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子回头金不换
浪子回头金不换,小武终于可以重新回到阔别已久的家。
俗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人在成长过程中,难免抵不住不良的诱惑,只要他清醒过来,告别过去,在他身上真的可以发出照人的光彩。
前几天听同村的大毛说小武从外面回来了,他可是很久没回来了,也一直没什么消息。快十多年了,我也记不清楚了,反正最后一次见他是在十年前。
小武也是我们村的,大我五六岁,与我同辈。儿时经常跟他一起玩,钓鱼拖虾的一些乡村里好玩的活动都是他的拿手好戏,因此我们这些年小的也就成了他的跟班手下。
上学时,小武是个好学生,学习成绩优异。到初中时,还练了一手好毛笔字。正是因为这一特长,初中毕业后便到县城的堂伯父家帮忙做事。
伯父在县城开设了一家广告店,那时的广告制作很落后费力,还没有电脑设计,字样图片都是靠手工做出来的,所以这种透着书法艺术的工作一般人是做不了的,只有字写得好的那些文化人才能胜任,这种事务自然就落到了小武跟伯父身上。伯父以前是教书匠出身,在县里教书因为超生而被开除出来的,出来后利用自己的手艺特长开起了这家广告店。写字弄图对伯父来讲就是再熟悉不过的事,他以前的笔迹我没看过,不知美否,但现在看他的字是行云流水般的舒服,不过他还总是很谦虚地说他不善写字,只懂得欣赏一下吧!当过教师的人在为人处世上总是这样谦让、低调,这可能就是真人不愿露相的缘故吧。
小武有才有貌,很是春风得意。记得广告店刚上电脑的时候是九三年,那几年店里生意兴隆,也有不少部队业务,异常火爆,就是这样慢慢的做起来了。所以后来伯父就花下血本买了一台电脑,那时的电脑是那种很早的老式电脑,屏幕很凸,不是纯平的;硬盘也很小,不过8G;还配有软盘插槽,在那时都是比较好的配置了,价格也不低,接近万把块钱,试想一下那时的一万块钱在小县城里已经不是个小数目了。自此伯父的广告店也就成了县城第一家拥有电脑制作的广告店(那时全县城都不过二三家广告店,其实是那种规划很小的作坊形式),而小武也成了小县城里最先使用电脑制作广告的技术人才(那时县里行政单位也没什么电脑,就是金融机构的银行有吧)。小武是到市里学的电脑制作,只用了半月就学会了打字输入与神雕切割软件(一种广告店专用的软件,90年代以前有不少人用这款台湾刻字软,而现在绝大多数人都用上了北京文泰公司出的刻绘软件)。现在我们可能觉得会打字用电脑没什么了不起,现在的许多小学生都会弄,要知道90年代的那时,人们很少能看到电脑,电脑算是“西洋镜”,稀罕得很,懂电脑的人就很少了。一个人要在完全陌生的电脑上短时间内学会打字与软件,可真不简单。伯父每次说到这就觉得小武非常不错,夸他脑子灵活、记忆力好、肯学肯钻有上进心。
有一年我初中暑假上来县城走亲戚,在伯父店里看到了很久不见的小武。他穿着漂亮的短衬衣端庄的坐在电脑前,全身整洁高贵的完全不是以前的那个农村小子了。他起身又熟练的弄起旁边的刻字机,一米七八的身材让他更显风度与帅气。我看得羡慕不已,就连他坐的那个升降椅我都觉得特别气派大方,心里想肯定很贵吧。不知道的陌生人还以为他就是老板,一副大权在握、风度翩翩的样子。难怪听人说,有不少媒婆跑来给他介绍对象,因为那时的他也到了结婚年龄,正是风华正茂、事业得意之时。他的不凡形象一直徘徊在我的内心深处,以后也一定要象小武哥那样,找个体面风光的活。也就是从这个时候起,他慢慢地跟我们这些小伙伴们疏远了,不再一起玩了,也只能是在过年时他回家才能看到他一面,他的身影也就随着时间流逝而渐渐远去……
时光飞快的到了二千年,我在市里上中专学校,时常会顺路到县城。到伯父店里串门时,却看不见了小武哥,只是从亲友们那里听到一些关于他的零碎消息……
小武年少轻狂不仗义而误入歧途。精通电脑的小武在店里很受伯父老板的器重,也很有人气,待遇条件自然很好,那些年他过年回家都是大包小包的满载而归,让人很是羡慕。他成了家里人的骄傲,也成了我们那一片邻里父母教育孩子的榜样。
钱是好东西,人人想要,它几乎是无所不能,可是有时它也会是人变坏的“药引子”。听说小武认真干了两年后有钱了,一身名牌,购了不少好东西,也染上了抽烟、打牌、逛发廊的习惯。后来连自己的造型都变了,染发整眼皮,忙得不亦乐乎。那段时间里小武在脱胎换骨的转变,外表与内心都发生着极大的变化,不再要看书学电脑了,经常外出游玩,以前的那个力求上进的自然型大男孩转眼成了专爱享乐的新潮式大男人。人不学则退,这是万物规律。由于小武越来越多的一些不良习惯,使他慢慢对工作失去积极性,整天都是魂不附体的心不在焉,还慢慢出现迟到早退、无故旷工的现象,一段时间过后,这些都是家常便饭了。听说他与一女人勾搭在了一起,还经常和几个社会人士常有来往,说是有好工作介绍给他,工资待遇都很好的。在此期间,伯父、叔父也曾好几数劝阻过他,让他好好干,不要把精力放在无关的事务上。可此时的小武已是左耳进、右耳出,早当作是耳边风,他完全听不进逆耳良言了,依旧是背后一意孤行的继续着自己的人生路。日复一日的内心挣扎让他倍感生活与工作的压力,他已无心再认真工作,早已幻想着另外一种生活。于是小武只有把这些怨气发泄在牌桌上与灯花酒绿里。终于有一天他撑不下去了,与伯父发生严重的争执。伯父也开始对他失去了信心,不让他掌管电脑,已经叫他人顶了小武的岗位,他得靠边站做些与电脑无关的杂事,就成了店里一小工。小武一脸无奈与怨恨,工作上的失败、赌桌上的失利与情感上的失意都布满了他那张愁面上。而此时的他,几年的经济积蓄被掏光,灵魂也被无情的现实所击碎,他真是心乱如麻、不知所措,他剩下的还有不少的赌债与别人异样的目光,以前那种让人羡慕、受人尊重欢迎的待遇也随风而去、不复存在,他真是悔恨至极。
小武开始反思,常常夜不能睡,常常反问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以前不是过得好好的吗?转眼怎么全都没有了,真是倒霉透顶。怪自己真是不争气,也怪他们亲友长辈,他们为什么就不能好好管束、劝阻一下自己,不然也不会落得今天的如此地步。象许多人一样喜欢在别人身上找原因、把责任都推给别人的想法,小武也马上有了,他开始从心底痛恨这些人,恨他们不够关心自己,他决意回报一下他们。于是他猛然起身,象是想到了什么锦囊妙计似的,再阴险的露个笑脸便埋头大睡。
小武还象原来一样正常上下班做着不情愿的事务,与人相处也没什么大的变化,只是内心深处却早已想好应对之策,也暗暗布上陷阱给他的这些亲友同事。店里的年叔、冬姑、连长都是他的长辈兼牌友,他们还会象以前一样经常聚到一起玩牌翻金花。一次,他们几个在年叔家里玩牌,小武中间借故方便出去了,这时一熟人来找年叔做事,把他也叫走了。过后十分钟,公安局的人就找到了,把玩牌聚赌的这些人都带走了,交罚款,不交就拘留十天半月,年叔很幸运的逃过一劫。又一次,冬姑她们在一朋友那打牌,被小武无意中找到,他到那里看了一眼就走了。不出几分钟,公安又来了,还把邻近的一伙玩牌的人也抓走了。那段时间县城许多地方打牌娱乐都不安全,今天不是这里被抓了,就是那个地方明天被举报了,搞得年叔、冬姑都弄不清为什么会这么背,谁也没有怀疑过小武。直到有一天,几个社会青年来找小武,原来那群人中有人的亲属在局里上层,从中打听到是小武举报立的功。今天来找他算帐了。几个人就要拉着他出去算帐,年叔、冬姑和她老公,店里的几个同事都上前帮小武出头,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为什么要找小武的麻烦。就这样,小武被彻底揭穿了,他无脸说什么,只是一脸茫然、呆滞,心里或许还在暗狠辱骂那个说出他名字的公安,他们真不是人,不是说一定要帮举报人保密嘛,怎么能这样,看来公安也不可靠。
小武本想通过这种方式来宣泄自己的仇恨,也顺便靠揭发举报来弄点快活钱的,可惜他的如意算盘打错了。他想错了,也认栽了,没想到会百密一疏,让他与众人为敌。他的所作所为不仅让那些被他举报过的人恨之入骨、无法忍受,;亲友们对他也是摇头叹息、十分反感,就连知道他有这种行为的陌生人也会拒他千里、唯恐躲闪不及。此时的小武,在县城里就是一个“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形象,他深知不能在这里呆了。
每每想起这些,年叔就会气得语无伦次的直发火,真想不到小武会是这种忘恩负义的小人,太无情无义了,连自己人都举报、揭发,他自己也有参与的。他也常提醒我们要跟小武保持距离,少跟他呆在一起,他不是什么好人。许久不见,我真不敢相信这些都是真的,曾经那个让我崇拜敬佩的人如今却成了让人如此生厌的角色,真让我难以至信。最后听他们说小武带着一个已婚女人下海了,以后的事就没谁知道了。我曾经还一度怀疑这些道听途说的听闻,直到小武的悄然离去这么多年,转眼间好象我们的世界里就没出现过小武,他是那样陌生、那样飘渺……
转眼间又了几年,在一次回家过年时,无意中从一个广东回来的同村男人说起小武的事。小武这些年一直呆在外面,先后做到保安、进个厂、开过麻将馆,这几年好象是弄了一些钱财。他心里有愧,所以每年都会寄钱回家的,只是小武他爸不肯原谅他,甚至都不想认他这个儿子,告诉人让他不准回家,父亲太伤感他的不争气,给家里亲友都丢脸蒙羞,所以这么多年小武也一直没敢回来过。
如今小武回来了,我想是他爸终于想通了,肯原谅他的过失。毕竟十几年过去了,试问人生中有几个十几年,人的心还是软的,是讲感情的。随着年岁增长,老人也算想明白了,终归是自己的孩子,自己不给他机会,别人又怎么会给他机会呢?俗话说得好,谁人无过呢,还是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吧,况且小武也不是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误。浪子回头金不换,小武终于可以重新回到阔别已久的家。这十几年对小武来讲,可能是一段不堪回首、痛改前非的漫长岁月,他还年轻,一定可以重新来过的。
很久没有见到他了,现在一提到他,就会想起这么多陈年往事,一直在自己内心深处翻阅着、思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