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失的布娃娃

小猫糖卡 短篇 倾城之恋 2009-05-23 12:19 责任编辑:微雨晚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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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有些诡异有些唯美的GL,可是这样的故事结构有些冲淡了故事的整体气氛,糖卡加油~

小妖:

火车上有好心的人,一遍一遍地说起这个城市的险恶。“你一个小姑娘,去那里有没人接啊?”他们不住地问我。

我抱着自己的小包,带着茫然的微笑,轻轻摇头。

他们问我是做什么的。我拼命地回忆过去,想弄清楚自己是做什么的。还没找到答案,火车“嘟”一声长鸣就到站了。

我跟着拥挤的人群,迷迷糊糊地下车,迷迷糊糊地走在站台上,迷迷糊糊地过天桥,迷迷糊糊地出站。

周围一直喧闹异常,操着各地方言的人们,互相叫嚷着不知道在讨论着什么,他们背着大包小包,风尘仆仆,脸色兴奋。

而我面无表情地走路,面无表情地东张西望,抱着一个小包。

包里有我的身份证,有一百七十元三角八分钱,一张一百,一张五十,两张一十,三个一毛钱的硬币,一个五分钱的硬币,还有一个两分钱的硬币和一个一分钱的硬币。

包里还有一把木梳子,一瓶婴儿油,一包纸巾,一套内衣,一把水果刀。

这就是我的全部家当。

我死死地将小包抱在胸前,一边漫无目的地走一边想,如果有人把我的包抢走的话,如果抢走的话……

我还没想好怎么办,我的包就不见了。

在它消失之前,我的手臂被它的金属拉环划出了一道长长的白色印痕。

真快啊……我叹了一口气。看了看身边川流不息的人群。

我的包,它已经无影无踪。

不停地有摩托车挡住道路,“小姐,去哪里呀,要不要坐车,五块钱好便宜的。”“坐车嘛,小姐……”

他们真是太吵了。

我低着头,跌跌撞撞地走路。

不知道自己这样走了多久多久,我的脚很痛很痛,肚子很饿很饿,口很渴很渴……

我把手伸进牛仔裙的口袋,希望可以抠出哪天不小心留在里面的一张纸币。

可是没有。

我笑了起来。好呀,我终于一无所有了。

还剩下什么?

还剩下这个躯体,这个万恶的躯体,谁要把它也抢走呐?

我笑得肚子都痛了,一边上气不接下气一边就蹲了下去。

快要死了吧。如果再这样下去的话。

如果运气好的话,我也许可以靠这个身体活下去,比如,洗碗,比如,搬运东西,比如,卖淫。

哈。

我这样笑着,看着路边的人。

一个人在我面前停了下来,细长细长的腿,宽大晃荡的牛仔裤,夹着凉拖的脚趾苍白修长。

“你怎么了?”声音沙哑,疲惫。

我抬头看见一双黑眼圈,漆黑漆黑的眼影妖艳诡异,耷拉在脸前的蓝色头发,遮住双眼。

一个女子。

她冲我伸出手来,手臂也是修长,手指也是修长。

一个修长的女子。

夏天:

我小时候拥有的唯一一个布娃娃,她有大大的眼睛,卷卷的金发,和光滑苍白的皮肤。

那是用我自己捡碎玻璃卖的钱买来的。

为此我被父亲打了一顿,用一根我手臂那么粗的木棍。——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凭什么。

后来那个布娃娃被他们藏了起来,某一天——那时候我已经长大到不再需要布娃娃——我看见她被端端正正地摆在我弟弟的床头。

从那时候开始,我就恨这世上的男人。

冷酷无情的,残忍的,力气比我大所以我打不过的,无德无能却受万千宠爱的,男人。

今天在大街上,我居然捡到了她,那个我好久不见的布娃娃。

她蹲在街边,用茫然的大眼睛望着马路,一头卷发。

无家可归的布娃娃。

我喜欢她苍白的皮肤还有纤细的脚踝,于是把她捡了回去。

她有一个奇异的名字,小妖。

除此之外,我一无所知。

她是一个沉默的孩子,东张西望,一言不发。

我说:“我把你捡回来,不是为了要养活你,你得出去工作。”

小妖拥她茫然的大眼睛看着我,“好。”

“你会做什么?”

“什么也不会。”

她的回答没有丝毫羞愧,相反,含着某种隐隐的恨意。

“那你以前做过什么?”

“……读书。”小妖想了一会儿,才说。

真是……麻烦啊。“端盘子你会吗?”

“啊?”

“把酒端给客人,端过来,端过去,那样可以吗?”

小妖点了点头。

这是我们的开始,我捡到一个一无是处的布娃娃。

小妖:

这个名叫夏天的女子,声音沙哑,眼神冷漠,语气很不耐烦。我没想到她会收留我。

她在一个酒吧唱歌,抱着吉他,染蓝色的短发,戴无数个耳钉。

她坐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才看清楚,她手臂上有新旧交错的骇人伤疤。

我被安排在那个酒吧里端酒,这是一件很容易做的事情,我什么都不用想,只需把酒端给客人,端过来,端过去。

夏天唱歌的时候,台下的客人总是很激动,鼓掌的有,叫骂的也有。他们疯狂地喝着酒。我快步走动,端着盘子穿梭在桌椅人群之间。这样的场景,混乱但是美好。

夏天有一双极妖艳的眼睛,却总是把它们涂黑。她从不用唇彩,粉红又有些苍白的嘴唇在麦克风面前不知疲倦地一张一合,便发出海妖般媚惑人心的沙哑声音。她总是穿无袖的宽大衣服,衣服奇形怪状画着许许多多狰狞恐怖的图案,还挂着闪闪发光的金属链子。

她裸露着伤痕累累的双臂,抱着她的吉他。

昏暗迷离的灯光下,她像一个张牙舞爪的女妖。

骂她的人说这是变态的人变态的音乐,可是更多的人跟着她一起疯狂。

这个城市在白天的阳光下西装革履,道貌岸然,而到夜晚,就变成了这样的群魔乱舞。

夏天:

忽然觉得这样的生活其实也很不错,完全可以永远这样继续下去。

我们白天沉睡夜里工作,黄昏时分苏醒,去街上闲走,买回大袋小袋的东西,在厨房一起做出一顿虽不丰盛但是美味的晚餐。

小妖还是一如既往的笨拙迟钝,沉默寡言。幸好还不至于在酒吧里打碎东西。她安静地,不紧不慢地,面无表情地穿梭在人声鼎沸的酒吧里,冰冷但是纯真如瓷器般的脸孔引来了众多意味深长的目光。

这些臭男人。

有男人拉扯住小妖的衣裙,带着或谄媚或邪恶的笑容。小妖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们,却依然不发一言。

每当这时候我都会走过去,揽住小妖,看着那些男人们。

熟客们会知趣地收手,陌生人,得到熟客们得眼色示意,也悻悻地回去喝酒了。

小妖:

他们说夏天不是一个好惹的女人。她手臂上那刺目的伤疤就说明了一切。

她毫不畏惧地跟男人打架,甚至谁都相信,即使是要砍人,她也会二话不说,眼都不眨的。

后来已经很少有人敢再碰我。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凶悍的夏天会对我如此照顾,我也不明白。

从来没有人对我这样地耐心。

我绝望地带着自己的小包离开了原来那个冷漠的地方,就是因为笨拙迟钝的我再也无法在那个地方活下去,没有人可怜我,没有人原谅我,所有人都指责我,讨厌我,连父母都是。“你怎么这么没出息啊?!”他们说我。因为我跌跌撞撞地考上一个二流大学之后,已经有三门课程不及格了。

是的,我终于想起自己是做什么的了。我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是。

可是夏天收留我,给我找一份工作,还保护我。

也许天注定每一个沮丧的孩子,都会有一个守护天使吧。

我千里迢迢坐漫长的火车来到这个城市,就是要与天使相见吧。

我喜欢这样的生活。每天有饭吃,有觉睡,自己养活自己。不用总想着前途,未来。

夏天:

我没想过以后要怎样。但知道不可能一辈子唱歌。

所以我跟小妖说,我们要努力工作,努力节约,努力存钱,然后去乡下盖一栋小房子,种田种地,过一生。

我们是要永远生活在一起了么?

这辈子我绝不可能嫁人,绝不。我讨厌男人。在家时讨厌眼前那两个男人,出来以后,见多了各式各样的男人,发现有些东西并不是越看越喜欢,也不是习以为常见怪不怪,而是越看越难受,越看越失望……

酒吧里,把酒言欢的,放浪形骸的,买笑买醉的,这些懦弱的,空虚的,苍白的男人。我见不到他们白天的人模狗样,只见到他们卸下伪装以后不堪入目的真实内在。这样的真实,令人难以忍受。我无法说服自己,把自己的人生交给这些人去折磨。

并且,也绝不可能把小妖交给他们。

她是那样的脆弱易碎,经不起任何摔打。

小妖:

夏天憎恶男人。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只知道除了夏天,我害怕这世上的每一个人。

因为我知道,他们不可能像夏天这样,容忍我的一切。他们会对我做的每一件事横加指责,他们会认为自己永远是对的,认为我永远是错的。

我会永远跟在夏天身边,就这样过一辈子吗?也许吧,除非,将来会遇上,愿意照顾我一辈子,容忍我一辈子的男人。

“不可能!”夏天说。“别对他们抱以希望了!”

起初我的确是抱有希望的,不过在酒吧工作久了,希望,就被所见的一切一点一点地消磨殆尽。

夏天说,这世上有很多种人,有很多种生活。

我们这样,也是一种。

那就这样生活下去吧。

我们会在浴室里,久久地拥抱。夏天的身体,是温暖的。

我伸手环住她纤细但是坚强的腰,感觉这样的拥抱,永世难忘。

夏天:

小妖有一对小巧精致的乳房。

这一对乳房,令大街上那些高耸听力耀武扬威的真真假假的乳房,都瞬间失去颜色。

我偶尔握住它们,告诉小妖说,它们,就像两只刚孵出来的小鸟。

小妖抬起头来看我,露出温和的微笑。

她的身体是绝对干净的,还没来得及被任何一个男人打开,就在我面前,打上了封印。

我说:“小妖,从此以后,再没有一个人可以玷污你。否则,他就死。”

小妖:

夏天的话语霸道但是温暖。

我浑身颤栗,像是无法承受这巨大的,突如其来的温暖。

我已经再没有机会与这世间任何一个男人有任何猥琐的关系。

我要感谢夏天保护了我这圣洁的,独一无二的身体。

夏天:

突然开始后悔,不该让小妖来这种地方工作的,不该让她暴露在那么多双猥亵的眼睛下。

又是一个臭男人,拉扯住小妖。

小妖扬起脸,牙关紧咬。

我走过去。那个男人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酒气。

他醉得一塌糊涂,完全不理会他人的眼色。并且,他身后,好几个男人,看着我,露出冷笑。

“别管闲事。”那人说。

我拉着小妖走,可是那个男人死死地拽着小妖的衣服。

小妖:

夏天看着我,突然凄然一笑。

她伸手夺过了那男人手中的酒瓶,然后,狠狠地砸在了他头上。

那个男人带着惊愕的眼神倒了下去,在地上翻滚。

他身后的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朝我们扑了过来。

夏天一把推开我,她大声说:“快走!!!”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无法挪动脚步。看着拳头和椅子砸在夏天单薄的脊背上。

有时候夏天会让他们惨叫着弯下腰去,但更多的时候,是夏天的身体,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

我就这样一直望着他们,直到我看到刀子。

刀子。一尺多长的寒光闪闪的刀子,在一个人手中出现。

“不!!!”

我听见自己凄厉的尖叫声。

……

好了。

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眼前是夏天惊惶悲伤的脸。

我想伸手去擦拭她嘴角的血,却丝毫无法动荡。

“小妖,小妖,小妖……”

夏天流下泪来,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泪水。

“我不该逼你出来工作,不该,是我的错……”

她的脸贴上来,泪水流入我张大的嘴。

我还是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我好想说话,说好多,好多话。

“夏天,夏天,夏天……”

“听我说……”

夏天:

我拼尽全力捂着小妖的肚子,想止住那汹涌流出的鲜血。

那把罪恶的刀子,被失魂落魄地扔在地上。那些人,被小妖那鲜艳盛开的血,吓跑了。

小妖的声音,细小得像落地的流沙。

“夏天……不要……难过……你说我是……是瓷做的……现……现在……摔碎了……你……你再也……再也不用……提……提心……吊胆……保……保护我……了……这样……好……”

“夏天……一定要……好……好好……活……下去……”

我的手,依然不死心地阻挡着那些鲜血,我忍不住自己的眼泪,“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不要再出来了……求求你们回去好不好?!……”

可是那些欢快的奔流不息的血液,不听我的哀求,它们不停歇地,从小妖的身体里面跑出来,跑到肮脏的地板上,跑向远方。

小妖安静地,在我怀里睡去了。

我长久地抱着她,坐在地上。身旁,满是鲜红的血,绽放如一朵瑰丽的花。

我的布娃娃,她睡着了。

可是,这个布娃娃,最终还是,又被我弄丢了。

很多警察在我们身边来回走动。他们向我要小妖的证件。

没有。

小妖见到我的时候,什么都没有。

她是一个没有身份的人。

也许是,从天堂不慎坠入人间的,天使吧。

小妖说,夏天,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没有小妖之前,我有自己的,好好的生活。

再次没有小妖了,一样可以有自己的,好好的生活吧。

可是,怎么可能,我的布娃娃不见了啊!

是谁将她偷走?是谁将她藏起来?

我不会死,我会好好活下去的。

我要找到偷布娃娃的人,一定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