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如果还有来生

子慕余兮 短篇 百味人生 2009-06-02 21:31 责任编辑:细语英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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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只有真正相爱的人,才会发出这样的心声!只有真正相爱的人,才会事事为对方着想。

凌风在酒吧里枯坐了一晚,冷眼看着店里的人来了又去。他们或独酌,或邀朋聚饮,各自怀着不同的心事。他望着自己面前的两个空杯子,心也像杯子一样空落落的。他本不善饮酒,每次喝酒,他必会脸红心跳,惹得谦儿笑话。当酒吧的服务生走过来问他还有什么需要时,他知道他们要打烊了。脚下有些轻飘飘的,手里捧着的红玫瑰在鼻端散发着幽幽的清香,使他被酒精麻痹的大脑有些清醒。

穿过洒满月光的客厅,凌风看见谦儿的小书房里亮着灯,停下脚步,透过虚掩的门,谦儿纤长的手指正在键盘上飞快地跳动着,像弹着一首钢琴曲一样流畅。白色的睡袍裹着她单薄的身躯,墨染般的青丝服帖地扎起垂在脑后。这一切都是似曾相识,她的模样仍与多年前一样丝毫未变,好像永远都不会老去。

谦儿已觉出丈夫站在门后,她光着脚奔出来,扑在他的怀里。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眉头微皱,目光中带着一种苛责。谦儿仰起头,踮起脚尖,费力地环着他的颈项,芳唇讨好般地贴着他的脸颊磨蹭着,那神态像一只想要讨主人欢心的小猫。

“哥哥,你喝酒了?”谦儿小心地问着,从他的怀里抬起头。

“恩。”他不耐烦地推开谦儿,把一直拿在手里的花随手扔在桌上,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哥哥,这是情人节的礼物吗?”谦儿跟在他身后追问。

半年来,凌风每天都是这样早出晚归。谦儿每每醒来时,总会发现丈夫又是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浑身散发着酒气和戾气。最近他的话变得更少,人也变得更清瘦了。

谦儿喜欢凌风的一切,即使他一点也不完美,但什么都不能阻止谦儿对他的盲目崇拜。

凌风正坐在阳台里吸烟。烟头一明一暗,他的脸却比这黑夜还暗沉。谦儿不知道自己哪惹他生气了,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跪在他的脚边,温驯地靠在他的膝上,安静地望着他。

谦儿不知道该不该劝他少吸点烟,她敬重他,因为爱他也有点怕他。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凌风经过学校的钢琴教室时里面流淌出欢快的曲调,他驻足倾听。透过玻璃窗,一个温润清雅的女孩也正从钢琴上抬起头来。他的心仿佛被什么撞了一下,跳得很不平稳。接下来,他便推门而入。瞄一眼琴谱上她的名字,“卫谦谦,做我的女朋友怎么样?”他毫无诚意地问。他知道这种乖女孩多半会吓得立刻跑掉。他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站在那,像日本动漫里的流川枫,傲气不羁。谦儿却出乎意料地答应了。当他还是一个桀骜不逊的不良少年时,谦儿就已经深深地喜欢上了他。

陷入了回忆中的谦儿靠着凌风睡着了。他伸出手,抚摸着她柔顺的头发,低下头轻轻吻着她的额头。然后向下小心地允吸着她甜蜜的嘴唇。她最近被自己冰冷的态度吓到了,连眼泪都不敢在自己面前流。自己还真是铁石心肠啊。可怜的谦儿,对自己的冷淡和苛责从来都是逆来顺受,她的眼神有时像受伤的小鹿,楚楚可人。

注视着谦儿沉睡的俏脸,良久凌风才俯身抱起她。她还是像孩子一样轻盈,好像没有重量的羽毛。她在梦里也仿佛知道亲爱的丈夫在生气,所以把自己蜷缩得更小,在男人的怀里不安地蹭动着,像在祈求他寻求庇护一样。放下她的时候,她的双手还牢牢地勾着他的脖子,喃喃地求告着:“哥哥,别走。”他的心里一惊,抱着她无力地倒在床上。谦儿的气息拂着他的脸,让他的心抽搐不已。

凌风仰头看着天花板,水晶吊灯在黑暗里闪着暗弱的晶光。昨天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一切。他要走得潇洒一点,才对得起谦儿。可如今,他还是抛不下她。

谦儿从办公室打来电话,告诉凌风,她今晚要加班,不回家了。凌风在电话里什么也没说就撂了,谦儿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对面的同事侧目看着她,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敷衍过去。九点多钟时,活都干完了,老板让大家都回家休息。

家门没有反锁,凌风竟然在家。谦儿脚步轻快地穿过客厅,他在卧室里,因为可以看见从门缝里透出的暗淡的灯光。

“哥哥,我回来了。”谦儿边推门边说。

眼前的一幕让谦儿目瞪口呆。

凌风和一个陌生的女人相拥着躺在床上。谦儿的头“嗡”的一声,她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会看见这么一幕,这对她来说只是电视剧里的情节。她冲上前揪住凌风的衣襟,颤声问:“哥哥,你不爱我了?”他不说话,带点自嘲地笑笑说:“你都看到了,还用我说吗?”

谦儿举起手又放下,打他又有什么用。颓然地走出去,把自己锁在书房里。人世间的爱情到底是什么?她的心千疮百孔,却无法呼痛。

她和凌风平静地离了婚,各走各的路。凌风可能是心里愧疚,把房子和存折都留给了谦儿。在离婚书上签字时,她都没有再看他一眼。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谦儿领着九岁的女儿去少年宫练舞蹈,坐在公车上。对面的一个女人不停地看着谦儿,似乎想要说话。

女儿捅捅谦儿,说:“那个阿姨一直在看你呢,妈妈。”谦儿顺着她的手指,看见一个陌生的女人正盯着自己。女人满脸风尘之气,谦儿并不认识她。

那个女人却费力地挤过来,搭讪着说:“你不认识我了吗?”

谦儿摇了摇头,她好像有点面熟,确实叫不出名字,谦儿不好意思地冲她笑笑。

“我曾经骗过你,在十年前,有个男人花钱雇我演了一场戏,所以我对你印象特别深。”她上下打量着谦儿,“你没怎么变,还是那么年轻,怪不得那么帅气的男人会那么深的爱你。”

“演戏,十年前,”谦儿重复着她的话。

“那个男人得了绝症快要死了,他说他不能让你为他殉情,你还有大好的人生,所以求我跟他在你面前演了一出戏。”这个女人慨叹着。

“唉,你也真是粗心,竟然没注意到我们身上的衣服是整整齐齐的。”她看来还是有点内疚。

许多往事涌上心头,谦儿神情恍惚。车过了几站,她才踉跄地拉着女儿下车。

离婚之后,谦儿确实没有再打听过一次关于他的消息。

一束火红的玫瑰摆放在他的墓前,谦儿靠着石碑坐下,仿佛又靠在他的怀里一样。用手指仔细地抚摸着石碑上他的名字,禁不住热泪长流。哥哥,你在那个世界过得好吗?你会孤独吗?你会觉得冷吗?曾经许诺死后永远埋葬在一起的誓言到底是辜负了。谦儿对不起你。哥哥,如果还有来生,谦儿定会找寻你,陪伴你,不会让你再孤零零躺在这寂寞的地方空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