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珊瑚

莹润朱灿的红珊瑚，显得圣洁又妖娆，那是我们年少的记忆，一去不复返的记忆。

－－－－扉页

岁月的痕迹层层叠叠地印加着，使红珊瑚那一道灿红变得黯然，不再妖娆！

与记忆相同的海岸线弯弯延延，海滩的那头，一个妇人戴着斗笠，佝偻着身体蹲在那里挖沙贝，她身后有一个浑身泥土的小孩在奔跑戏耍。妇人专注地低头寻觅，全然不觉调皮的孩儿已将竹篓撞翻。我走过去，蹲下身礼貌地说：“阿姨，您的竹篓打翻了呢。”妇人惊觉，连连应声道：“哦，哦，我都没注意呢，你…”

“我帮你…”我说着，在抬头的瞬间却震惊地无法动弹。那张略显黝黑粗糙的脸也一样呆愣。此时脸上的笑容僵硬地卡住了。

“零轩？！”我的声音中有着明显的怀疑。

“妇人”有些忐忑，她不停地搓着满是沙子和厚茧的双手，一脸生涩的笑，浑浊的眼神游移着没有接触我的视线，而我也因为刚才那一声“阿姨”的称呼尴尬不已。

笑容在她纯美的脸上绽放时，仿若暖阳下的红珊瑚，清透艳美地无比绝伦。

我与零轩从小学到初中都是同班同学，独特的缘分，而我们夸张的形影不离让别人误以为我们是同性恋。

但这样貌似也无法逃避常年有几个男生围绕的命运，因为零轩是个漂亮的女孩，所以他们围的是她。只是零轩从不跟男生约会，每次有怯怯的男生来约零轩时，她永远是一把拉过我，用极暧昧的语调回答：“我要跟蓝溪约会，你要做灯泡吗？”我则在边上配合地给他们一个歉意的笑，再在他们失望地低下头时补上一个同情的眼神。

我们喜欢约会在海边消磨青春，那是我们的“快乐天堂”，细软的海滩上留下我们深浅不一的凌乱脚印和随兴鼓捣的“艺术设计”，而书包里剔透圆润的石头和形状奇美的贝壳是“天堂”赐予我们的礼物。我们洒落在海风中的笑声总是那么年少轻狂。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的时间被禁锢在教室里，整日瞪着书本一阵迷糊。是中考的复习如火如荼了吧，在一个试卷纷飞的下午，我和零轩大逆不道地逃学了。我们在街上沉默地晃荡，漫无目的，直到不约而同地停在“金兰阁”那块招牌前发呆时，都“噗哧”笑开了。

我们贴在金兰阁的玻璃柜上对着那对艳冶精致的红珊瑚手链呆看许久。老板也呆看我们许久，才说：“这是一对姐妹链，是对友谊的永恒祝福哦。”

“真好，永恒祝福呢。”我呢喃一句。

零轩跟着说一句：“蓝溪，中考后我们还能在一起吗？”

她的话似乎离题了，但我一时也忘了纠正，跟着她遥想未来。

最后，我们掏空身上所有的钱买下了那对红珊瑚手链，我戴在左手，零轩戴在右手。

两串红珊瑚戴在不同的手上，走向了不同的方向，不知是谁遗忘了谁，最终回不到手牵手的心相依。

那年夏天过后，我拖着行李箱进了市重点高中，这次零轩没有与我同行，她落榜了，此后她的身影消失地悄无声息，听说，她随姐姐去了外省打工。瞥见手腕上孤独的红珊瑚时，发现心里有了落寞。

然而，繁复的课业让我慢慢忘记了孤独，只是在疲累时，抬头看见窗外浩远的天，会想起湛蓝的海，想起我和零轩那海边的“天堂”。

高一的寒假，空气的温度让人察觉不到冬天的痕迹，独自走在街上，竟电视剧般地让我巧遇一身妖娆的零轩，真的是妖娆没错，化着浓妆，长发烫成微卷，清凉艳丽的衣服，闪烁的首饰…她的手挽在一个打扮非主流的男生的臂弯里，我停在原地，果然她很快发现了我，在惊讶过后，兴奋地跑过来，拍着我的肩膀说：“嘿，蓝溪，好久不见呢。”

“是呢，哎，你也不跟我联系一下。”我抱怨。

“呵呵，你当上才女了，我哪敢造次啊。”

“…”

她一把拉过身后的男孩，就像当年拉我一样，说：“这是我男朋友哦。”

那个男孩我认识，在初中时他是出了名的暴走族，我记得零轩曾很不屑地拒绝过他的示好。如今，看着她一脸甜蜜的笑，我也只能跟着笑笑，只是，我分明看到零轩在所说她的“幸福”时眼底有着浓得化不开的无奈，因为只有我明白她心里真实的期盼。

零轩拉着我侃侃而谈，她说：“蓝溪，你也该打扮一下自己啦。”

“……”

“哎，有没有看上哪位帅哥啊。”

“……”

跟零轩聊着，突然间，在絮絮叨叨的她面前，我发现我似乎有了语言障碍，只能傻笑着不知如何继续这些陌生的话题。

只是到了最后，零轩突然叹息一声，低低地问：“蓝溪，学校的生活……很精彩吧？”一句话，使我们默契地一起眼眶泛红。

又是一个寒假回家时，从母亲口中我知道了零轩在不久前摆了结婚宴加孩子满月宴，当时我就目瞪口呆以为自己听错，本该读高二的年纪，不是还不到十八岁吗？都未成年，结婚证都拿不到的婚姻，是那个曾经憧憬浪漫欧式婚礼的零轩想要的吗？

依稀，听到母亲惋惜地说：“当年那么可爱的一个孩子，现在啊，唉……却要早早挑上生活的担子了……”

躲不过的沧海桑田，孰知，红珊瑚的永恒，绝不会是生活的永恒。

与零轩在一起的过往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事件，平平淡淡中却有着沁入心肺的情意，所以当这些“平淡”不再的时候，突地就觉得心空出了一大段，无法填补。

如今的零轩，已被生活的艰辛磨去了眼中的灵动，在这相同的海湾，相同的两个人，却没了当年任性玩乐的张狂笑容。在这个青春的年纪，本该怒放的娇颜却在奔波劳碌中变得黯淡。甜蜜过后的现实，留给我们的却是无奈的沧桑。

或许，红珊瑚的璀璨可以永恒，可生活却让人脆弱地不堪洗涤。面对现实的残败景象，谁还能笑颜如初地去怀念往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