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住青春的“尾巴”

进入四十，突然发现平时熟悉的世界似乎有些陌生。那些吸着鼻涕到处乱跑的小鬼头一个个都已经成了雄汉小伙，有的身边还跟着个“小不点儿”，会嘴甜甜地喊“叔叔好”。

我表面上欢欢喜喜地回答一声，还抱过小家伙来亲一下，心里却凛然一惊：一向自称为本小子的我，想不到在别人眼里已经成了长辈了。

照照镜子，还好，脸上皱纹好没有“遍地”，头上“银丝”还没有挂满“枝头”。岁月变迁最明显的特征在嘴皮和下巴上，这里已经胡子拉碴。想想自己已经四十多了，不由得惶惑不安——四十而立，我立起来了么？惶惑的结果，狠不得自己年轻二十岁。

当然，时光倒流是不可能的。唯一可以做到的是勤刮胡须，努力抓住青春的尾巴帅一把。理发时总叮嘱理发师说，不要忘了给我刮胡须。

“你的胡须并不长，刮嘴巴上还是下巴上？”理发师问。

“都刮！”我果断地说。

从理发店里走出来，用手摸摸嘴皮和下巴，胡子没有刮干净，仿佛收割后的稻田，留下一地矮矮的禾蔸。想必理发师不敢用力刮，怕伤了血肉。我感到非常不痛快，自己买了胡须刀回家，用肥皂水粘湿胡子，我一手刮胡须，一手摸着嘴皮试手感，横刮刮，竖刮刮，直刮得寸草不留，嘴皮光滑柔软像脸皮一样，这才有些满意。于是又去照镜子，不好，嘴皮上有几处出血了，正渗出鲜红的血珠。用纸巾把血迹擦去，马上又有新的血珠冒出来。

在上班路上怕同事发现，我不敢走大路，从花坛间的小径向车间走去。到了车间，才不得不硬着头皮把纸巾拿下来。嘴皮有点火辣辣地感觉，幸好没有再流血了。一个同事眼神怪怪的，看得我浑身不自在。

“看什么？”我嗔怪地说。

“师傅，你的嘴皮怎么了？刮胡子这么狠？”

“刀片不好，伪劣产品。”

这一句话出口，我不由得暗暗感谢伪劣产品。要是世界上没有伪劣产品，我从哪里找借口去？

自此以后，刮胡子成了必修课。刀功也很有进步，不会刮破嘴皮了。只是每次面对镜子中的自己，审视着与昨天相比似乎丝毫未变的容颜，我清醒地知道又一段时光不可阻挡地离我而去了。于是心里感到三分惆怅，七分焦虑。

再好的技艺，也只不过是用来刮掉胡子，消灭时光流逝留下的痕迹而已，有谁能阻止时光的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