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

一

深夜了，这个郊外的小村庄却灯火通明，人声噪杂，一片哭声，一片叫声。屋里，身负重伤的中年男人一直没有闭眼，看着四方的邻居，看着早已哭成泪人的妻子，他不甘心就这样走了，他在等待，满怀期望的眼神，慢慢的有些绝望，他不相信，自已疼爱十几年的儿子真的不来看一眼，泪水在眼框里直打转，却没有流下来。妻子早就明白了他的心思，他们夫妻二人中年得子，一直宝贝得不得了，也许是太过心疼，太过溺爱，儿子从小就难于管教，刚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就一个人跟着那些朋友在外面混，口口声声要赚大钱，一定要活个人样，可实际上每天在外打架闹事，赌钱码牌，干着一些不正当的事。半年前一次夜里回家，全身衣服不整，伤肿血迹一片，那是刚刚和人打架，跑到家来的，看到儿子这样，做爸爸的难免要说上几句，父子俩闹翻了，儿子再也没有回来。看到丈夫受伤后情况不太好，老早就托人告诉儿子，让他回来再看一眼，他却一直没有回来。看着丈夫一直在等，那么坚难，那么痛苦，她的心在痛，最后轻轻的在丈夫耳边说：“也许他今天有事一时回不来，不用再等了，你放心的走吧，等他回来我会告诉他，让他给你叩头，他会永远记得你的，安心的走吧！”

二

今天是大年三十，王嫂心里乐开了花，才早就箱底新衣服穿上，还做了一大桌子的饭菜。三年了，儿子一直没回家，今年过年前几天就说要回来过年，还带上自己的女朋友，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刚一进门，东儿面色有点不自然，可还是开口叫了妈，还带了一大堆吃的用的东西，几年不见，个子长高了，人也成熟不少。还好，春儿是一个会事的姑娘，一进门就真的像个主人一样，忙这忙那，还不时的和王嫂拉着家常，关心身体，关心生活，真是个好姑娘，看着那俊俏模样，还有那勤脚快手，如王嫂当年一样。在年饭供祖时，王嫂忍不住默默的向自己丈夫祷告：“你看，儿子今天回来了，还带了一个女朋友，模样好，人勤快，儿子这几年也长大了，相信以后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你就放心吧。”

三

已是十二点，春还没睡，她在等。自从和东在一起，他一直都很好，以前的一些坏习惯都慢慢改了，和朋友合伙做生意，每天都很早回家。结婚半年多了，半夜不回家的次数很少，每次都是提前打电话来说，有事回来晚些，让她先睡，可今天什么都没说，打电话一直都关机，难道出什么事了吗？心里在急，不断的打电话，总是关机，已是深夜，那些朋友的电话也不好打，太打扰了，只有坐着等。昏昏沉沉的，在沙发上坐了睡，睡了醒，总算天明了。

八点不到，开门了，朋友山子送东回来，他满身的酒气，满嘴的胡话，他醉了。“怎么现在才回家，也不先说一声，你们真在外面喝了一夜的酒呀……”嘴上说着一连串的问题，看到他醉得不醒人事，还是先让他睡了。

四

“生了，生了，是一个大胖小子。”听到一声“哇哇……”声后，春安静了，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可惜东不在，他前几天说生意上被人骗了，要到外地找那个骗他的人，没想到孩子竟突然提前出生了，还好，一切平安。回到病房，她拨通了东的电话：“你回来了吗？孩子出生了，是一个胖小子，还等着你回来取名呢……”话还没说完，只听到电话里传来“啊……”的大叫声，没有了，再拨，不在服务区。

半小时后，接到交警大队的电话，东出车祸了。

五

在医院躺了两个月，都快散架了，看着春又要带孩子，又要跑医院，实在很辛苦，东感觉自己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和医院里的医生也商量过，可以提前出院。

听说东要出院，春心里一紧，借着吃饭后休息时间，带着他到院子里走了走。琢磨的许久，春还是开口了：

“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你先别激动。”

“什么事，这么一本正经的？你不会在我住院的时候跟人家跑了吧？那样我会抬着刀杀人的。”东不改平时嬉皮笑脸的模样，说真的，他很在乎她的。

“说什么呢，人家可是要跟你说大事的。”春满脸的沉重：“你知道你出车祸时伤到哪吗？”

东一把搂住春说：“我知道，我这次呀伤筋动骨，难得有好老婆你照顾得好，才能大难不死。”

春推开他，红着眼睛说：“受伤时，手、脚和肋骨都受伤，还有眼睛也被玻璃刺伤了，左眼失明。”

“不可能！我的眼睛不是好好的吗？”东大叫起来。

“是真的，当时你昏迷二个星期，刚醒来不是眼睛还缠着绷带吗？那是你妈把自己的眼睛给了你，你才能重见光明！”

东沉默了，好似呆了一般。

“我看着她年纪大了，还要在家辛苦，现在又没了一只眼睛，会更难，我已经把她接到家里了……”春还没说完，只见东柱着拐杖快速的朝医院大门走了，“慢点，小心你的伤，你要去哪儿？”

一路追着东，回到了家，一进门，只见东“扑通”一声跪在王嫂面前，“妈……”的一声还未叫出口，已泣不成声。

“孩子，只要你好，就什么都行了，咱以后好好的过日子，我也可以向你爸作个交待了。”王嫂也是满脸的泪。

“我会的，我再不象以前一样，明天就到外面找份工作，好好孝敬你一辈子。”

“不要，一定要等伤好完以后才能工作，千万不能再落下什么病根了。”王嫂抱紧了东，母子俩哭成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