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味道

哥是一名铁骨铮铮的军人，文武双全，与我感情甚笃。当哥把他的故事讲给我听的时候，虽然已是事过多年，哥语气平静，在沉沉的夜里，我分明的听见他心底的声音……

一

1992年初冬，告别校园，哥胸佩大红花，踏进了军营。

他说，他永远不会忘记，送行的人群中，她那双美丽的大眼睛，还有那眼睛里千言万语难诉尽的离情。

他们从小学到高中一直同班，互帮互助，共同进步，也可谓青梅竹马。

他们有一个约定。那便是书信。

书信，这一种几千年来人们用以传讯的方式，在此后很长的时间里，成了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盼望和快乐。

她当时还在读高二。她说，她要努力考上大学，上大学后，有时间就来看他。

他心里甜丝丝的，总在期待着什么。

她的最后一封信，是在高考之后写来的。正好他也在准备上军校。情况相同，他们都在等录取通知书。

她说，如果你先接到通知书，就写信到我家，让我爸把信转给我。

他说，一定。

信寄出去了，在信中，他告诉她，他要到上海读军校了。请她记的写信给他。

他开始猜想，她的学校会在哪？路途会远吗？

一周，两周，没有她的来信。

三周，四周，仍是杳无音信。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信像纸片似的发，终如石沉大海。

他心头开始有丝失望，这丝失望像一颗种子，发芽，长大，渐渐成为繁茂之树，遮闭了岁月。

日子真漫长啊！没有她的消息，简直度日如年。

军校，生活紧张，功课繁重，体能训练几近残酷，他觉得都比不过对她的思念之苦。想起她的时候，常常情绪一落千丈。

二

寒来暑往，军校的毕业证握在了他的手中。

服从组织安排，他来到一座陌生的边境城市开始了规律的军营生活。

一切仍是那么熟悉，军号一吹，五分钟起床，跑步出操。

一切还是那么亲切，，一二三四，立正，稍息。

唯独没有她的书信寄向这里。

偶尔，他也会想起她，想她会在哪一座城市里。她会不会还能记起自己。

事过多年，又有什么意义？变换的何止季节啊！他叹息。

那一摞厚厚的日记，他放进了箱子的最底层，还有她送他的那支钢笔。

只是一段尘封的记忆，他对自己这样说。

三

姐的信，是这些年来，他了解家乡的唯一途径。

几周前，经不住姐的多次相邀和浓浓的思乡情，他订了票，回乡探亲。

母亲似乎又苍老了许多，哥姐的关切更令他久久感动。

姐在一所乡镇中学教书，周末有空，他就去看看姐的工作环境。

乡镇中学的对面是一座三层办公楼，算是这镇上最气派的地方，乡政府的所在地。

姐说，好像有你一同学在那院落里，她向我问起过你。

他听了，颇高兴。能见到老同学，真是很开心的事。

午后的阳光很好，他坐在门前的树下和姐闲聊。姐一指对面说，看，就是她。

他惊呆了，那分明是她，曾经令他日思夜想，曾经令他如坠雾境的她。

她抱着一个小孩向他们走来，看到他，愣在了原地，好久他们都忘记了打个招呼。

姐打破僵局，说，你们同学见面好好聊聊，从她手里抱过孩子走远了。

他们望着彼此，感觉陌生而又熟悉，千言万语不知从何处说起。

他说，我写给你的信都收到了吧？话一出口，他似乎觉的不妥，可却是这些年来他在心里不知问了她多少次的话语。

什么信？我不知道啊！

我让你爸转给你的信啊！我一接到录取通知书就写信给你，之后又接连写了许多封。

她沉默着摇摇头。眼里分明有东西在午后的阳光里闪烁着。

她对他的种种猜测，怨恨，在那些年里曾让她遍受折磨。可是命运给了她什么？父亲为何要那样做？

大学毕业后，分配回原籍。他久无消息，生活中，她遇到了如今的伴侣，很快他们也像所有同龄的人那样结了婚。一年后，孩子出生了。平静的家庭生活，像所有的家庭那样，有着欢乐和争执。

他从她的神情中明白了，是她的父亲，那个曾让他有丝敬畏的电视台副台长自作聪明的隐瞒了那些载满他情感的信。让他们到了今天这种境地。

她飞快的转身走了。

望着她的背影，他苦笑了，生活给了他一份怎样的嘲弄啊！

四

姐又来信了，虽然言词委婉，但他能看的出，姐的意思是让他别与她联系。

因为，他的出现，她被丈夫猜疑。

那天，她一回到家，就打电话给父亲，追问当初那些来信的下落。

父亲的回答，证实了她的猜测。

她说，爸爸，你为什么要那么做呢？你可害苦我了。

只一句，便泣不成声。

抱着怀中可爱的孩子，任凭无声的泪水潮长潮落。

丈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最后终于忍不住开口责问，甚至在她无言的沉默之后，这件事演变成之后生活中战争的导火索。

命运捉弄人啊！怨谁去呢？如今苍苍白发的父亲吗？

当初父亲也只是出于对她的保护和爱啊！

到如今，来时的路早已荒芜，她即便如何怨恨，如何责怪，又如何回的去呢！

那一次他早早结束了探亲假，远远的离开这片令他魂牵梦绕又爱又恨的土地。

他想，姐过于多心了，这是她多年来养成的习惯，总把他当小孩子看待。

再与她联系还有意义吗？徒增彼此的烦恼和伤感罢了。只要她过的好一些，他就放心了。

五

2000年，他结婚了，新娘是他所在城市里的一女孩。

他想，在新世纪的第一年，他也开始新的生活吧！

虽然，新娘不是她，但他也会好好去爱她，爱他们的家。

哥说，初恋的味道，甜蜜里夹着酸楚，苦涩里透着真挚，任谁都无法把那些美好而伤感的日子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