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高三

花落三更雨 短篇 纯爱校园 2009-06-05 15:44 责任编辑:细语英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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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过你自己想要的生活,过属于你自己的生活,做什么事情只要自己高兴就好,不要在乎别人怎么看。不要在意别人怎么说,不然你会活得很累。

刚刚还艳阳高照,天边突然扯来一片乌云骤雨直下。我靠在校园西郊的一堵墙壁上,看着雨水沿着屋檐汹涌跌落,打起一层层迷蒙的水雾。眼前晃过许多匆忙的人,我在安静的等待雨停。

想起那个秋天,同样是一场让我措手不及的大雨,同样是等待雨停。

记得那时,我留着遮住脸的长发,手放在沾了泥土的牛仔裤里,嘴里叼着香烟。维亚走来,撑着红色的格子伞。

“你好,能帮个忙吗?”黑白分明的眼睛直视我。

“去找别人吧……”

“帮我拿会儿伞,就一会儿。”她不容分说的将伞塞进我的手里,转身走进滂沱的大雨中。

下一秒,我看着她很孩子气的用力跺跺脚,让水花飞溅,让雨水淋湿身体的每个部位……

忽然想起安妮宝贝说过,看到雨滴从玻璃滑落的样子,原来是有迹可循的。它们急促、断裂、破碎、缓慢,像个脾气暴躁的人充满压抑。

于是,撑伞,走进她。她湿透的长发凌乱的贴在耳旁、脸上。嘴唇发白,微微噘着。

“为什么?”

她一愣,“你问是为什么淋雨还是问为什么要你拿伞啊?”

我也一愣,“都问吧。”

她飞快的低下头,呵呵的笑了,“我喜欢淋雨,想让你为我拿伞。”

她抬头时,我发现她的眼里有种湿度。

“我是水瓶座的,喜欢阳光和水,阳光温暖,水是温柔的……”她沉思了一会接着说,“可是我们在阳光充足,雨水充沛的时候又担心紫外线太强,洪水泛滥。就像--我们在沉甸甸的爱里感觉不到它的温暖,常要提醒自己,要过自己的生活。”

不知道她是说给别人听还是自己,但我笑了,善意的。

“你是希望有个人,能看着你哭和笑,能理解你的喜怒哀乐,是吗?”

“嗯,”她坦白的笑了,我发现她实际上很美。

维亚就用这种直接的方式闯进我的视线和我的生活。

尔后,每天都会准时在图书馆、饭堂和操场和她不小心的碰见。她常坐在操场边的石阶上看男生们打篮球常坐在阳光里,看云去云来,常在暮色中的操场上跑步,一圈又一圈,长发迎风飞扬,像只渴望自由的小鸟,又仿佛只有在急速的奔跑中才感觉到内心的渴望。

我摸不透她,又想了解她。然而,每次见到她我都会别过脸,主要是因为身旁还有几个狐朋狗友。不多久,那帮人发现了我的不对劲,他们怂恿我采取行动。我想我需要时间来改变自己。

高三,19岁,在我看来是混乱的一场青春战争。我不爱学习,成天逃课,热衷于抽烟喝酒和赌钱,沦落在自甘堕落中。那种热衷不过是虚无的麻醉,本质上只是盲目的放纵。家里,有我爸,一个声音洪亮,会打官腔的男人,还有兰姨,一个小巧,有着和维亚一样细腻皮肤的女人。

我不习惯也不喜欢她和我爸住在我的家里。每天,我很晚回家,他们都会在客里厅规矩地看电视。

而我把外套一脱,扔在沙发上,回房躺在床上。

“吃饭了吗?要不我去热一下饭。”那时,兰姨会小心翼翼地问,我睁开眼,冷冷地看几眼后,别过脸不理睬。那时爸爸会愤怒的看着我,偶尔会吼上几句。

但我只管睡觉。

这就是我和我的家庭,我想我需要改变写东西,至少我自己需要改变。

后来,在开晚会的的那天,我理了头发,拿出锃亮的刮须刀,换上牛仔裤和驼色的羽绒服,在他们诧异的目光中出了门。

那晚,我抱了维亚,不是温柔和文明的方式。当时,她们表演完后回宿舍,要经过天桥。路灯灭了,天桥上很多人在喧哗,响亮的口哨。我仍然准确的从人群中认出了她,同样穿一袭白色的连衣裙,晚期的头发上别着一圈红色的小花。当她从我身边走过,在众多怂恿声和喝彩声中,我跨出一步,伸手拦腰,把她娇小的身体扛在了肩上。心中最初的矛盾转变成了抑制不住的激动和狂喜,陌生而又崭新的感触,而她总是那样的迟钝,先是愣住了,然后是尖叫一声,双手不住的打我的背。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她的同学只是受惊的远远看着,不敢言语。其他便是得意的喝彩和哄笑声,我却听见她在哭泣。

“你这样让我觉得自己很恶心!”

听到这句话,我呆住了,她仍然在挣扎,“放下我,”她用力地推了我一把,然后飞快的跑掉。那刻,我突然腻味和憎恶自己。

第二天一早,我在池塘边遇见维亚。她眼睛红肿,嘴角倔强地微闭着。我低下头说“对不起。”

良久,才听见她说,“好,我原谅你,但你要做一个见证和忍受我喜怒哀乐人。”

我拼命的点头,因为我没有理由去拒绝一个可以让我心安的请求。

不久以后,我慢慢地疏远了那帮堕落的人,也离开了似乎熟悉的家,住进了学校。窄窄的单人床,一只枕头,一床被子,一只铁桶和一个脸盆。虽然是简陋的安置,但我看到同学们为我忙前忙后,却陡生温暖的感觉。

每天,我们回去看望池中那四十三条鱼儿,顺便带点面包之类的东西。听鱼争食时激起的水花声,一点也不温柔,有些残酷。它们常常为了争夺可怜的食物而激烈地碰撞。晚上很黑,我无法看清它们张大的嘴,但那沉重急促的呼吸仿佛是饥饿的警示。如同人在情感中如饥似渴地需要安慰,却常为感情不由自主地伤痕累累。想起父母,他们或许也不过是是岁月中是一尾鱼,或是涸辙之鲋,所以分离。

记得维亚说,“人们常在诗中赞美鱼的自由。”

我说,“我们却在餐桌上吃掉自由的鱼。”

接着,相视而笑。

维亚学理,低我一届,思维敏捷,成绩好,很多数学问题故意请教她。她也极爱好文学,文科生的我常把语文老师的讲课水平夸大其词。终于某天,维亚决定坐在我前排女生的位置上听一堂语文课。

刚过几分钟,老师便大发感慨,“岁月不饶人啊,你们不知道我多羡慕你们,羡慕你们能对着镜子,嘴角憋足气,然后一根一根地……”边说边示范出“拔”的动作,维亚和前排女生回头,而正痴迷于课外读物的我在感到不怀好意的目光后,侧头问同桌,“她们在看什么啊?”

同桌用书遮住嘴巴,小声地说道,“好像是你的小胡子。”

尔等大笑,我慌忙摸出张试卷,展开,严严实实的遮住脸。

下课时,为雪课堂之辱,我摆出成语词典开口就骂。

“你们这群卑鄙小人,厚颜无耻,狼心狗肺,忘恩负义,人面兽心,十恶不赦,不择手段的小人……”

待我得意的哼了一声后,维亚回头甜甜地笑道,“那你就是冠冕堂皇的衣冠禽兽啊,呵呵。”

大伙儿大笑,用力拍打着桌面。

她的智慧让我有了去阅览室和图书馆的冲动。至今不明白自己究竟是不是真的为她而改变,而这样的改变却让我觉得生活很充实和健康。或许,人总是需要些理由说服自己坚持和别人相信,尽管它有些不可理喻。

远离家,学习忙,对我而言再好不过,可以让暂时忘却一些记忆,忘记了去抱怨和愤恨。相反地,每天带着婴儿苏醒时的那种清新和好奇度过崭新的一天。

周末,维亚都会回家。那段时间,虽奋笔疾书却隐隐约约想起她。期间,道听途说,维亚是单亲家庭,原因不详。

五月,天气炎热。

“这个周末,晚点回去,行不行啊?”

“带我出去玩吗?现在?”她低下头,把手放进口袋,呵呵地笑,“我没带钱呢。”

放下担心惨遭拒绝的心,扬扬眉说,“走吧,我有足够的钱,先去租辆自行车!”

骑车到了城郊的水库,一路上遍山种满柑橘,皮肤黝黑的农民们在高温下辛勤的劳动,河边还有几个孩子在戏水,捉螃蟹。感觉生活就该这样的惬意自在。

落落余晖时,才踏上回校的路。当天渐渐黑下来时,我们正打算翻过一个山坡,前方有位年迈的清洁工正吃力地拉着堆满垃圾的车上坡。维亚忽然笑起来,疾步上前,我尾随其后。

待清洁工道谢而去,维亚问,“为什么不大发言论啊?”

“我已经习惯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

“呵呵,我只希望有一天我爸在给别人送煤气罐时,上坡困难时也会有人帮帮忙。”

面对这样惹人怜爱的想法,我还能说什么呢?跟她相处,我很难学会自私,狭隘和悲伤。

六月底,最后一次模拟考试,我闯关斩将进入了第五名。

老爸应约参加家长会,还有很久不见的妈妈。她不是开自己的那红色的车来的,而是与一个陌生男人一同走下黑色的轿车。

他们若无其事的寒暄后,保养得宜的妈妈走过来拍拍我的脸,“听外婆和你爸说你怎么听话了哦?”

我看着妈妈依旧雍容华贵的笑着,心骤然揪紧。

妈妈要去另一个城市开始新的生活,我平静的接受了。我知道高考才是当务之急。走的前两天,妈妈说很吃惊我的转变。于是,说起了维亚……

走的前一晚,我和维亚去上岛咖啡屋,我妈妈在那等待。

女人,是不可捉摸的动物。起初她们面对面地站着,互相打量,仿佛是菜市场的肉贩子似的,互不谦让。

“维亚,”老妈极为自然的说出她的名字。

“你好,阿姨。”维亚伸出手,露出八颗牙齿微笑。

接着她们大笑,我莫名其妙。

她们从田野谈到夜空,从旅游谈到文学,没有提及我,也不准我插嘴。

正当我无语时,看见老爸和兰姨走向我们。

“爸爸,”我不情愿的梛梛身体。

“哦,他们是提前来为我送行的。”老妈回头说道。

身旁的维亚却缓缓的起身,我看见兰姨原本微笑的脸僵住了。

“维亚”,兰姨突然叫出了她的名字,“妈妈,”维亚努力地想给个微笑,没有成功,她的泪水汹涌而至,呼吸开始急促,接着绝然夺门而去。

“维亚,维亚……”兰姨,我爸,老妈都在大声地叫喊着。

后来,在一家酒吧里,我找到狼狈不堪的维亚,她把头深深地埋在膝盖里,双肩不住的颤抖。

“维亚”我把手放在她的头上,想安慰,没有语言,蓦然发现自己自己也需要安慰。

很久很久,我隐约听见维亚在呜咽中喃喃的说,“他们不过是过了自己想要的生活。”

原来,我们一直脆弱,需要温暖,所以彼此温暖,我们却又彼此逃掉。

现在,雨停,蓝天白云依旧。

想起维亚,突然很想能见到她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