高兴地笑了，那样的笑容是她做梦的时候看过的。

06

后来听妈妈说，叔叔找的那个女的家庭背景很好，所以身为外地人的雷凡才会在官场上如鱼得水，一下子就从学校调进了外贸局。

这些蓝萸都不懂，她惟独知道现在的叔叔离他们越来越远了。

上初中，初中毕业，然后高中，一晃就是几年，最后蓝萸考上大学，到北方念书去了。过了这么多年，她甚至忘了还有雷凡这么个人，因为地位和背景，他已同蓝萸家人不再是一个层次上的了。

蓝萸谈了男朋友，与她一个学校的，不过是外语系，她是美术系。总感觉男孩太像一个人，讲起英语来眉飞色舞的表情，还有英俊的眉眼，仿佛似曾相识。男孩叫魏然，居然也是福建人，还和妈妈是同个县的。

魏然一路狂追蓝萸，大有他用英语演讲起来的那分热情。

07

再和雷凡相见亦是一次偶然的巧合，就在她上学的城市，他居然出差到此地。就在公交车上，他同她坐在一排座位上，开始没注意，可突然对峙的刹那，觉得眼前的人真是再熟悉不过。而男人早就观察她好久好久，只是没作声。

于是她冒昧地问眼前人是不是叫雷凡，那人激动的点头了，然后彼此寒暄开来。

这就是十年前的那个男人，那时候他有一双清澈的眼睛，有一副干净的嗓音，还有一脸阳光般的笑容。十年了，虽然还是从前那个人，却又变了许多。

雷凡带蓝萸到他住的酒店吃饭，点的都是她从前爱吃的菜，酸辣土豆丝，糖醋排骨，梅干菜扣肉，红枣莲子炖鸡。他一脸堆笑，他说小萸，叔叔知道你喜欢吃这些。一边吃一边聊，说的都是多年前的事，还提起蓝萸以前送他的那个芭比娃娃，他说一直都还珍藏着。

然而蓝萸发现这个男人对他的表情，远不像当年，一个大人看小孩的目光，而是男人打量女人的眼神，带了几分倾慕，也透露出一丝的欲望。

雷凡称赞她了，夸她了，说咱们的小萸真是女大十八变呀，出落得这么漂亮。

蓝萸只是想到多年以前，她守着晚饭不肯吃，她要等她的叔叔归来。这些存封的往事，以前一直是历历在目的，而印在她脑海里的永远都是那个优秀的年轻人，她承认自己小时候确实喜欢过他。可是现在这个中年男人分明多了几许干练，几许圆滑，那双眼从原来的清澈到现在，似乎有点深不可测。

08

原来才想起，魏然长得和雷凡的确是颇有几分相似的，不过是像多年以前的雷凡。

雷凡给蓝萸打电话了，听到蓝萸来接，不禁然多了几分激动。他说自己要过这边来处理些公务，说来的时候请她吃饭。蓝萸不知道为什么就没有一丝高兴，反而对他是讨厌的，这个叔叔真不如儿时那么让人可亲可敬了。

天下很大的雨，雷凡偏生要蓝萸亲自到车站接他，说自己对此地生疏，于是蓝萸独自去接他了。见到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雷凡竟然一下子变了这么多，穿得年轻活泼，完全是以青年人的标准来粉饰自己的。黑色纯棉运动装，球鞋，单肩包，洋洋洒洒的打扮却是增添不了几分青春，反而显得过多撇脚与生硬。

他牵她的手，朝她甜蜜地笑。蓝萸要回学校，他就不高兴了，说是晚上有个聚会需她陪同。还声明了一句，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叔叔呀。蓝萸更感觉男人是话里带话的，那种神态也是饶富兴味的，

接着雷凡领着蓝萸逛高档的时装店，为她买了精致的裙子，说是叔叔给侄女的礼物，一点心意。重要的是，他要蓝萸穿这裙子，陪她参加晚上聚会。

蓝萸穿上漂亮的裙子，显得妩媚生辉，配着她浓密的长卷发，整一个可人儿。

09

夜晚的聚会是在KTV里，雷凡挽着她的手进去，这让蓝萸很是反感，却不好发作。聚在一起的无非都是官场中人，大腹便便，趾高气扬，却也牵拉着年轻的情人。

他们招呼开了，雷凡很骄傲地介绍蓝萸，说她是大学里的美术系才女。其他人也都哄开了，说你这兄弟艳福不浅呀，找了这么个水灵灵的美人。雷凡的手，将蓝萸搂得更紧了，而他的笑，似乎更放肆了。

雷凡喝了很多酒，喝得双颊发红，喝得两眼迷离。蓝萸一直望着他，实在是感慨万分，从前的青年才俊，今天的龌龊小人，自己那分好感，真是无从再去追述。

一场聚会下来，仿佛有一世纪那么漫长，蓝萸上卫生间的间隙给魏然打电话了，让他马上过来接自己。人都散了雷凡还一直紧紧地揽着蓝萸不放，他说小萸我喜欢你，从你小的时候叔叔就特别喜欢你，不过那时候的喜欢不是爱……

他拉着蓝萸，着实地拽住她的手，然后拦出租车。蓝萸告诉他自己要回学校，说同学马上就会过来接。雷凡几乎是抱住她了，他说小萸你别回去了，今晚陪我好吗？我真的很喜欢你很需要你。

再说什么的时候蓝萸没有听进去，因为魏然来了。于是满是自豪地向雷凡介绍，叔叔这是我的男友。一句话，雷凡什么都明白了，也识趣地钻进了出租车。

送走雷凡，终于可以大大地松一口气了。

蓝萸对魏然说，这世界真牛，不只是变化自己，也变化人。魏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说啥？不明白。只有蓝萸自己知道，刚才的故事让她虚惊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