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
如果有缘,上天自会安排不再是兄妹的他们相遇。
那一天的雨,淅淅沥沥,一直在他们的心中下着。
自小他就渴望有个妹妹,可以站他的身后,做他的小跟屁虫。而她也一直梦想有一个哥哥,别人欺负她的时候可以义不容辞将坏人推到在地。在那个蒙蒙细雨的午后,安静暧昧的咖啡屋里,他们相遇了,以兄妹的身份。
20岁的他,叛逆地仰着一张不耐烦的脸,看着拿着即将成为他妈妈的女人,和背后那个穿着白裙子的纤细得有点脆弱,单薄得有点苍白的女孩,这就是将成为妹妹的女孩吗?父亲和那个女孩的母亲谈起了结婚事宜,在他们面前保持着一种刻意的距离,却欲盖弥章将亲密已久的暧昧裸露出来。他露出了一丝鄙夷的笑容,却望见女孩眼中那一缕淡淡的落寞。
“小络,妈妈跟伯伯结婚以后会到国外去度蜜月,你暂时去同外婆同住,等待妈妈回国,再搬到新屋,可无意见?”继母抚摸着女孩的长发,征求的语气透着欣喜的甜蜜。
“妈妈,开心就好!”原来这个妹妹叫做小络。
“子乐,你是去奶奶家还是要暂住你母亲家?”因为有外人,亦或因喜气,父亲居然也与他商量?母亲,父亲,这对希望他快快乐乐过一辈子的夫妻,早已劳燕分飞,他只是一个皮球,谁还有时间来关心他的快乐。
“我的事情要你管。”他拉开椅子,头也不回冲进雨中。留下一脸惊愕的她。
“你看看,你看看,小络,多听话,都是她妈妈小时候给惯的。”
“老陈,你别生气,男孩子这个时候正是叛逆期,都会这样,过几年就好了”
她懂他的愤怒,这个比她大两岁的,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跟她一样,只是不幸婚姻的副产品,一样的寂寞,一样的无奈。
并不是每个新组合的家庭多如《家有儿女》,那般温馨与快乐。他爸爸与她妈妈都是成功事业人士,需要的只是互相扶持和彼此慰藉。新家还是跟旧家一样,干净得不像一个家,安静得让人感到寂寞。她也鲜少遇见那个叫做子乐的哥哥,只是在每周的家庭聚餐中,才能看见他张扬而忧郁的脸,他总是低头匆匆吃完,然后抓一把书包,头也不回走出家门。听母亲说,他们结婚后,他即办理住校。其实她也很想赶快读完高中,进入大学好可以不用住在这个不属于她的家。
她的房间,素洁简单,她总是坐在窗台,靠着窗帘看《格林通话》《一千零一夜》,母亲总是笑话她,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是啊,她多么希望自己长不大,爸爸妈妈还是像儿时那般相爱,父亲下班将她抱着甩圈圈,母亲在一边欢笑着。可是她还是长大了,父母还是分开了。她望着窗外细雨纷纷,不禁伤感起来,为什么大人们的感情会这般复杂多变?
楼上穿来忧郁婉转的旋律,那是吉他的声音,是那个叫子乐的男孩回来了?失魂的她居然被琴声吸引,亲亲开门,上楼。独栋的别墅,三层只一间,她从未上去过。门没有关,他坐在窗台,抱着吉他,眼神悠悠望着窗外,是在回忆还是在想念?琴声止住,他突然转身,看见了她,一脸惊愕。她顿时脸红,不知所措。
“进来吧!”
不知何故,她很想进去看看,进去才发现满满贴着一墙的往时的照片,见证了曾经存在却一去不复返的幸福。他是大胆的,她不敢将旧日的照片摆出来,怕母亲难堪?怕伯伯生气?
她以为20岁的大男孩,应该比自己更能承受家庭的变故,他们开始有属于自己的爱情却忘记家庭的变故,才发现有人和她一样深深思念一份大人已经不在乎的幸福。
“我时常从梦中惊醒,小小的我,在人群中,丢了妈妈的手,看不见爸爸的脸。一路哭泣,却不知方向。”小络柔柔的声音,像窗外木棉花的花絮飘着,漫无居所。
“他们都说无法再相爱,既然无法相爱何必生出我们,承受他们自己的变故?只知道一味责怪孩子不懂事,何时责怪自己的任性?“
他们只是两个寂寞的孩子。
从那天起,他时常回家,帮她补习功课,带着她和同学们去郊游。“这是我的妹妹,尹络。”同学皆惊讶,如此不食人间烟火的妹妹从天而降。
有时候她真希望他真的是她的哥哥,有时候又真的希望他不是她的哥哥。少女的情怀总是略带伤感。他们像兄妹,却又不是真兄妹;像情侣,却又是兄妹。
母亲同她谈话,“小络,你和子乐能和平共处,我和你伯伯很开心,不过你们是兄妹,要适当保持距离,切勿过分亲密,惹人闲言闲语。”母亲略带命令地要求着。
“我们是兄妹,不也是你们选择的。你们有问过我们吗?”从未向母亲发火的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对不起,小络,不过你知道自从爸爸离开以后,妈妈一个人很寂寞也很辛苦......”母亲开始诉述她的故事,在这个故事里,小络是原因也是结果。
她同意母亲的安排,出国念书。
走的前一天,他约她出去了,在当初见面的那间小咖啡屋。
“如果我们真是兄妹该多好,我一直希望有一个你这样的妹妹;如果我们不是兄妹该多好,因为......“小络按住了他的手,阻止他不要再说下去,眼泪却无声无息地滑落下来。
“我会等你回来当我的妹妹”他说着。有一天他会跟他的妻子郑重地介绍“这是我的亲妹妹,尹络。”他会在她的结婚典礼上,威胁地告诫她的爱人“好好爱护我的妹妹。”,只是现在他的心里异常痛苦,在母亲的婚礼上,第一次见到她的无奈。生命中,他无法选择的,注定失去的,只有时间能慢慢磨平的伤口,悄悄撕扯着他的年轻。他知道她能够体会。他们是那么相同,一样的寂寞,一样的无奈。
时间将山盟海誓磨灭,也同样能炼沙成珠。
6年的留学生涯,让她变得独立坚强,却抹不掉她对他的思念,说不清到底是不是爱,只是在那懵懂的岁月里,他给予她寂寞之外的一点点快乐,是那么纯净而珍贵。但是最终他还是没有成为她的哥哥,重新组合的家庭,男女双方小心翼翼,比一般的男欢女爱更加辛苦,说不清是命运还是劫数?母亲还是跟伯伯分开了。她不知道是该悲伤,为母亲悲伤,好像也是徒然,母亲早已另寻欢乐,忘记往事,何需她悲伤。还是该庆幸,为自己庆幸,似乎未免多余,失去联络,他又不再兄长,物是人非,何来的庆幸?
她回来了,并没有刻意去打听他的消息,母亲也未曾透露,或许对母亲来说,这也是一段不想提及的过去,或许没有伤害却提醒着她曾经为了自己幸福,忽略女儿的感受。有一些伤口是不能去碰触的。母亲的再婚不是为了她的快乐,她的再离婚也不是为了成全她。
如果有缘,上天自会安排不再是兄妹的他们相遇。
她时常到那个小咖啡屋,有意地无意地注视着。她是希望再遇见他的,不管他已为人夫,亦或仍等待。可惜一直都没有遇见过他。也许上天注定他们当不成兄妹,也做不成恋人,只能是彼此生命中的一个过客。
其实他也时常在这里等她,他坚信能再遇见他,只是他忘了有一些等待不能太漫长,岁月会让等待在心中慢慢枯萎。但是他还是没有放弃,他总是在晚上下班之前路过的时候进来喝一杯咖啡。而她却总是在上午下班后,在咖啡店一边品尝,一边处理公务,一边等待。
是他们对感情太在乎,不敢太刻意?还是对期待太任性,不想去太强求?还是老天刻意去考验他们已成为小咖啡店店员的议论对象,却始终没有相遇。
又过了一年。
那一天,他决定放弃这份等待,接受公司调动,将到北方的城市工作,可能就离开这个多雨的南方小城。天空还是飘着如丝如絮的雨,午后的雨总是如此庸懒而不经意,却带着烟雾朦胧的浪漫,他走进了来过无数次的小咖啡屋,却陡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期待、害怕地走过去,似有预感的她突然抬头。演练过无数遍重逢的镜头,却不曾料想在这不经意的瞬间发生,如此的不经意,却叫他们等待了如此漫长。
“你回来了。”他笑了,除了笑找不到更快乐的言语。
“我回来了。”她笑了,除了笑想不出更幸福的动作。
他们重逢了,不再是兄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