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 冰在消融
冰与火的交替是对爱人的煎熬,等待够不够久,一见倾情是对爱的诠释。
题记:
让她站着吧!千万别去理她,
那是幻形与偶像,没有生命的火花。
碰着她准教你难以招架,人的血液会被凝视的目光冻结,
而人的身体也很快会石化。
你应当听说过女怪---美都萨。
------歌德《浮士德》
当我打完第九十九个电话后,你回话了:“晚上等我。”
在我久久的记忆里,你是一个不善言辞的女孩,我不敢靠近你,是你那目空一切,傲视群芳的睦神,是我惧怕,是怕自己没有勇气,给你作一次,哪怕是仅有的一次表白,你没给我一个连一颗针即可插入的机会。“冰美人”,朋友给你起的雅号一点也不过激。
门开了。
我目瞪了,呆不呆只有鬼知晓。
火红的连衣裙,像一团火向我袭来。你紧紧地扑在我的身上,双臂紧紧地搂着我的脖子。我没有一点反应的瞬间,脑海里一片空白,但转刻间切回了画面。柔软的身体,在我的感觉里仿佛天上掉下个七仙妹,不知道自己该做何举动。
“你为什么给我打那么多电话?”
“我也不知道。”
你的脸贴着我的脸,感觉的是火热,而不是冰冷。身体散发的幽香,沁入我的鼻息,令我像醉酒一般。
“你知道我为何给你回话?”
“不知道。”
“笨蛋。”你还在嘲骂我。
我打开记忆的闸门,急切地搜索,这是你么?有一次向我借书,就是一句“呆子,把你的《红与黑》借给我。”我暗自生气,我哪儿得罪你了?同窗三载,这是头一回。“你明白,我的书不外借。”你没有续第二句,转身走出了我的寝室。事后,我在想,真他妈见鬼,一千多天,就是哑巴也该说话了。那一夜,我难眠。结果是第二天一大早,将书放在了你的书桌上。
“是的,我很笨。”
“你承认了?”
“不承认,那是鬼说的。”
毕业后,你去了南方,我回到了北方。从此天涯相隔,没有鸿雁传书,没有电话连接。哦,还得感谢英特儿时代,让你我再次相逢。
不相信这是缘分,倒相信上帝在捉弄你我。
那是广交会的前夕,我打开电脑,查阅信息。那是你,没错!“冰美人”,我不敢相信视觉,视觉也会欺骗自己。没有变,怎么会变呢?原始冰川,封冻扼杀了称王称霸的恐龙,进入了寒武纪,生命早已失去鲜活,只有无法消融的冰,纯洁晶莹的冰,看的透而又猜不透的冰。此刻,需要的是炽热的阳光,猛烈的火山。
查到电话,我给你打了。一次,泥牛入海;再次,无法接通;三次,不在服务区;四次,线路忙,请稍后再拨……等我打完第九十八个电话的时候,我已摔坏了六个手机。
“行啦,行啦。”
我推开了你,就像推开了一团燃烧的火。
在客厅坐下,我仔细地正视你。
“没有见过女人?”
“不是没见过,没有见过你这样的女人。”
时隔十数载,你依然冰面冰眼,是学生时代的延伸。当时吸引我的,不知道是哪种劳什子的东西。更加成熟的不是你那冷言冷语,而是你那对丰满挺拔的大波。
“混得还行么?”我问。
“托你的福,还行。”
托我的福?托我什么福?尽瞎说。你一去,连你的鬼影都不知所在,你还活着,已是很不错了。
“记得大三时,借你的《红与黑》么?”你接着问。
“记得。怎么啦?”
“我写了一篇短评,就夹在书里。”
“哦,我怎么没看到?”
“你是一个猪八戒。”你再次嘲骂我。此刻,我心上一把刀---忍!
“稍等,那本书还在书柜里。”
我打住了你的话直奔书房,摸了半天,总算找到了那本《红与黑》,哗啦啦一翻,果然有张纸条,一看,是短评---“如果我今晚在十二点之前仍抓不到那双柔软白皙的手,那么回到卧室以后,只有用手枪对着自己的脑袋了。”高傲的于连这样想到。结果呢?他成功了。大概是初次体会到爱火的焚烧,在任何场合,他不许别人瞧不起自己。自信,风雅,颇得女人的青睐,但他好似目空一切,倒反满足了一些女人的虚荣之心,这就是继瑞娜夫人以后,德本拉小姐主动牺牲的直接原因。浪荡于交际场所,能不能得到真正的爱与幸福,只有于连自己知道。不过,后来他还是被处死了,情人却以为他没有死,因为偶像倒下,她们感到似乎有些失落罢了。
一口气读完短评,回过身来,客厅沙发上已不见了“冰美人”的影子,那件连衣裙依旧闪着火红。
“哗哗哗……”我的浴室里传来了声音。
“洗你的吧,我看会书。”我冲浴室喊了一句。
但是书此刻连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我的心跳像古老的蒸汽机车在慢慢加速。
我的视线并没有离开书,是你那“嘘---”的一声,把我的身心顷刻间分离了十万八千里,抬头看到了这一幕。
一丝不挂,你走出了我的浴室。
“你--也--太--差--劲--了--吧。”我口吃般说到。
“如何?”你还摆出了T型台的姿势。
长发瀑布般洒落,优美的曲线,是神的创造。高耸的胸部,我无法感到她的坚挺,或是酥软,因为我的双手尚抓着那本书。修长的双腿,自然大方,各就其位,是故作姿态,还是天性使然,无法测算。神秘的鸿沟,原本是花儿绽放,而此刻就连每秒运算数亿次的计算机速度,也不能计量它的幽静,深邃。肤色,白里稍红,是松弛,还是细嫩,也来不及触摸,因为你身上的沐浴露泡沫还没冲净!
“得了,先冲干净。”我说。
“我要你帮我搓背。”你说。
“你不是在诱惑我吧。”我的口气已经软绵了。
“来不来,你可选择好。”你说。
我摘下眼镜,揉了揉眼,怀疑是不是我的眼花了,可我离眼花还差八辈子的年龄。
你那刻的表神,我真的猜不透,我的“冰美人”。为什么是“冰”呢?高尚纯洁,极地寒冷,是水的形态转变。渴望阳光,等待消融,还是坚贞孤傲,保持本色?倾泻崩裂,漫天席卷,还是与死对头---火,等待时机,作最后的搏杀?
我放下书,三步跨到了你的身旁,伸开双臂搂住了你。衣服湿了,我全然不觉,只感到你的呼吸在变短。
吻了你一下,然后将你抱进了浴室。那是你我的天地吗?太小了,仅七平方。没有温床,爱何以展开?水,你没有关,浴室里一片热雾,我们处在哪儿,渐渐地变得模糊起来,轻飘飘的你我在飞升。
“脱掉衣服。”你好像在命令我。
我没作任何反应,撕开领带,摔了几下,一丝不挂的我也出现在你的面前。
抚着你的背,滑丝丝的,绵柔柔的。维纳斯没有死,就活在我的眼前。虽看不清你的尊容,从上到下,双手滑过去,感到曲线是上苍精心造就的。水还在流,你一言不发,微昂着头向我靠近。
转过身来,你再次紧抱着我。
“你为什么这样做?”我问。
“为了那本书。”你回答。
“一本破书,真有那么高的价值么?”我在怀疑。
“不在于连本人,而在于你的那次行动。”你解释说。
我茫然。原因过于简单,那只是一件毫无记忆的事情。书,是我的生命,是我的爱人,难道一本书能引出离奇梦幻的结局?
“你太轻信书了。”
“我才不信爱书,不像你,几本破书就打发了金子似的好时光。你不想知道我这些年都在干什么?”你吻了我一下,又向我发问。
“想知道,可我以为你已从这个地球上蒸发掉了。”
“我活得很开心,你诅我死么?”
“没有,哪敢!”我急忙回答。
“电话里,我不是跟你说了。我没有成家,也压根儿不想成家。爱谁,是我的权利,跟谁作爱,还是我的权利。上帝创造亚当和夏娃,那才是骗人的把戏。自由,才是真理。哎。。。”
我听到了你话里插入的叹息声。
“漂泊,是我的命。先去打工,接着还是打工。有了自己的服饰公司后,男人便像疯了的蜂一样向我袭来。男人,就一个字---溅。”你接着说。
我听着,好像你在演讲,不是那一言不发的“冰美人”。不过你不说我还明白些,你说了我反感到有点糊涂有点晕。男人,男人怎么啦?没有男人,难道这些年你跟动物生活在一起?这是我心里想的,没有说出,只是你我还紧紧地搂在一起。
你忽然采取了行动,我没作声。
你的双手开始慢慢移动,我的皮肤都有些痒,是何种痒?我不在乎,在乎我久涸的心灵。
“不期望普降甘霖,只期望在我的沙漠里落下数滴雨丝。”脑海里浮显出我大四时作的一句诗。
你像蛇一样扭动着身躯,贪婪而凶狠,缠绕着我,使我差点窒息。火,已在燃烧,冰,已在融化。冰与火相遇交锋,谁胜谁败,不到最后一刻,真是难见分晓。
你吸入了我,我不知变成了何种动物,成为你口中的美味佳肴。你没有满足!为你牺牲,我失去了自我,那是百分之百的奉献。自从我梦醒时分,成为你的祭品,我没有打算让我的生命再延续。
这个世界疯了,疯狂的你我都不再相信,连天鹅也会失去它的贞守。不再有爱情,不再有倾心,生命的本体在曝晒它的灵魂。
该结束了,我抽动了几下。此刻感到我还是个活物。你没有停止咬嚼,你想一口吞下,还是慢慢消化,随你便吧。
火山爆发,一次也许过于简短。沉寂下来,再次会爆发得更加猛烈。熔岩发出的光,会照亮整个宇宙。
听到你长长的喘气,我完成了我的使命。从云端跌落,哪怕是粉身碎骨。
“我爱的人,就是你。”你终于吐出了一句。
“可你为什么让我久等?”我问到。
“我也许装的。过去那么多年,都在笑我,连我自己也在笑我。冰眉冰眼,只有你这个八戒看透了。我暗自发誓,就是过一万年,见到你先把你吃掉。”
“味道如何?”
“说不上来,不说为妙。”
你我再没有说一句话。
水停止了流动。结局呢?
我用浴巾擦干了你,擦干了我,回到客厅坐下。不过,你依然是穿起那件火红的石榴裙,我却穿起了一件睡衣。
“当……”连续五下,已是良辰,东方欲白。
你回电话时说,你是坐飞机来,不让我接你,我不放心,还是让司机接了你。看上去,你没有丝毫的倦意。冰,在某种意义上讲,是坚不可摧。暗暗消融,化作溪流,一路欢歌,奔向大海的怀抱。力量仍蕴藏着,等待发生海啸时,也许还会露出狰狞可怕的面孔。
我问你定不定返程的机票,你说你想坐火车。时间不会凝固,总是匆匆又匆匆。我明白,挽留你是不可能的。你是自由之神,像空中飘行的云彩,而我却似牢狱之徒,在作每日无谓的祈祷。
电话响了,司机说:晚上21:35分开往广州的火车。
你一言不发,仅是摇了三下头,就倒在了沙发上。我取了毯子盖住了你的身躯,而我的上下眼皮也快粘在了一起,顺势滑倒在你的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