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儿

“秀儿，别忙活了，你去陪人家说说话呀？”一位身体瘦小、满脸皱纹的老婆婆躺在床上劝说道。

“不急，俺再给您擦擦身子。”提着一大桶热水进来的秀儿，一边向洗澡盆里兑水，一边笑盈盈地说。

“秀儿，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千万不要委屈了自己。”婆婆鼻子一酸，低声地说。

“妈，俺的事情不要你操心，俺都跟他谈好了。”秀把脸一扭，取过一块洁白的毛巾在热水中洗了洗。

“妈可以照顾自己，你还是找一个好人家嫁了吧！”婆婆望着房角上的一张蜘蛛网，看着那只蜘蛛不断地在编织着被窗风刮破的网。

“妈——俺不是跟您说过了吗？不嫁！”秀用手拧着毛巾，不耐烦地说。

婆婆一把推开秀儿的毛巾，头往床头柱子上猛烈地撞击，双手在木板床上狠狠地砸着，发疯似的喊道：“你还是让俺死了算了，都是俺瞎了眼，祸害了你啊！”

“妈——您不要这样，怎么能怨您呢？”秀儿眼含泪水急忙按住婆婆的身体，慢慢躺回床上之后，又把婆婆的上衣掀起，用温毛巾轻轻地擦拭。

婆婆把眼睛一睁，一闭，一滴浑浊的泪珠悄然滑落。

酷热似流火的暑天，矮小的瓦房内散发出一股闷骚味。尽管秀儿每天都打扫房间，帮婆婆洗身子，还是掩盖不住屋子里的气味。

“要不是俺当初阻挠，硬逼着我儿和你——”

婆婆话未说完，秀立刻把她翻过身子，让她趴在床上。婆婆闭上干瘪无牙的嘴巴，默默地配合着她翻身，擦拭，退下身，再擦拭。十年了，都是这么过来的。

秀儿刚过门后，婆婆就在一次打水时摔瘫痪了。那时侯，丈夫刚出车祸，自己又摊上这样的灾祸，婆婆认为都是秀儿这个扫把星给带来的。她认为秀儿是贪图儿子当部队排长，将来可以鲤鱼跳龙门才认这个穷家的。

婆婆把心中的怨气全部撒到秀儿身上，经常找茬折磨秀，可秀儿默默地服侍她，洗澡洗衣，端屎倒尿，一句怨言也没有。

“秀儿，你还是去陪他坐坐吧。”看着秀儿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婆婆心疼地催促道。

“没事的妈，您就不用操心了。”秀把洗澡毛巾放在水里搓了一会，拧干、展开，晾在窗户旁边的一根绳子上。

“俺上辈子作了什么孽！生了那么一个好歹不分的逆子啊！”婆婆躺在床上，再次捶足顿胸地咒骂道。

“妈——您又来了！不说好不提他的吗？”秀把头一低，顺手拽过洗澡毛巾一角，擦了一下眼角。

“不说，不说，就当从来没生过这个不孝子！”婆婆看到秀儿黯然的神情，连忙岔开话题道：“英子呢？”

“上邻居李大婶家和小兰玩了。”秀儿也弯腰端起洗澡水，走出门去。

过了一会儿，秀领着一个身材矮小的中年男子一瘸一拐地走进里屋。

“叫妈！”秀看也不看男人，命令道。

“妈——”男人直了直上身，笑呵呵鞠了一个躬。

“好啦——你到秀儿屋子里坐吧，我这里气味不怎么好。”婆婆看到满脸皱纹的男人，连连挥手说。

夜深了，秀哄睡了女儿，斜靠在床头，端详着一张军人照片，一滴滴热泪打落在那张英俊的脸上，喃喃地说：“虎子，你咋就那么狠心丢下咱娘三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