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之交

史瑛 短篇 民间传奇 2009-05-25 22:23 责任编辑:燕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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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俗话说“君子之交淡如水”,可是本篇的主人公们却是落得个一言难尽的结局!谁之过?

任杰家住河南省安阳市东部某县城平安大街水利局家属区,这个家属区由一道贯穿南北的胡同与县城中心的大街相连,任家是胡同最北头路东第二排第一户,门临街面。说是胡同,其实是一条街道,宽约六米,与南北两条大街相通,属于交通要道,临胡同的大多数人家都开了各种门市,因而平时人来人往,比较繁华。一到集日,更是车水马龙,人头攒动,热闹非凡。2006年中秋节后的一天,天高气爽。这天又是个大集日,一如往常一样,清早起来,县城内各种店铺早早地开了门,迎侯着光临的顾客。小吃摊上则早已热气蒸腾,食客们来来往往,络绎不绝。各地的小商小贩及赶集的人们从四面八方汇聚到这个不大的县城内,摩肩接踵,人声鼎沸。加之新开业的店铺燃放的鞭炮此起彼伏,为招揽生意而举办的各种宣传活动更是花样翻新,从而为县城增添了几分热闹气氛,同时也标志着这个小县自改革开放以来日渐繁荣。而令人诧异的是,任杰家既没开店铺,也不搞什么商业推销活动,门外却招揽着越来越多的观众。一传十,十传百,渐渐将胡同口挤得水泄不通,影响了交通,以至交警们不得不来维持秩序。

萧健是任杰初中时的同窗好友,与任杰属于那种“相见亦无事,不来忽忆君”的真正的君子之交。平时各自忙着各自的工作,来往不多,见面儿就无话不说。无论谁有了什么难处,一个电话,即便是老婆生孩子,家里死了人,火上了房,也二话不说,赶来帮忙。因此,也称得上是莫逆之交。尤其两人都喜欢舞文弄墨,有着共同的爱好,自然也有共同语言,因此,他们也可以说是笔墨之交。这天是星期天,萧健家中无事,忽然想起前几天弄了一首诗,想与任杰切磋切磋。谁知萧健驱车到了任家所在的胡同时,见胡同口聚集了那么多人,还有交警们大呼小叫,指手画脚,以为任家出了什么大事,便不停地捏着铃铛,说着“对不起,请让让!”的客气话,拨开围观的人们,钻到任杰家门前,一看,原来任杰家两扇大门上张贴着用A4打印纸打印的几个大字“请勿干涉内政”。这种语言,一般是外交部代表中央政府的严正声明,任杰家又不是外交部,干吗贴出这样一纸声明?声明口吻虽然客气,但其愤怒之情、无奈之意也溢于言表。那么,谁干涉了任家的内政?又为什么干涉他家内政?怎么干涉的内政?干涉内政的后果又是什么?他为什么又在这种时候以这种方式表示抗议呢?萧健感到莫名其妙。为了弄个究竟,于是上前敲门。开门的是任杰现任妻子蔡云。蔡云见是轻易不来串门的萧健,忙热情地寒喧着将其迎入客厅,又忙着沏茶倒水。

萧健落座后,问道:“任兄呢?”

蔡云指指卧室后面的书房兼工作间:“忙着呢!”

任杰50余岁,中等身材,略瘦,衣着朴素、整洁,面相憨厚,说不上英俊,言谈话语,慢条斯理;举手投足,从容不迫,文质彬彬,自然流露出一股文人墨客风度。听见萧健来访,于是关了电脑,走出工作间,淡淡地问了句“来了?”便坐下来,递给萧健一支烟,两人点燃后,萧健便询问起来:“哎,任杰,你老兄这是搞的什么鬼把戏?在大门上贴那么两张纸干吗?”

任杰叹了口气:“嗨,别提了,一言难尽!”

“怎么了?”

“臧颖,你知道吧?”

“知道啊!他也是咱们的老同学,家离你这儿近,比我可来的勤!他怎么了?”

“嗨,正因为他来的比你勤我才出此下策!”

“哎,来得勤好啊!朋友之间,来往频繁,互相帮忙,这有什么不好的?”

“他是帮我的忙,可他老是帮我的倒忙!这不,”指指妻子,“我们俩正准备来个‘世纪大逃往’呢!”

“啊?为什么?”

“为什么?哼,臧颖的为人你还不知道?”

“不大清楚!咱们虽然都是老同学,但我跟他不是一路人,交往不多。他怎么了?”

“你今儿有什么要紧事儿吗?”

“没有!”

“那好!既然今儿有空,那我就把这事儿的来龙去脉讲一讲,以免我走之后你还蒙在鼓里呢!”

于是,任杰便将臧颖的为人及他在大门上张贴“请勿干涉内政”严正声明的经过详细讲述起来。

臧颖,任杰同乡,初、高中时同学,与任杰年龄相仿,身高也差不多,但略胖,浓眉大眼,耳肥口阔,狮鼻,走路鸭行鹅步,轻易不笑,颇有不怒而威的领导派头,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于军队转业回乡后,先后在县法院办公室和政治部任职,2002年因机构改革,与任杰一起,随年满52岁周岁副科级以上领导干部提前离岗,赋闲在家。但说是赋闲,是说他没正经事儿可干,有正经事儿也不干。实际上,他几乎一天都没闲过。因为一闲下来,尤其是他的嘴一闲下来,他就活不下去了。此人开口言必称“咱是正人君子”,性格外向,头脑聪明,能说会道,善交际,也喜欢舞文弄墨,附庸风雅。但他也毛病多多,概括起来,一是懒,二是贪,三是贫,四是傲,五是虚,六是蠢。其中最大的毛病是贫。因为贫,他已经贫死了一个女人,贫断了五个男人,这不,又即将贫走一个女人。当然,任杰不知道,他与后妻“逃亡雅典娜”之后,臧颖还一气儿贫跑了自己家的两个女人。

先说懒。臧颖虽然出身农民世家,但在他身上却找不到半点儿农民那种与生俱来的勤劳特性。不论是农活还是家务活,臧颖能不干就不干,油瓶倒了不愿扶,大火上房不着急。在众多活路中,臧颖最不愿干的是家务活,认为那是属于女人的专利,他一个男子汉干那个,实在掉价。为此,他可以容忍老婆胡闹、讥讽、打骂,只要老婆给他洗衣做饭沏茶倒水陪他睡觉就行。其次是站没站相,坐没坐相。每到一处,或倚或卧,或躺或靠,反正不愿正规坐着。再其次是随地吐痰,而且因抽烟多痰还特多。尽管他倚卧的地方离门口或痰盂仅有咫尺之遥,也不肯起身,随处“噗”一声吐在地上。有一次去安阳市一老乡家串门,人家新铺的地毯,他进一门“噗”地吐在地毯上一大口黄中带灰白的浓毯,气得老乡毫不客气地对他下了逐客令。离岗的第二年,他在安阳市一位姓张的战友邀他去一位姓杨的战友在山西承包的煤矿打工,让他负责后勤管理。他自己不仅懒的动弹,还对别人的工作说三道四,指手画脚。别人抽空去煤矿上干活,比如捡煤堆里的石头,他却躺在炕上睡大觉。气得那位杨老板说自己不知哪辈子缺了爷,这辈子花钱请来个大爷供奉着,第二年杨老板就炒了他的鱿鱼。尤为可笑的是,他和那位管财务的张姓战友住一间宿舍,宿舍里是通炕,有砖垒的炉子,用来取暖和烧水。山西西部的气候多变,一到农历八月中旬就下雪。为了取暖喝水,得常有人添煤加柴。烧炉子的煤需要从距宿舍百米多远的煤堆中捡煤块,用手推车运到室内。那位张姓战友倒也勤劳,每天都把炕烧得烫烫的,开水壶灌得满满的。但从第一年开始烧炉子起到第二年春天停火止,臧颖竟然没捡过一块煤,烧过一回炕。有时张姓战友回安阳办事,来回得十天半月,而臧颖宁肯自己冻着渴着,也坚持“四不原则”:不捡煤,不烧炉,不烧水,不出门。不仅如此,张姓战友爱干净,讲卫生,但臧颖却偏骗讨厌干净,随地吐痰还不算,有时竟然还把痰吐在老张的鞋上、枕头上甚至褥单上,气得张姓战友一怒之下,将他赶出宿舍。然而别的宿舍又不肯接纳他,于是杨老板便给老张做思想工作。老张看在杨老板面上,收留了臧颖。但提出的条件是,将大通炕拆掉,换成两条小炕,再盘上两个炉子,睡觉、喝水两分开,各管各,自己没理由伺候这个大懒汉。老张满以为这样一来自己就轻闲了,老战友也可以改邪归正了,岂不知外甥打灯笼——照旧(舅)。不过也有一点儿变化,就是臧颖自己得烧炉子,不烧他就冻着。但煤块是老张捡来的,臧颖不过是举手之劳。屋里有煤就添两块,没煤就等老张去捡,反正自己是不干那种活。至于开水,顺便说一句,臧颖有个喝茶的习惯,一天到晚,茶杯不离手,离了茶不行。以前没分开睡时,是老张烧水,分开睡了,还是老张伺候。有时暖壶没水了,老张喝不上,只好气呼呼地跑到别的房间里倒水,倒了水端到屋里,臧颖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抽空就把老张的水倒进自己杯子里,其懒之状可见一斑。当然,臧颖的这一“特长”,是发扬光大了他父亲的“优良传统”,也算是祖传“美德”吧。不过,臧颖身虽懒,腿和嘴,尤其是嘴不懒,否则就没有下面的故事了。

再说贪。臧颖的座右铭是从不做赔本儿的买卖。占大便宜他没那个胆量,也没那个机会,而小便宜则无孔不入。比如吸烟,偶尔有人送给臧颖一条好烟,自己便收藏起来,撂着自己一个人在家享用,平时则装着两块左右的低档烟做幌子。街上碰见熟人了,人家敬烟,臧颖便客气几句,接过来享用。到了某家、尤其是任杰家,那就是人家的烟管饱了,而他则绝不拿出自己的来回敬别人。直至把人家的烟抽完,水喝尽,话说得人家下了逐客令,才算取得“阶段性成果”。有时烟抽得剩了少半盒甚至一两支,臧颖也趁主人不注意时揣进自己兜内。臧颖除了好烟、好茶还好酒。臧颖所在的单位是法院,又是主管财务和人事的重要岗位,上至院长,下到厅长,他说话还有点儿分量,因此,知道内情的涉案人员到了法院,也常请他喝酒。臧颖不管忙能否帮上,只要有请,照例是心安理得地欣然前往,反正酒喝过之后再说。至于那些善于溜须拍马舔屁股的下属,则“你方请罢我登场”。总之,基本上每天两顿酒,风雨不误。偶尔没酒场了,不甘寂寞的臧颖便拿起电话,点名让人家请他喝酒。而他一喝酒势必“朗诵”他的“老三篇”,一“朗诵”“老三篇”他就醉,一醉请客的人就得把他送回家中。现代人大都势利眼,臧颖离岗之后,变成浔阳江头的琵琶女,“门前冷落车马稀,”请客者骤减。环境变了,但臧颖的习惯没变,于是主动出击,开发利用可替代“资源”,到老战友、老同学或亲戚家免费享用烟酒茶。其中,去的最勤的当属任杰家了。“主雅客来勤。”任杰是文人墨客,自然雅,且宅心仁厚,仗义疏财。不说挥金如土,但对财物上不大计较。臧颖认为,既然有这等现成宝贵资源,自己不去开发利用,实在可惜。为此,“吃惯了嘴儿,跑惯了腿儿”的臧颖一旦萌发了烟瘾酒欲茶趣,自然而然地第一个想起来的就是任杰。右腿往自行车上一翘,那自行车连人就变成了发射后不用管的自寻的导弹,直奔任家而去。烟吸足了,茶喝饱了,食欲又上来了,于是顺便在任家蹭一顿“淡酒便饭”。如偶尔得了感冒,即便是路过药店,臧颖也懒得进去,径直到任杰家搜寻药片。久而久之,臧颖就象任家的编外人员,出门儿就先去任家“上班”,吃喝抽之后,便象老和尚念经一样,又念起了他最喜欢念的“老三篇”。一年三百六十日,臧颖在任家度过的岁月占三分之二还多。尤其令任杰不能容忍也得容忍的是,臧颖占了人家便宜之后,还以身说法,大言不惭地夸耀:“我从来不做赔本买卖!”

这是贪,再说傲。顺便重复一句,臧颖头脑聪明,能说会道,年轻时在东北当过兵,一到部队,首长看他是个人才,便让他到连里当了文书。年轻人雄心勃勃。臧颖为了自己的远大前程,也的确下过一阵苦功,文字及书法功底倒是积累了一些,后来机缘凑巧,提拔他当了连指导员。说起臧颖的文字功底,如果和外行人相比,也算得上深厚,但要和任杰那样的笔杆子“PK”一下,那就连给任杰拾屁吃都跟不上。臧颖上世纪八十年代以连指导员的身份转业到本县法院后,身为伯乐第八十代孙的孙院长看中了臧颖这匹“千里马”,于是安排他就任办公室主任。有了铁饭碗,又是在掌握着生死大权的单位担任要职,臧颖自然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不论动手还是动脑的事儿,便运筹于电话之中,决胜于别人手脑之内,颐使气指下属奔走。有关文字方面的事儿,自己懒得动手动脑,小材料让下属凑和着代劳,大材料不好写,臧颖便请任杰帮忙,甚至连院长、副院长,包括他个人的述职报告都让任杰这支名笔捉刀。然而臧颖却以文秘界大腕儿自居,别人只能捧,不能批,指教更不行,大有“试看河南文坛当今之大腕儿,舍我其谁也”之气概。每到一个单位,碰见人家正撰写公文,臧颖便毫不客气地拿过来评头论足,指手画脚。即便说的牛头不对马嘴,也自以为是至理名言,“我说的百分之百正确!”偶尔看看报刊电视,也对人家的文章或表演说三道四,批驳的人家体无完肤,一无是处。如有亲友请他帮忙,他又摇身一变,成了“救世主”。请吃请喝那是例行程序,除此之外,就是对有求于他的人冷嘲热讽,或象对待自己孙子一样严厉训斥。人家语言或态度稍有不逊,臧颖便拂袖而去。“这事儿我办不了,你找别人儿吧!”此其傲。

再说虚。此处的虚,包含两层意思,一是虚荣心,二是虚伪。大凡人都有虚荣心,但虚荣心有强烈不强烈之分。某些确有真才实学的成功人士,龙行虎步,目空一切,盛气凌人。这时你要对他的言谈举止或成就提出异议,那就是大逆不道。其实这也是虚荣心的表现。真正的大家,绝无这种态度。尤其是一些既无什么真才实学,又没有什么建树的人,一旦有个一官半职,或者稍有点儿名气,再或者银行卡上有个十万八万,便摇头晃脑,不知自己姓什么,视芸芸众生为无物,唯我独尊,连玉皇大帝都成了他孙子。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井底之蛙,夜郎自大,就是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的真实写照。更有那些好名者,为了出人头地,使尽各种手段,调动各种资源,或出资雇人为自己扬名;或王婆卖瓜,往自己脸上贴金;或剽窃他人的东西四处炫耀,欺世盗名;或贬低他人抬高自己。总之,只要能出名,能满足自己的虚荣心,那就无所不用其极。臧颖既没有多少真才实学,更算不上成功人士,但却名列王婆、夜郎、井蛙等大家庭重要成员之列。至于虚伪,前面已经提到,臧颖既冒充救世主,也不做赔本的买卖。观世音菩萨救人,那是普度众生,尽义务,不要任何报酬。雷锋出于善良和真诚,助人为乐,也从不收人家一分好处。而言必称正人君子的臧颖之助人,既不是普度众生,更不是以此为乐,而是为了蜗角虚名,绳头小利。此类正人君子,又何曾有半点儿诚意?

再就是蠢。自作聪明者,往往也是最愚蠢者。《红楼梦》中的王熙凤,“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启笑先闻。”“明是一把火,暗是一把刀。”将自己的老公贾琏和荣国府中的最高统帅史老太君玩弄于股掌之上,但“机关算尽太聪明,”最终还是“反误了卿卿性命。”而臧颖也深谙“将欲取之,必先予之”之道,每当他要占人小便宜之前,不是来个电话问候问候,就是对你的事业、爱好捧上几句,然后便心安理得地从你这里得到他想得到的一切。而且每当得手之后,便到处卖乖:“某某啊,太蠢!傻瓜!笨蛋!猪脑子!”或骂一句“棒捶!山药!”其实,他这种伎俩,不过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人家任杰既不屑与他计较那些鸡毛蒜皮,也不跟他一般见识。正因为臧颖此君自以为聪明绝顶,老天爷才给予他一定“表彰”和“奖励”:他与老婆婚前,老婆就给他戴上了绿帽子,婚后又换上了个大的,而且公然常戴不懈。尤为可笑的是,他辛辛苦苦养育大的宝贝女儿,回门宴上,未等曲终人散,便跟情人跑了出去,堂而皇之地加入“二奶”行列。春节前夕,被耍弄的男方纠集亲友打上门来,臧颖闻讯后带着老婆仓皇出逃。为了息事宁人,臧颖于是只好请任杰出山当说客,除将价值三万余元的彩礼如数奉还之外,还倒赔了人家八万元的精神损失费。谁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久,女儿情人的老婆又找上门来,要控告他女儿这个第三者。结果臧颖只得又请任杰说和,“哗哗”响的人民币又赔出去五万元,对方才暂时偃旗息鼓,鸣锣收兵。臧颖女儿与情人私奔之事一时闹得满城风雨,传为“千古佳话”。因此,自以为聪明绝顶、精于算计别人、从不做赔本买卖的臧颖反被人家算计,究竟是赔是赚,只有他自己心知肚明。当然,这是后话。

臧颖以上这些特长,如与他最大的优势“贫”比起来,那简直是小巫见大巫,根本算不了什么。而其“贫”却既损了人也没利己,最终将自己“贫”成不耻于大众的“孤家寡人”。

臧颖之“贫”,可算“贫”出了水平,“贫”出了高度。如果能评职称,起码也在“专家、学者”或“国家一级演员”之列。其“贫”也包含两个方面,一是次数频繁,这上面已经提过。不管人家、尤其是任杰家有事无事,亦不论刮风下雨,三更半夜,臧颖兴之所来,拿腿就走。大至别任杰家娶媳妇盖房,小至感冒发烧拉稀放屁,几个碗几双筷子,这个月工资都干了什么,哪天吃的什么饭,喝的什么酒,来了什么客人,花了多少钱,臧颖是一清二楚。至于任杰有什么成就,他倒不大在意。现在提倡政务公开,讲究个透明度,对臧颖来说,任杰家的透明度,那是再也不能透明了,半点儿隐私都没有,甚至比自己家都透明。因为他老婆跟别的男人开展“床上运动”,起码是背着他的;他女儿找情人,臧颖事先也没听到风吹草动。对任家来说,臧颖就如同他的谐音,象一只无孔不入且轰不走、赶不跑的绿豆苍蝇,死盯住任家不放。而任杰之所以能容忍臧颖这只绿豆苍蝇,不是他软弱无能,而是他的宽容大度和知恩图报。

任杰与臧颖是一个村的人,从上小学起到高中毕业止,都是同班同学,而且两人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任杰内向,为人憨厚,勤奋,宽容大度,不善言谈和交际。臧颖则属于外向型性格,活泼好动,能言善辩,虚荣心强烈。但除了懒惰、虚荣心强些外,青少年时期也没后来的那些毛病。因此,两人很合得来。高中毕业之后,正逢文革后期,各地学校大搞复课闹革命,于是任杰也顺应潮流,到郑州上学去了。臧颖则经过一番周折,也赴东北当了兵,从此两人分道扬镳,各奔前程。两年之后,任杰学成回县,被分配到县政府某机关当了一名干部;臧颖于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转业,经任杰一番奔波,臧颖被分配到县法院工作。两人殊途同归,友情再续。任杰家中条件不大好,为了在城里盖房,给两个儿子娶妻,债台高筑,其间臧颖也帮过不少忙。进入21世纪后,任杰的前妻不幸患上不治之症,花钱如流水,任家从此也就雪上加霜,日子更加难过。其间,臧颖也曾去外地医院探望过任妻刘芳几次,还曾帮助任杰张罗过医药费。为此,任杰才对臧颖感恩不尽,也才任臧颖将自己的家当成他的家,吃、喝、抽、聊,听其所为。任杰喜欢舞文弄墨,公余之际,节假日之机,常趴在桌前爬格子。臧颖时常造访,任杰也只得忍痛陪着臧颖白白耗费自己的宝贵时间。鲁迅先生有句名言:“浪费自己的时间等于自杀,浪费别人的时间等于图财害命。”聪明绝顶的臧颖当然知道鲁老前辈的告诫,但他却全然不顾,照访不误。不仅照访不误,还常给任杰泼冷水。臧颖属于那种“己所不欲,人亦莫欲”、“己所欲欲,人亦必欲”的人。也就是说,事事你得围着他的屁股转,按他的号令行动。否则,他就给你颜色看。同时,臧颖虽然头发不长,但眼光更加短浅,只看的见自己鼻子底下那片地方。而他这种特长恰与相当一部分女人的特性不谋而合。文人爬格子,是最辛苦同时收获也最渺茫的事情。几年来,任杰的稿件络绎不绝地投出去,而绝大部分变成入海泥牛。婚后的女人不在乎浪漫,只在乎如何把自己的小日子过的好。任杰的前妻刘芳,模样清秀,性情善良,心灵手巧,待人热情,度日勤俭,尊老爱幼,和睦乡邻,与丈夫相濡以沫,是一位典型的贤妻良母,但文化水平不高,心胸芽有些狭窄,缺乏主见,耳朵比较软。见任杰劳而无功,每每嘟囔上几句,臧颖便趁机火上浇油,企图挑起家庭战争,迫使任杰罢手,以便专职陪他穷聊。而任杰性情又偏偏执拗,任凭风浪起,照旧笔耕忙。刘芳见自己的劝说无效,臧颖泼的冷水也无法让任杰的创作热情降温。因此,刘芳一气之下,也曾经盗卖过丈夫的参考书,烧过稿子,或支使任杰干这干那,反正不想让丈夫聚精会神写东西。为此,夫妻俩难免口角几句。但夫妻纷争结束之后,一切还是照旧,任杰我行我素,臧颖也甚感无奈。

这是“贫”的一层意思,另一层意思就是话烦,用任杰家乡的话说就是“贫嘴”。臧颖的“贫”不仅仅在于话多,最要命的是老调重弹,张口闭口就是“老三篇”,按当地老百姓的话说就是“翻粪”(农家肥必须反复翻折才能捣烂)。如问为什么臧颖如此迷恋他的“老三篇”?那就是除了他自以为百分之百正确的“老三篇”,对现在的一切新生事物都看不惯。况且,他一直坚持不看书,不看报,不看新闻,不相信科学等“四项基本原则”,对新生事物也不了解。也就是说,他不仅身懒,连思想也懒。正因为他看不惯也不想接受新事物,正经事儿又不愿干,因而他的话题除了“老三篇”也就没新的内容。当然,这与他的生性自负和偏执脾气也不无关系。因此,“老三篇”既是他赖以卖弄的本钱,征服他人的有力武器,也是消磨时光的唯一途径。尽管任杰夫妻的耳朵早就被臧颖贫出了茧子,但臧颖一到,每天、每次开讲的照例还是“老三篇”。尽管他的“老三篇”内容绝大部分荒诞不经,属于霉味呛鼻子的陈谷子烂芝麻,臭袜子烂裹脚,但其喋喋不休之耐力,自得其乐之神态,即便是当今讲坛名家易中天老先生、于丹女士见了,恐怕也得叹为观止。尤其不管任杰夫妻在家里干什么,反正你走到哪儿,臧颖就象绿豆苍蝇似地跟到哪儿,喋喋不休,不厌其烦,说到激动处唾沫星子还乱飞,直听得任杰常常脑袋都快炸了。实在受不了了,只好抱着脑袋请求臧颖稍息片刻。臧颖见任杰下了逐客令,便到厨房继续向刘芳兜售他那套狗屁不通的理财之道。刘芳出了门,臧颖就又回来继续向正在爬格子的任杰灌输。臧颖认为,他的嘴最主要的功能不是吃饭,而是说话,具体来说就是“朗诵”“老三篇”,好象“喋喋不休”这个词就是专为他创造的。“人是铁,饭是钢,一天不吃饿的慌。”但对臧颖来说,他三天两天不吃饭可以,但一天不“朗诵”“老三篇”就活不下去。为了应对臧颖的骚扰,又不想得罪他臧某人太深,任杰也曾采取过不少措施,但均收效甚微。尤其任杰于2002年因机构改革与臧颖同时离岗之后,本想利用这个大好时机集中精力搞创作,但臧颖则更想利用这个大好机遇与任杰共同切磋他的“老三篇”。因此,从离岗之日起,任家臧颖几乎是天天必到,有时一天甚至来上四五回。任杰无奈,有时只好趁臧颖未到之机将大门插上,手机关掉,座机改成免打扰,总之是高挂免战牌。臧颖来后,任凭大呼小叫也不开门。臧颖无奈,便打任杰的手机,手机打不通,座机也“此路不通”,臧颖便以担心任杰出事为由,从任杰的邻居家(因臧颖经常来任家串门,街坊四邻都很熟悉)借来梯子,从房上下来,钻到屋里向正趴在桌前敲键盘(任杰离岗后买了一台二手电脑,专门用来搞创作)的任杰继续宣读他的“老三篇”,而且还气势汹汹地责问任杰为什么不开门。任杰则赌气说你没看见我正干什么吗?再说你那些都是陈谷子烂芝麻的,了无新意,有什么听头?任杰此言一下子戳到了臧颖的疼处,悻悻而去。任杰满以为臧颖再也不来了,暗自庆幸,谁知第二天虽然风雨交加,臧颖照来不误。任杰见此招不灵,于是又祭出第二招,“虚张声势”。待刘芳上班走后,任杰将大门钥匙交给邻居,将大门锁上,手机关掉,自己在家搞创作,并告诉邻居不要泄露机密。想出门时,则喊邻居来开门。此招倒也灵验了几天,但误了任杰的大事。因怕臧颖打电话,老关机,任杰发到某刊物的一部中篇小说因主编老打不通电话而放弃。从此任杰再也不敢关机,而不关机臧颖就老在大门口打电话,老打电话就得给臧颖开门,一开门任杰就什么也干不成了。

任杰讨厌臧颖不仅仅在于他的频繁造访,喋喋不休,尤其他的“老三篇”的内容令任杰头疼不已,这就跟唐僧一念紧箍咒孙悟空必然头疼一样。而臧颖那种坚韧不拔的毅力和铁棒磨成针的耐心,也着实令老唐同志相形见绌。

说起“老三篇”,凡是五十岁以上的人都耳熟能详,那就是伟大领袖毛泽东的名篇《为人民服务》、《纪念白求恩》和《愚公移山》;臧颖的“老三篇”则是军事、法院(不是法律)和家长里短。不仅内容与毛泽东的“老三篇”毫不搭界,连功能也正好相反。毛泽东的“老三篇”是用来教育人、鼓舞人的,而臧颖的“老三篇”则是用来炫耀自己,尤其是用来同别人捣乱,制造麻烦的。

臧颖的第一篇“名著”是军事。前面说过,臧颖曾在东北当过几年兵。当过兵的人自然对军事感兴趣,臧颖也不例外。在这点儿上,任杰对臧颖倒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因为臧颖大至军队元帅,小到省军区司令,都能如数家珍。将帅们的姓名、职务、嗜好、轶闻趣事、老婆芳名,什么时候授的衔,在哪里打过仗,哪些战役是他们指挥的,他都能倒背如流。他的脑袋就象是一部活生生的军史,谁听了都会瞠目结舌,赞叹不已。这是臧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也是他赖以自豪的本钱。但任何好听的曲子听的多了、好吃的东西品尝过几遍也会厌烦,何况臧颖的所谓“军史”多半是道听途说呢!

臧颖第二个老生常谈的话题是法院。臧颖虽然在法院任职,但并不懂法律,对那个他也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是同事们的私生活和法院内部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比如,哪个院长与哪个厅长关系密切;哪个院长或厅长经手的什么案子收了多少红包;哪个院长或厅长包了二奶,哪天又去哪儿玩儿女人了;哪个女法官与哪个院长关系暧昧;哪个院长或厅长因为什么跟他老婆离了婚或与情人分了手等等,不一而足。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这些秘闻,是真是假,反正说起来头头是道,绘声绘色,似乎他曾经进行过现场直播一样。

臧颖对自家的家务活儿不大关心,却对别人家的隐私及经济状况极感兴趣,不仅千方百计地打探,而且乐此不疲地传播别家隐私或不厌其烦、也不分对象地兜售他那套独创的“理财模式”,这就是臧颖的“绝活儿”或曰“撒手锏”,即“老三篇”中分量最重的一篇。这“篇”分为上、中、下三部分。“上部”是他人的私生活。臧颖平时在家憋不住,早晨把饭碗一撂,骑上自行车就东游西逛,走南串北。出门之后,首先直奔任杰家,老调重弹一阵之后,便出来寻找别的目标。其行踪之诡秘,与建国前上海警犬式“包打听”、现如今多如牛毛的小报记者或贼头贼脑的私人侦探毫无二致。由于臧颖的腿长,鼻子尖,耳朵灵,又对别人的私生活非常感兴趣,因而他所知道的别人家的隐私、花边新闻格外多。如果把他知道的这些秘闻琐事存入电脑,恐怕50G的硬盘都不够。正因为他所知道的秘闻琐事多如繁星,因此有关这方面的谈资也就格外丰富多彩。但仅仅知道还不算,臧颖尤其擅长添枝加叶地进行传播,甘当义务宣传员。这个县城不大,如果某人的花边新闻让臧颖打听到了,上午发生的事儿,下午就可以传遍全城,波及城郊。用不了三天,消息就可能传到安阳市了。其传播速度之快,恐怕当今传输速率最快的因特网也自叹弗如。其语言之形象生动,如侯宝林老先生在天有灵,恐怕也得甘拜下风。然而臧颖把这些隐私传播出去之后,自己是过了嘴瘾,精神上也享受了一番,而有关家庭却战乱不断,邻里吵架、夫妻离婚、兄弟阋墙、婆媳不合等不和谐音便层出不穷。也就是说,臧颖就象一只携带流行性感冒病菌的绿豆苍蝇一样,飞到哪个家庭,哪个家庭准感染上同室操戈病。

臧颖还有一大“特异功能”,就是能戴隐形有色眼镜。他眼不花,也不近视,却带着别人看不见的有色眼镜,专门盯着人家的毛病,今天嘲笑张三,明日贬低李四,后儿讽刺王五,任何人都可能成为被他嘲弄的对象。刻意贬低别人的目的是借以抬高自己,但臧颖的行为却事与愿违,恰恰相反。久而久之,臧颖便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所到之处,人们不是象躲避瘟疫似地敬而远之,就是将他驱逐出境。

这是上部,可命名为“秘闻部”,中部则是“理财部”。臧颖没当过会计,却自学成才,不仅对自家的收支精打细算,并且也常常效仿美国等西方国家,把他这种自以为完美却损人利己的“理财模式”强加于其它家庭。也就是说,臧颖乐于干涉别家内政。象因美国及北约推销他们的狗屁不通的“民主模式”而“创造”的伊拉克、阿富汗、南联盟等国灾难一样,任杰家就是臧颖兜售他的“理财模式”的重灾区。臧颖“理财模式”的精髓是“取人之长,补己之短。”通俗点儿说,就是精打细算节制自家的“流”,千方百计“开”别人家的“源”,简称“开源节流”。由于多种客观原因,任杰家日子不大好过。但臧颖全然不顾具体“家情”,一到任杰家,在“开”任杰家“源”的同时,臧颖就按照自己固有的程序,先是大谈一阵军事,接着是法院(不是法律),再下来是花边新闻,某家隐私,最后的压轴戏就是居家过日子。一谈到过日子,臧颖就宣扬他那套“理财模式”,紧接着就指责任杰不会精打细算,以至弄的债台高筑,窘困落魄。俗话说,“人比人该死,货比货该扔。”臧颖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地一比,没有主见的刘芳就埋怨自己的丈夫没出息,没出息就看着不顺眼,看着不顺眼就来气,一来气自然就吵架,架一吵起来臧颖就火上浇油,一浇油火就更大,火大了就难免动手动脚,一动手动脚臧颖就摇身一变成了和事佬,他一当和事佬自然就成了刘芳心目中的好人。这就跟惟恐天下不乱的美国政客一样。他们在背后挑动以色列与巴勒斯坦哈马斯干仗,仗打起来了他们就大摇大摆地跑到中东去推销他们的路线图,结果,战争的挑动者摇身一变又成了和平使者。假如当年臧颖以美利坚合众国国民的身份参加总统竞选,肯定会取小布什而代之,绝对轮不到那位牛气轰轰的“西部牛崽”入主白宫。

当然,刘芳也有清醒的时候。当她看着臧颖吸着自家的烟,喝着自家的酒,吃着自家的饭,反过来还指责自己的丈夫不会过日子时,偶尔也会反戈一击:“你的确会精打细算!抽我家的烟,喝我家的酒,吃我家的饭,省着你们自己的,你家怎么就不好过了呢?”每到这时,臧颖那三寸不烂之舌就冻住了。

俗话说,“气大伤身”。由于臧颖的频频造访,频频推销他的理财模式,频频“挑动群众斗群众”,任家的战火也频频纷飞,刘芳的病情也就日渐加重,直拖至2005年8月,刘芳便抛下自己那没出息的丈夫和两个泪流如河的儿子,十多万元的债务,撒手人寰,驾鹤赴西天旅游去了。因此,说臧颖“贫”死了一个女人,一点儿都不为过。

刘芳走了,任杰一夜之间变成了孤家寡人(两个儿子未与任杰住在一起),形影相吊的任杰只得与那台旧电脑为伴,敲击着键盘度过漫漫长夜,死盯着显示器打发孤独时光。刘芳走了,任家少了主要听众,也少了能做出令臧颖百吃不厌的饭食的厨师,任杰也对用软刀子杀人的臧颖冷眼相待,臧颖便觉索然无味,其影踪在任家也就暂时难觅了。但闲不住的臧颖并未就此驻足罢嘴,而是经过一番精心筛选,又轮番到张、王、李、赵等两位战友、两位老同学家去宣扬他的“老三篇”。但这四位老兄不比任杰。人家既没接受过他一分资助,也没请他帮过任何忙,也缺乏任杰那种宽容仁厚之性,因而不象任杰那样对他存有感恩之心。因此,去过三次五次是给他面子,去上十次八次是看过去的情份,超过十次二十次那就被宣布为不受欢迎的人,进而陆续被人家“驱逐出境”,臧颖也就只好与他们宣布断交。因此,包括后来的任杰在内,臧颖又贫断了五个男人。当然,其中有不少令人啼笑皆非的故事,限于时间,容当以后禀报。

如果说臧颖的“老三篇”中的前两篇及后一篇的上、中部害人不浅,那他的第三篇中的下部“离间部”则更如一枚威力无穷的重镑炸弹。因为它不仅炸毁了别人家的和睦,同时连制造它的主人家也炸的众叛亲离,四分五裂。

少年夫妻老来伴儿。刘芳走了之后,萧健等任杰的朋友们看着任杰那种孤苦伶仃的样子,感同身受,于是张罗着再给任杰寻觅一个志同道合的老伴儿,以同舟共济,相伴余生。经过精挑细选,任杰终于于刘芳病逝之后的一年多与现在的老伴儿蔡云梅开二度,喜结伉俪。

平心而论,在任杰寻找老伴儿问题上,臧颖也没少帮过忙,只不过他帮的是倒忙。按照臧颖的逻辑,任杰应该将刘芳留下的全部债务还清之后再由他代觅继任家庭主妇。但任杰考虑的是,自己收入菲薄,十多万元的债务,仅靠那点儿工资,即便是省吃俭用,甚至光着屁股,再把脖子扎起来,什么年月才能还清?再说,自己年近花甲,身体日渐衰老,儿子们正在为了自己的事业、家庭而奋力拼搏,万一病倒了,谁来照顾?况且任杰也不愿拖累孩子们。但万一倒卧病榻之上,身边无人伺候,那不拖累孩子们又去拖累谁呢?臧颖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站着说话不腰疼!于是任杰不听臧颖的劝告,执意按原计划进行。臧颖的性格是唯我独尊,他的口头禅是我的话百分之百正确,你任杰既然求我帮过忙(不说人家帮过他的忙),那你就必须听我的。然而任杰就是不听,我行我素。因而臧颖大为光火,于是转而留心打探任杰有关寻找老伴儿的信息,一旦捕获线索,便马不停蹄地去找媒人或直接找候选老伴儿打破帮,说任杰现在有多少多少外债,怎么怎么不会过日子,有什么坏毛病等等。那些不知内情的候选人一听这个,便纷纷打了退堂鼓。令任杰尤为不能容忍的是,臧颖不仅去媒人或候选人那里泼冷水,还跑到任杰的小儿子家摇唇鼓舌,拨弄是非;给大儿子打电话挑拨离间;找刘芳的姐妹们煽风点火,鼓动她们造反捣乱。总而言之是你不听我的,我就不让你遂愿。一般情况下,儿女们都对后任父母抱有抵触情绪或戒心,而这种抵触情绪或戒心大多出于对亲生父亲或母亲的关爱,无可厚非;少部分则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从中作梗。而任杰的长子通情达理,对父亲的决定坚决支持,并且还积极为父亲张罗后妻。次子虽然因臧颖的煽动有所动心,但除了对继母态度有些冷淡之外,也并没其他不友好的举动。“美人巨眼识英雄”。蔡云了解到任杰德才兼备之后,也不管他有无外债,亦不论他长相美丑,毅然投入侯任丈夫的怀抱,臧颖的阴谋遂告破产。

蔡云是外省人,除了具备刘芳的美德美貌之外,且胸怀宽广,头脑冷静,颇有主见。臧颖见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任杰与蔡云成婚之后,臧颖便以探望新嫂子为名,又来宣扬他那“老三篇”,且把重点放在褒贬任杰、兜售他的理财模式及离间夫妻感情上。蔡云既有主见,又与臧颖素昧平生,自然不会有共同语言,因而对臧颖的举止既警惕,又颇为反感。但碍于任杰情面,只把反感写在脸上,并不落实在行动上。来过几次之后,蔡云对臧颖的反感逐步升级,臧颖一来,蔡云不是扫地(当地的风俗是当着客人的面扫地意味着将不受欢迎的客人扫地出门),便是将暖壶茶叶藏起来,不给臧颖水喝,有时还故意当着臧颖的面摔盘子扔家具。叵耐臧颖的脸皮比城墙都厚,毅力比登山队员还胜一筹,明知蔡云不欢迎他这位陈水扁式的麻烦制造者,却照旧隔三差五地跑来摇唇鼓舌,其目的就是将蔡云气跑,以达到令任杰重归孤独境地的目的。然而蔡云不是刘芳。刘芳是惹不起也无处躲,有时还相信他几句谬论,而蔡云有自己的旧家,也有气魄和主见。因此,直至前几天,忍无可忍的蔡云终于向任杰下了最后通牒,说是你如果再让你那狗屁朋友登门,我就回我自己的老家去,再也不回来了。任杰早有与臧颖断绝“君子之交”的打算,但又觉得臧颖过去有恩于自己,这种话实在说不出口,说不出口臧颖就以为他软弱可欺而上门挑衅。权衡利弊之后,任杰说,这样吧,我在门上贴上“请勿干涉内政”的声明,看臧颖还来不来。他若不来了,咱们就还在这儿过咱们的日子;他要再来,咱们再走也不迟。其实任杰心里明白,蔡云也并非愿意离开这块开始她新生活的新天地,而是出于对臧颖的厌恶乃至憎恨才说出这种气话。

听完任杰的讲述,萧健说道:“看来你这也是无奈之举啊!”

“嗨,谁说不是呢!”

“嗨,碰上这种难缠的小人,谁也没办法!”

正说着,萧健的手机响了,通话之后,萧健对任杰说朋友找他有急事儿,他先走了,改日再来拜访。

谁知萧健走后不久,臧颖这位不速之客又大摇大摆地如期而至。蔡云一见,顿时火冒三丈,随即用身子堵住门口,并指着臧颖的鼻子,象放连珠炮似地斥责道:“臧颖,你没长眼吗?那大门上贴的是什么,你没看见吗?你不知道那是专门儿为你贴的吗?人要脸,树要皮,象你这种没皮没脸的东西狗屁不如,还怎么在世上混?照我,早撒泡尿浸死了!你已经贫死了一个女人,难道还想把我也贫死吗?你如果还知道自己姓什么,那就快滚,滚的远远的,永远别登我家的门儿!你要不滚,那我就不客气了!”说着,拽起拖把,做出要轰赶的架式,“你要再赖着不走,那我就象轰癞皮狗一样,把你轰出去!”臧颖见状,气得七窍生烟,但也无可奈何,毕竟这不是自己的家,于是只得讪讪而退。蔡云怒犹未息,手持拖把,追到门外,做着轰鸡撵狗的架式,招来围观者们的阵阵哄笑。臧颖见势不妙,只得象被打断了脊梁骨的癞皮狗一样,灰溜溜地从人缝中溜了出去。

臧颖仓皇溜走之后,蔡云松了一口气,但任杰并未因此感到庆幸。他深知臧颖的脾性,那就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今天他象癞皮狗一样被轰走了,明天他还会象哈叭狗一样摇着尾巴跑进来。

“那怎么办?”“撵狗英雄”蔡云的心又“唰”地吊了起来。

“嗨,既然今天闹到这种地步,那咱们惹不起躲得起,先到你老家住一段儿时间,明年春天再回来看看!”

“嗨,也只能这么办了!”

于是夫妻俩第二天将行囊简单收拾了收拾,便登上了去蔡云老家的火车,终于逃往了“雅典娜”。至此,臧颖贫走一个女人的宿愿实现。

安安静静地在蔡云老家过了春节后,任杰的好友宋斌多次打电话,邀请任杰回来与他共谋创作影视剧本大计,同时任杰也想回故乡看看亲朋好友,于是于清明节前携老伴儿蔡云回到故里。回乡祭奠了亡妻之后,任杰以为消息灵通、脸皮特厚的“正人君子”臧颖肯定又来骚扰,但奇怪的是,夫妻俩回来十多天了,臧颖竟然没有露面儿。任杰不解,以为臧颖已从人间蒸发,上西天找太白金星老儿切磋“老三篇”去了。直至宋斌来访,说起臧颖来,任杰才恍然大悟。

原来,臧颖不仅骚扰别人的安宁,干涉任家的内政,还以家长的权威,包办自己女儿臧娜的婚姻。臧娜原在湖南长沙上大学,读书期间,与同班一位品学兼优的帅哥结为相知相爱的恋人。因国家对大中专毕业生不再包分配,于是臧娜与男友商量好毕业之后一同去深圳打工,自谋生路。臧颖虽然不关心家务事,却舔犊情深,对宝贝女儿关怀备至。临近毕业,就通过他一个在北京某要害部门供职的亲戚为女儿在河南一家油田谋得一个收入丰厚、工作清闲的职位,而对无钱无势的臧娜的男友漠不关心,况且他也无力给未来的女婿安排工作。然而臧娜为情所牵,不听父母劝告,执意要与男友风雨同舟,携手打拼。任杰一听,勃然大怒,“不听老子的,这还了得?”于是携妻子杨敏连夜跨河渡江,直奔臧娜所在学校,强拉硬拽地将臧娜“绑架”回了本县,然后臧颖花费三天三夜时间,充分调动自己那三寸不烂之舌的积极性,向臧娜宣讲男女结婚须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一套,直灌输的臧娜双膝下跪,举着双手,哭着喊着向臧颖缴械投降为止。为了躲避喋喋不休的父亲,臧娜便催促臧颖通过那位亲戚赶快送她到某油田上班。她男友因被臧娜父母“棒打鸳鸯两分开”,一气之下,迅速与另一女同学喜结连理。曾经深陷爱河的臧娜离家之后,恓恓惶惶,凄凄惨惨戚戚,对男友的思念之情无计可除,才下眉头,又上心头。但听说男友已与他人喜结秦晋,骤然心灰意冷。也许是为了安慰自己那颗潮湿而孤独的心,臧娜上班不久,便与她所在单位的二把手挂上了沟。臧娜婷婷玉立,姿色出众,但心灵空虚。那二把手虽然年逾不惑,已有家室,但偏爱风流。于是两人干柴烈火,一拍即合。花前月下,河畔塔旁,两人卿卿我我,倒也潇洒浪漫。春节之前,刚进腊月,经二把手特批,臧娜提前回来过年,臧颖便令妻子杨敏将其同学家的儿子叫来,与臧娜见面,即相亲。杨敏同学家的儿子相貌倒也英俊,为人憨厚,家庭条件不错,且已在本县县委某机关上班,工作清闲不说,还有一点权力。两人见面后,男方表示满意,臧娜则无所谓,不置可否。臧颖夫妻以为女儿默许,于是与杨敏夫妻紧锣密鼓地商议婚事。别看臧颖上过学,当过兵,但对老皇历十分迷恋。经臧颖反复推敲,认定腊月二十三是个黄道吉日。因为那天连老鼠都忙着敲锣打鼓地娶媳妇儿,何况人呢!于是双方亲家商定,就在这天给儿女们把婚事办了,借此拴住臧娜那颗飘浮的心。当问及臧娜的意见时,臧娜也同样未表达任何异议。好象是别人结婚,与自己无关。临近婚期,双方按照当地传统,顺利地交换了定婚礼,又到民政部门登了记,去照相馆照了合影,然后男方拨给臧家价值三万余元的彩礼。万事具备之后,婚礼如期在县城内最豪华的“喜来登”大酒店举行,其热闹场面恕不赘述,反正臧娜是当了两天两夜新娘。第三天亦即腊月二十五,新人回门,酒宴也是在那家“喜来登”大酒店举行,当时高朋满坐,亲友盈门,鼓乐喧天,鞭炮震耳欲聋。回门宴开始之后,一对新人照例依次向来宾们敬酒。谁知当敬酒仪式进行到三分之二时,臧娜借口上厕所,从大酒店偷偷溜了出来,连婚纱都没来得及换,就上了班车,一溜烟出了县城,与早已在城外驾车等候的油田二把手汇合,逃之夭夭。新娘一去不回,敬酒仪式当然进行不下去。尽管臧颖夫妻把自己的手机都打爆了,大酒店老板也动员所有员工将酒店里里外外的旮旮旯旯搜了个遍,甚至连耗子洞都掏了个底朝天,吓的老鼠新娘都没敢回门。但臧娜似乎被外星人攫去一样,一点消息都没有。于是来宾们不欢而散,臧颖夫妻俩也颜面丢尽,“喜来登”变成了“笑来登”。

据臧颖夫妻后来研判,臧娜之所以对这桩包办婚姻事先不置一词,估计她自己已有新的心上人。而她默许与现在的丈夫结婚,不过是以此为掩护,以防父母再来一顿无情棒。而臧娜之所以不在婚宴上出走却在回门宴上逃跑,是为给无辜的丈夫家面子而故意让包办她婚姻的父母丢人现眼,借此实施报复。看来,自以为聪明绝顶的臧颖是低估了女儿的心计。臧娜跑了,泥牛入海无消息。臧颖夫妻连夜赶到河南某油田打探,而那时油田已经放假,二把手与臧娜不知去向,臧颖夫妻只得无功而返,但臧家从此以后就不得安宁。先是被耍弄的姑爷带领数十名亲友“兵临城下”,自负霸道的臧颖挨了一顿讥讽两个耳光不说,姑爷还声称要与老丈人打官司;后是臧娜的情人、二把手的妻子前来挑战,教女无方的杨敏同样也挨了两脚,以至闹的臧颖夫妻象惊枪之兔,灰头土脸,东躲西藏,不敢露面儿。当年“周郎妙计安天下,赔了夫人又折兵”,那是天真自负的小周碰上了老奸巨滑的诸葛亮。小周那两下子不如人家老孔,栽了跟头,因此也算不了什么,强弱“PK”,弱者虽败犹荣嘛!而臧颖跑了女儿又折财,丢人现眼加挨打,那就完全是咎由自取,贫气的必然结果。

然而这还不算完,由丈夫臧颖编导、妻子杨敏表演的闹剧还在接着上演。

臧娜作为母亲的“复制品”,外形上虽然极其相似,但与母亲性情却截然不同。臧娜在婚前还是比较老实的,之所以宴中出走,完全是出于一种报复心理。而之前与有妇之夫的“乱爱”,也主要是缘于心灵的空虚和失落。因此,尽管不大光彩,但也可以理解。更何况是那位色胆包天的二把手乘虚而入,主动向臧娜这个天真烂漫的大学生发起的攻势呢!而作为“原版”的杨敏则与之不同。杨敏现年五十出头,身高体白,柳眉凤眼,细腰削肩,丰乳肥臀,走路习惯效仿T形台上的时装模特,胸颤颤而臀摇摇,衣着时髦而鲜艳,尤喜浓妆艳抹,挂金佩银,搔首弄姿,招摇过市,以期引人注目。如猛一看,与其实际年龄最少相差十岁,因此,极易招蜂惹蝶。加之生性轻浮放荡,智商较低,少女时期即绯闻不断。病退父亲之后,作为接班人,杨敏在远离县城的火车站食品烟酒门市部当了一名售货员,不久便与那里的男售货员眉来眼去,勾勾搭搭。大庭广众之下,亲嘴摸乳,那是常规动作;夜间与经理同床共枕,也是家常便饭。臧颖未转业之前探家时,经杨敏的亲戚同时也是臧颖的亲戚撮和,两人见了一次面,臧颖为杨敏的姿色及风骚所迷,当即拍板定案。而杨敏也自觉已是残花败柳,嫁个当时还很吃香的小军官也不算吃亏,于是婚事便初步定了下来。梦寐以求的俏佳人儿有了,臧颖自然喜之不禁,临走之前,便把这一喜讯通知了他那已转业到安阳市工作的张姓和杨姓战友。张姓和杨姓战友好奇心胜,于是趁出差之机,顺路到杨敏所在的门市部拜识芳容。不料半路上轿车出了毛病,等到修好,天色已暗。然而两位战友“贼心”不死,驱车直奔杨敏所在的门市部,企图来个灯下赏美,也许别有一番情趣。谁知两位童心未泯的老战友趴在门市部休息室窗户上向里一望,只见准弟妹杨敏与一中年男子(门市部经理)热火朝天地在床上激战正酣。看了一会儿现场直播之后,两位战友为臧颖的帽子颜色计,将消息电告了臧颖,臧颖自然对杨敏进行了一番询问。杨敏见纸里的火已经冒烟儿,于是未来得及打招呼,更顾不得要什么彩礼,便风风火火地赶到东北部队驻地,“送货上门”,以闪电般的速度与臧颖成了婚。过了蜜月,杨敏打道回府。不久,杨敏便通过另一康姓秃顶情人(县烟酒食品公司副经理)调到烟酒公司旗下的第二烟酒门市部当了二把手。

不久,张、杨二位好事者路经小县城办事。听说臧颖的新婚妻子已调入城内,便打算顺路拜访弟妹。时值清晨,大街上冷冷清清,烟酒门市也尚未开门。两位好事者便去敲打烟酒门市部的大门。谁知杨敏没来得及露面,倒从墙上跳出一个四十余岁的秃顶男人,仓皇逃窜。于是二位好事的老战友又将这一花边新闻电话告知了臧颖。而杨敏对这事儿倒反应迅速,已提前十分钟电告了丈夫臧颖,说张、杨二人包藏祸心,故意寻衅滋事,扰乱视听,随后又是几声婉转娇啼。尚沉浸在新婚之喜中的臧颖自然更相信被窝中的新“战友”,因此,当张、杨二位好事者打来电话后,当即被臧颖怒斥几句,于是两位好心人便成了“捣乱分子”。

事隔几年,臧娜出走之后,臧颖夫妻除了声声叹息,便是互相指责、埋怨。然而埋怨之声未息,便又风波陡起。

女儿不幸被河南某油田二把手这位“外星人”攫去之后,臧颖沉寂了几天,但毕竟耐不住寂寞,也顾不上脸面不脸面,故态复萌,早晨将饭碗一撂,便又来到大街上,东游西逛,寻找新的听众,重操旧业,继续他的“传经布道”活动。而同样也耐不住寂寞的杨敏,也走出家门,开始学习打麻将,无奈手气不佳,输多赢少,于是在大街上同一些也耐不住寂寞的中老年妇女操练起了健身舞。但杨敏觉得这玩艺儿不够刺激,旋即又加入了专门为那些商家推销商品助威而组建的锣鼓队。这种活动既能震撼人心,又能向广大观众充分展示自己的风采,而且还有一些收入,一箭三雕,何乐而不为?因而杨敏一拿起鼓捶就乐此不疲,兴趣日渐浓厚。而更令杨敏“性趣”盎然的是年轻风骚的锣鼓队队长,比起自己的丈夫臧颖来自然更有魅力。臧颖患有糖尿病多年,房事心有余而力不足,因而次数儿日渐稀少。且臧颖又懒又馋,外加邋里邋遢,贫不拉叽,虽一无所长,却什么毛病都有,因而杨敏对丈夫早就厌烦。这次女儿出走,臧颖又把责任全部推在杨敏身上,杨敏自然是烦上加恼,对老公也就更加不愿理睬了。现在碰上这么个精力旺盛的风流老帅哥,臧颖又因整天忙于“传经布道”自愿将安静舒适的环境让出来,这么好的机遇和宝贵资源如不利用,岂不可惜?于是杨敏便常与那位老帅哥将表演场地搬到自家床上,在被窝里与老帅哥切磋“鼓点”。古人曰: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一天下午,未等臧颖将他的“老三篇”宣读到一半儿,便被一新听众毫不客气地驱逐出境,于是只好低头搭脑地打道回府。杨敏因掌握了丈夫的活动规律,一般街灯不亮臧颖不回家,因而连客厅和卧室的门都不插,便与老帅哥在床上操练起来。臧颖垂头丧气地回家之后,推推客厅的门,没关,知道妻子在家。听听卧室内有动静,以为杨敏正在收拾房间,也没在意。后来听见响声不对,似乎与自己和杨敏开展“床上运动”的“配音”相似,于是怀着好奇之心走进卧室一探究竟,这一看不要紧,原来妻子正与别的男人在床上“载歌载舞”地进行“即席表演”,这回可是实实在在的现场直播,臧颖惊愕不已,顿时呆若木鸡。因为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整天忙于干涉别家内政,传播别人的花边新闻,却不知人家早已抄了自己的后路,岂不是莫大的讽刺?这时他才想起来,张、杨二位好事的老战友实实在在的是大好人。杨敏倒象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模样,从容不迫地帮助老帅哥穿好衣服,又非常客气地说声:“对不起,有人捣乱,以后再来!”将老帅哥送出门去。转身回来之后,杨敏坐在床沿上,边穿衣服边对仍在愣怔着的丈夫说道:“臧颖,看见了吧?开眼了吧?哼!你整天把饭碗一撂,家里什么事儿都不管,除了贫嘴,就是贫嘴,这家好象旅馆一样,我要你这种男人干什么?还有,自打你得了糖尿病之后,这种事儿越来越少。我比你小三岁,身体健康,精力充沛,风韵不减当年。我这么好的资源你不开发利用,整天让它闲着,怪谁?还不怪你?”

听听,人家杨敏这偷情壮举理由多么充分?

“你!”终于清醒过来的臧颖怒视着胡搅蛮缠的妻子,“你……放屁!你资源再好,也不能让别人开发利用!”

“你放屁!‘资源’长在我身上,所有权属我,我愿让谁开发利用谁就开发利用,关你什么事儿?再说,《婚姻法》上又没有写着不许自己的老婆跟别的男人睡觉,你管得着吗?你不是从法院出来的吗?有本事,你上你们法院告老娘去呀!”

“你……真、真是欺人太甚!”

的确欺人太甚。老婆红杏出墙,公然养汉,丈夫不知不觉戴了大绿帽子,而且也不知已经戴了多长时间,反过来她倒有理了。臧颖顿时怒不可遏,跨步上前,左右开弓,“啪啪”,杨敏脸上顿时烙上了两个深深的红掌印。

“好,臧颖,你打我!你竟敢打我?这个王八窝我早他妈的不想呆了!”泼妇般的杨敏霍地站起来,将臧颖用力一推,匆匆忙忙地收拾了几件当穿的衣服,取出自己的存折,掠了掠被老帅哥弄乱的马尾辫,瞥一眼丈夫,“王八蛋!你自己在王八窝里贫着呆着吧!”将客厅门一摔,骑上电动车,扬长而去。于是,臧颖又接连把两个女人贫跑了。

杨敏出走之后,臧颖再也过不上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贵族生活。由于自己的贫气,把能去“传经布道”的门口也差不多都堵死了。由于自己的贫气,任杰与妻子被迫离开了故乡,现在连茶水都得自己烧了,于是臧颖也过起了任杰曾经过了一年多的那种“孤家寡人”的“寓公”生活。此后,臧颖就一个人闷坐在由自己提供、妻子杨敏创办的“王八窝”里,吸着自己买的烟,喝着自己买的茶,品着自己买的酒,吃着自己亲手做的半生不熟、没滋没味的饭,常常呆呆地望着窗外那灰蒙蒙的天空,喃喃自语:“难道我错了吗?我又错在哪里呢?”

是啊,聪明绝顶、一贯百分之百正确的“正人君子”臧颖能错吗?他又错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