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何时花开(印像)

童年 大海 情感

浑然忘我 短篇 悠幻玄谜 2009-06-08 22:08 责任编辑:何须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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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点点滴滴,在岁月里成长。

——我望向繁花盛开的世界,固定缺席。

旅行,大海。

她站起来,把包包背在身上,从我面前走过,身影在我的视线里飘然而过,仿佛只是一道穿梭的暗光。偌大的候车厅依然空空荡荡,光线已从正午时的强烈转为午后的安然,祥和的光从高大的落地窗照射进来,十八岁漫长的那个夏天,第一次见到火车,第一次独自旅行。

我在我的文字里,多次提及旅行,然而,这会是截然不同的一次,因为今天我要把它讲述一个故事,一个跨越了许多年的故事。文字悄然绽放,许多印象来不及记下,就已恍惚,尽管时光如流水,我还是希望可以认真地记下生命里每一次的感动。

在青岛,我第一次看到大海的时候,身上还带着学生的纯朴和孩子的羞怯,以及那份生长在平原与生俱来的对大海的恐惧,尽管这样,我还是在十八岁那年,眼神茫然地站在了大海的面前。没有语言,没有动作,眼神没有焦点,穿透云彩,扶摇而上,我看见有冒着烟的巨轮缓缓移动,在海天相交的地方;我看见海鸥,在海面上高高的飞舞;我看见许多形形色色的人,欢快地跑,欢快地跳,差一点就感染了我。

我漠然,然而我知道我一定不是这里唯一最怪的人,不管我能不能看到他(她),我能不能认识他(她),我都知道,我并不孤单,因为我们拥有同样的感情。

空气中咸咸的味道,所有人大声的呼喊瞬间湮没在大海博大的胸膛里,我多想可以拥有翅膀,去穿越海浪。我清楚的知道我在超越着过去,超越着从前,超越着一个时代,十八岁,扯下华丽,扯去忧伤,走出去,一切都会好,尽管我带着满身寂寞的味道,可是我脸上洒满了阳光。多年以后,我站在上海的外滩,大连的星海广场,金石滩的发现王国,不止一次地面对大海时,我眼里全是坚硬明朗的光,因为我知道,我拥有翅膀,我可以穿越,流年驿道,青草浮花,一切梦里的景象,全都淹没在记忆里江南水瘦山寒的九月。

我总是仰起头看海岸上的天空,没有云彩,只有凛冽的海风,还有海鸥疾飞掠过。许多人诧异地随我抬起头看天空,我微微的笑,因为只有我知道我在看什么,其实没有什么,我只是不想以正常的视角看世界罢了。如果有天使,为什么没有羽毛落下来?十八岁的我还相信天使,还相信爱情,好奇怪呵。

十八岁的我还用透明的玻璃杯喝白开水,在干净的白纸上写瑰丽的圆体字,说勇敢坚决的话要抛弃一切去做认为值得的事,可以为一个过往里的人不远千里奔赴前往,其实我都知道十八岁的我做过多少诸如此类的事,就如purk所讲的我有多么多么傻。可是青春不就是一种过往吗,既如此,又何心念值得与否。

我总是如此,在漆黑的夜里,用凌乱的文字,记录某一时刻,在我的世界,以光速掠过的印象,我想我是希望记下更多,比如我对你的思念。

童年,天黑。

我总是无端而莫名,想起那些童年时渐渐降落的夜晚。

人对黑暗都是有与生俱来的恐惧的,可是我明明记得在许多时候,我一直与黑夜一同奔跑,奔跑在黑色的夜风里,奔跑在明朗的月光下,那些清冷凄凉的印象,美好的如同昨日。

也许是年纪小,总是无法把握奇妙的时间,往往在归家的途中便与黑夜不期而遇。我总是想起小时候的我,装作很坚强,一边唱歌一边走路,一边说话一边走夜路,月光将影子拉的很短,仿佛踩在脚下,路边的黑影,让我分不出哪一处是什么,反正周围只有我和我的影子在移动,一切的一切都蒙着黑色的纱,一点儿也不如白日里那样可爱。多少年后的梦里,我仍然会梦见那个时候,一个人走夜路的感觉,而总是能让我惊醒,也许小时候每个人心里,总会有这样那样的叫做“害怕”的东西。

其实,也并非全都是恐惧。

有时和伙伴们因为在野外贪玩,而太晚回家,总是赶着明朗朗的月光回家,走在田间小路,一边是高高的玉米田,一边是涓细的小河,坚硬的小路,被月光映成了洁白色,光光的脚丫踩在上面,还带有太阳公公留下的温暖。

我们总是牵着彼此的手,一点儿都不觉得害怕,斑驳的树影,婆娑地晃动,我只觉得脚底的温暖传遍了全身,只有脚丫踩在地面上发出的清脆的声响,在童年里串成美好的乐章。

多年以后才可以用简单的文字慢慢讲述那个时候支离破碎的感动:牵着你的手,无论朝哪走,都仿佛通向天堂。

这些文字让我觉得有点矫揉造作,可是关于童年,关于天黑的记忆,总是反复地出现在我的印象里,呈现在我的梦里,我只是想记下一点点关于童年最早最真实的感动。

高中,我们。

我昨天坐在办公室,又想起了我们,那一群自命不凡的少年。

我草草地写你们,因为我不能把你们写的庄严肃穆,那会不真实;我也不能把你们写的神圣瑰丽,那样会很虚无;我更不能把你们写的繁花似锦,那样我会难过,我能写的只是那段关于我们最坏的年代。就像你在我本子上写的:这是最坏的年代,这也是最好的年代。多年以后身在千里之外的我,终于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只是你们都已不在身边。

我过着充满悬念的生活,我热爱着精彩的世界,就像电影的剧情,只是从来不会出现列车驶过,你站在对面的月台冲我摆手微笑的镜头。

有时候,想想我们这一群,也都挺不容易的,也许是还没有开始,也许是已经结束,这些年,我们都在找什么,我们都在等什么,我们到底想要什么?这样做,值吗?

那个时候,不穿校服,不安心上课,总是坐在教室后排的位置,用手托着下巴望窗外。小河里开始响起水流动潺潺的声音,树梢摆动,开始发出绿色的嫩芽,恍然间全都青葱浓郁起来,那样的日子总会有大雨,并伴随着轰轰烈烈的雷声,当树叶慢慢变黄,一阵风过,叶子全都打着旋儿下落,高大的树干被风吹的发出“吱呀”的声响,剧幕的尾声是世间万物全都覆上霭霭的白雪,这就是我们的四季,这就是我们多年以前的学生时代。

夏天的记忆,总是最炎热而深刻。逃课到树林里打扑克,听树梢的蝉鸣,那样的日子,心里满是彷徨,以为就那样就可以逃脱时间的桎梏,以为就那样就可以让日子走的缓慢,以为那样就可以一直就那样的走下去,每一天都可以是温暖睛朗的,不用对最后的那一天负责任。

整个六月,满是庞大的悲伤,无休止地告别,无休止地油墨味道,无休止地三叶风扇吹出的纸张呼啦啦的声响,那声响凛冽异常,穿透岁月,迢然若揭地腐蚀多年以后的梦境。

其实,都知道,就算我们不说,不想,不理会,也总会有那么一天,时光瞬间从我们身上抽掉彼此的三年,所有来不及讲出的话,都会像冰淇淋一样溶化掉,沾在手上,粘粘的感觉。整个夏天,我喝了成吨的冰水,到最后我甚至可以听到胃里传来水哗哗流动的声音,我身体动一下,就会传出清脆的丁冬声,我以为我可以不在乎,其实我比任何人都在乎,只是我不说,我不知道怎么说,因为那个年代里,我还天真地以为文字可以记录一切。

小学,完小。

那座城市留给我最初的印象就是有着好吃的奶油雪糕,我总是欣喜而小心翼翼地享受它,在风吹不透的炎热里,我总能即高兴又庆幸地吃到它。

银千特里写到:我可以看见几百年以后,尘土和喧嚣把城镇装点,有绿色的蔬果和温暖的布匹开始出现在繁华的市集。我想

我转学到这座城市的时候,正是夏天,记忆里炎热的八月,有痴热的阳光,还在修建的学校大门四分五裂在躺在地上,我从上面跨了过去,然后看见鲜艳的五星红旗飘扬在气势恢宏的校园里,迎风招展。

我的入学考试,破天荒地考了整60分,然后被人领着,唯唯诺诺地站在了四年级一班班主任的面前,我总是不敢抬头看她,这个威严的三十几岁的女人,我生命里第一任女班主任。

那个年代里的小学生,全都带着显而易见的羞涩和缓缓沉淀的稚气,那个时候,是我生命里学习最认真的年代,因为除了学习,我几乎找不到别的事可以做。我时候,我最喜欢夏天,因为每天可以吃到大白兔雪糕,记忆里的盛夏,我走在马路边,尘烟飞扬,年少的我拿着雪糕,仿佛捧着满世界最大的幸福,小小的我,大大的幸福。

四年级最痴迷的事情还有一样,就是《机器猫》,我几乎用攒下的零用钱买了全套的《机器猫》,上学课桌的桌洞里,睡觉的枕头下面,全是康夫和丁当组成的美好世界。可是后来有一大部分,都被班主任没收掉了,从此它们音信全无,仿佛从来没有在我的童年里出现过,那个有着威严面孔的女班主任,差点就决定了我的一生。

以后的日子里,我的语文成绩总是遥遥领先,这或许也与当年的她是教我语文有关,我总是莫名地喜欢教语文的女老师。

尽管所有老师中,她用来打学生的板子是最宽最厚的,也是打的最疼的,可是有许多东西是不能按常规逻辑来考量的,在后来的岁月里,我总是如此这般地思索,却终不得其究。

在以后的日子里,小学时光,完小印像,还有教语文的女老师,总是被廖廖几笔漫不经心的勾勒,就已彰显的有声有色,我实在怀念那时校园黑板报上我画过的大大的米老鼠,永远微笑。

樱花,祭祀。

今年的樱花是不是都已经谢了?

现在,纵使我再匆忙赶往那个城市已是枉然,甚至连落到泥土上的花瓣都被风吹散了,真的感到有些悲伤。春天像短暂停驻的候鸟,突然飞走了,什么也不留下。

然而,你一定会露出灿烂的笑容,安慰我说:“明年樱花还会开啊!”我当然知道,但是现在的心情就是想看看今年的樱花啊!

今年的心情和明年的心情是不一样的。

今年的樱花和明年的樱花也是不一样的。

一切都太迟了吗?写封信来告诉我今年的樱花开的热烈炫丽吧!

又,想念你跟想念樱花盛开一般。

回到北京的时候,是三月底四月初,你说想去看樱花却对花粉过敏,我明明想好了去玉渊坛公园看樱花节,拍照片给你呢,可是一直忙碌,直至再一次远行。

人生总是这般多变,连见你一面都未能如愿,记得最后一次见你你才大一,十九岁,站在南方十月的雨里,确实好遥远了,在我印像里,你仍是高中时的模样。

还有你已经买好的两张展览会门票,你想去吃的哈根达斯,是不是都在风里默默惋惜。

我想了好久也没能明白,难道就这样,人生就已不能被我所掌控了吗?

成长,改变。

二十三岁的我,已经不再生活在学校,已经不再有时间整日整夜泡在网吧迪厅,已经不再轻易的许诺和随便的付出。

二十三岁的我,依然用透明的玻璃杯,只是不再喝水,而是咖啡。

二十三岁的我,依然在纸上写字,只是不再瑰丽,而是流畅的连体字,因为我的生活没有太多的时间用来奢侈。

二十三岁的我,依然会轻松自如地和人交谈,只是不再像年少时那般,随口就说出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成长让我学会很多。

许多年以来,在我身上,发生着天翻地覆的改变,只是我从来都没有发现。

想想小时候,个子矮矮的,总是被人欺负的样子,也常常哭着鼻子,从学校回家,扯着妈妈的衣角,要求她去学校帮自已讨回公道,总是仰起头看这个我还不太熟悉的世界,小小的我内心多么渴望快点长大,不一定顶天立天,但至少可以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东西吧。

小时候,把心情点滴写在日记本里,锁在抽屉里,偶尔不小心忘记上锁,被家长看到,就会伤心哭好久,甚至生气不吃饭,想想其实也并没有太多的不可为人知的秘密。

小时候,总是不敢和女子讲话,当然妈妈除外,童年的我过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说话,一个人上学,一个人玩的生活,将本性里的羞涩完全地显现了出来,和女孩子讲话都会脸红的毛病,一直持续到初中二年级,那些不堪回首的日子,我好像要用十年来度过别人的五年。

当降生的时候,我们都明白,我们会一点点长大,缓慢地缓慢地,静静长大的生命,和着岁月的微光,那些存在过的时间,是永恒存在过的沙漏,无论我们拒绝,还是热切地期望,我们都会长大。

成长是一首缓慢的歌,每个人的旋律都不尽相同。

就在那样拒绝和接受的交替出现里,我缓慢地长大,青春转瞬而过,棱角被岁月指平,我看着曾经的自己匆匆地被湮没,我知道,成长另一种残酷的改变,它将我们熟悉的东西改变的面目全非,它将我们熟悉的旋律改变的格格不入,这是一个深刻的命题,而我总是无法精准地对此命名,是成长,还是改变。

我也常这样想,如果不长大该多好,不长大就不用面对这么多艰辛,不长大就不用承受这么多痛苦,不长大就不用选择失去和得到,不长大就不必勾心斗角,不长大就不用学会甘之如饴,也就不会顾盼流离。

有几年我持续拒绝长大,我总是患得患失,为别离和失去难过不已,我也选择逃避过,只是那都没有意义,无非是年少时许多美好的梦,我们终将长大,终将要学会更多,终究会在有一天,遇见时光重新雕刻的自己,无可选择。

把自己的心情和感触,写进文字里,发表出来,渴望被别人读懂,然后期待有人来理解自己,长大后,拿着刀子,剖开自己给所有人看,为何同一个灵魂十几年后会滋生对立的欲望?是真的寂寞,还是无病呻吟。

长大后,我可以以另一种态度看世界,在别人喧哗的地方我选择沉默,在别人沉默的地方我选择微笑,我可以轻松愉悦地和任何一类人相处交谈,我可以对不喜欢的人微笑,而只对那些真正关心我的人发脾气。如果不是成长,我真的不知道这世界可以用另一种手段玩转。

成长吧,就算没有人可以永远在一起。

大连,爱丁堡。

我想在文章的最后,写一个人,韵。

苏兰格爱丁堡窗台上的花全都开了,在北大西洋红色的雾里绽放,娥娜多姿,而如今的你在哪里,上海,爱西堡,还是某个我所不知道名字的地方?

在寒冷的冬天,你和我讲你的故事,我和你讲我的故事,你笑着说我傻,我也在心里把你当成亲人一般。我住在有落地窗的卧室里,本来窗前有一片海,可是建了一座轻轨站,于是我只能在冬日和旭的阳光里,听海浪的声音。你说两个相同的人可以彼此温暖,我信奉这句话就像小时候信奉“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一样,于是一切变的微妙起来。

你没有课,我也没有工作的日子里,我们可以坐在电脑前聊一整天,原以为这样就可以忽略跨过大洲大洋的距离,视略白日与黑夜的时间差,忽略春夏秋冬的周而复始。你对我讲起爱丁堡的酒吧常常有好看的德国男人,讲关于某个导师的奇趣事情,讲明年三月会飞回上海的种种。我也对你讲,讲我工作上遇到的开心的事,讲我的青春岁月,一个人旅行时走过的山水,城市,村庄和陌生而亲爱的人们,讲大连开始下雪了,纷纷扬扬,如同江南三月的扬花。

冬天过去了,春天来了,天气不再寒冷,好像我们都不再需要彼此的温度,于是一切淡淡的散去,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大连还是我的大连,爱丁堡还是你的爱丁堡,从始至终,我们对立地站在各自的彼岸。

你喜欢方大同的《黑白》。

我喜欢王筝的《爱是一种香》。

也许我们本就不是同路人,我们是彼此的路人甲,是寒冷缩短了我们的距离,风雪轻易地破了那扇门,于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而如今,春暖花开,我们只能分道扬镳,各行其路。

有人说生活如饮水,冷暖自知也。

我只能为你写一小段文字,除此之外,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祝好,我永远永远的dearaunt。

后记:

有时候,我也会这么想,其实我多幸福,在我的世界里,匆匆算来,竟可以记起如此多的感动和温暖,我感谢给过我温暖和痛苦的人,让我学会微笑和珍惜,哭泣和安然。

我多寂寞,于是我总是很用心地记住每一个走过我生命的人,记住你们,冬天下雪的时候,我幸福地在雪地上,写下你们的名字。

我想超越这平凡的生活,注定了现在就是漂泊,无法停止内心的孤独,以及对未来的渴望。

仿佛多年前,在我眼前穿行而过的那道暗光,正午过后,偌大的候车室光线逐渐变的离散,高大的落地窗,印像宁静而安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