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前
写在前面:这只是一个故事而已,也许有些沉重,但我们更需要的是一些反思,没必要为它太较真哦!
窗外的街道人声嘈杂,窗内的厨房狭小脏乱,窗边的女人神情麻木。
她在切菜,准备晚饭。
她总是感到有些莫名的烦躁,也许是因为周遭的一切无法给人一片清静。
其实一切都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她的丈夫下班了,也象平常一样,一进家门就踢了鞋子斜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她抬起头冲着男人喊:“把皮鞋放好,穿上拖鞋再看电视。”
然后低下头嘀咕:“我都说过多少次了。”
霸占着沙发的人“恩”了一声,没动弹。
她习惯性地一撇嘴,没再吭声,知道唠叨多了也没用。
心里似乎越来越烦。
她一刀劈在菜板上,转过身去拿西红柿。
再转过身来时瞥见沙发上的人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她一抹额头,看见手上留下一片汗迹,然后另一只拿着西红柿的手狠狠一握,一个完整的西红柿成了一团西红柿酱。
当看到指缝里淌下的红色汁液时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然后阴着脸洗了手又拿了一个西红柿。
她费了些力气才把被自己卡在菜板上的菜刀拔下来,然后她开始切西红柿。
无意间一抬头瞅见沙发上的那位人士已经快撑不住眼皮了。
我累死累活到底图个什么?
她咬着牙想,脸上的阴云更多了。
一刀切下去,西红柿两半。
她想起婚前甜蜜的恋爱,鲜艳的玫瑰与香浓的巧克力;她想起婚后枯燥的生活,油腻的围裙和破烂的洗衣机……
再一刀下去,西红柿四瓣。
她想起毫无升迁希望的职位与增减不定多寡不均的工资,想起领导的眼高手低惟利是图,想起同事的笑里藏刀阴谋诡计,想起办公室里的勾心斗角拉帮结派机关重重……
又一刀下去,西红柿成块。
她想起曾给自己戴上钻戒对自己许下誓言的男子现在只会和自己互推家务争抢电视还动不动就对自己暴跳如雷;她想起曾经乖巧地睡在自己怀里的小可爱现在变成了只会和自己吵架冷战还动不动就游荡在外夜不归宿的小坏蛋;她想起曾经亲自给生病的自己喂药的母亲现在是躺在病床上等着自己去给她端汤送药;她想起曾经是她童年偶像的伟岸父亲现在变成了一个暴躁任性天天需要她好好哄着的小破孩;她想起公公对她辛苦做出的饭菜皱着眉头露出挑剔不满的眼神;她想起婆婆在自己和丈夫闹矛盾的时候总会凑到丈夫耳边嘀嘀咕咕一顿结果丈夫的脸色总会更加地难看……
乱刀劈下,西红柿成泥。
她想起曾经会对月吟诗看小说掉眼泪的自己和现在会与菜摊小贩砍价拌嘴与大妈大婶说三道四的自己,她想起曾经天真地以为全天下都是好人的自己和现在会以笑脸相迎所厌恶之人的自己,她想起曾经坚信真爱美好唯一而且永恒无敌的自己和现在动不动就翻看丈夫的手机短信疑神疑鬼的自己,她想起芝麻开花节节高一样的水电费和如同无底洞一样永远填不满逃不开的房债,她想起自己越来越紊乱的月经和越来越严重的失眠,她想起几丝新爬上眼角的皱纹和几条再也穿不下的漂亮裙子,她想起已经很久没有抬头看过但曾经真的很喜欢的蔚蓝天空,她想起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但曾经真的很亲密的中学好友,她想起街坊邻居凑在一块儿一边嘟嘟囔囔一边斜眼看着自己的样子,她想起丈夫那些经常蹭到家里闹到半夜留下一地狼藉的狐朋狗友,她想起丈夫那曾经是那样温柔若水如今是这样冷淡似冰的眼神……
她死命地拿菜刀剁着,菜板上是一摊红色的糊状物体。
她只是觉得恨,越来越强烈的恨意。
搞不清楚到底是恨什么,却又觉得什么都很可恨。
手腕酸了,她稍停了一下,喘着粗气,一抬眼又看见窝在沙发里睡得跟死猪一样的人。
大脑深处有一根紧绷的弦就这样断了,头好象炸开了,脑壳掀飞。
视线模糊,低头一看,满是红色,手上,菜板上,菜刀上,油腻的围裙上——触眼所及,皆染猩红,如同鲜血,只是没有滚热的温度。
晕眩的感觉中她像是抓救命稻草一样攥紧了手中的菜刀,摇摇晃晃地走出厨房,走向客厅里沙发上的人。
窗外的噪声好象被放大了数倍,她的脑中嗡嗡声一片,却是空白画面。
似乎突然就不认识那个霸占着沙发的人了。
他是谁?他为什么在这里?
唯一有实感的是紧握在手中的刀,还有内心深处泛滥成灾的恨意。
她紧紧盯着那张看上去似乎很陌生的睡脸。
他以为他是谁?他凭什么在这里?
心中暗潮涌动,最终喷薄而出。
沙发上的人被她不稳的脚步声吵醒。
男人费力地睁开眼睛。
一把菜刀劈面而来,染着猩红,闪着寒光。
那是这个男人在世上看到的最后一样东西。
周围似乎顷刻间陷入一片灭顶的死寂。
总算是清静了。
她这样想着,神情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