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线
心在哪里,家就在哪里!梦在哪里,爱就在哪里。故事富有层次感,人物饱满,推荐!
这次在医院里住了又是一个月,江雨唅的病情终于有了生命回归的迹象,也许是上苍对生命的怜惜,也许是让她体会到梦瑶对自己的那份爱,让她度过了又一次生死难关。回到海边小屋,大病初愈的江雨晗坐在临海落地窗前的那个大沙发上,懒散地倚在梦瑶温暖的怀里听着大海涌起的潮声。
小屋,昨天就已经被梦瑶打扫得一尘不染,就连这扇落地窗也无半点落尘。梦瑶知道妻子是个非常洁净而干练的女人,他为妻子买的那束玫瑰花,在客厅一角散花着浓郁的芳香,那是江雨唅极为欣赏的那种带金色花边的玫瑰。拥着妻子他轻轻地用手指梳理着江雨唅飘散在脑后的长发,一双明眸深情地看着略带倦容的江雨唅,轻声地说着她的那句话:如果你爱他就要给他温暖的爱,如果你爱他就要给他以永恒的柔情。
江雨唅微笑地看着梦瑶,脸上飞起两片红云,这是她入院以来少有的红晕。就在她看梦瑶那一刻,梦瑶微笑的酒窝,仿佛把她带回十年前,他们初识的梦乡。
梦瑶,那个梦瑶,那个和她生活了整整十年的梦瑶,如今想来就在身边,已不再是相隔遥远的大漠边陲。
那年冬天,梦瑶探亲在家时,经父亲的同事杨姨的介绍,大学毕业已三年的江雨晗认识了梦瑶。梦瑶小她两岁,个头比她稍稍高出那么一点点,算是一米七三的个头。在看到梦瑶的第一眼,江雨唅就从心里否决了与梦瑶继续谈下去的一切可能因素。怎奈父亲严正铿锵的陈词,抵毁了她的这一念头。就在那年正月,她与梦瑶取得了法律上认可的婚姻通行证。可那时她和梦瑶认识不到一个月,确切地说是三个星期零三天。她对梦瑶一点都不了解,只因为父亲说梦瑶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好男人,只因为梦瑶是父亲看着长大的,而自己直到大学毕业才来到父母身边,寄居在这座小城里。江雨唅一直以为,在父母的眼里,她是个外人,她很少同父母进行勾通。面对父母这样的安排她有些哑言,可以说是无能为力。就这样,两个人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走进婚姻的迷城。那时江雨唅特别想念抚养自己长大的外婆,如果外婆不过逝,她一定对阻止这个不属于自己的婚姻。
从船舶学院毕业的江雨晗,刚入厂时当过学徒工,整天跟着师傅上船钻在机舱里测量工艺,收集数据,等从舱里出来的时候往往都是一身油乎乎的。和梦瑶结婚那年,她已经是工程项目主管。那时,梦瑶在部队里是正连级。那年七月,经过70多个小时的长途旅行,才到达梦瑶所在的部队,在八一建军节那天,他们在雪线下举行了结婚典礼。部队里到处洋溢着喜庆的氛围,政委亲自为他们主持的婚礼。后来她才知道他们是第一对在雪线下完婚的,洁白的雪山为他们没有爱情的婚姻作证。那时,她觉得自己很圣洁,像不远处高高的雪山。圣洁而又高傲。
记得初到那里,觉得一切都是那么新鲜美好:雪山,白云,草场,还有一排排绿色的营房。江雨唅有些兴奋地拥向梦瑶。那是她第一次拥向他,这个让她仍然觉得陌生的军人,却是她的新婚丈夫。
江雨唅事后告诉我,她的确被那个七月的午后,阳光下那片雪线迷住了。从雪线回来,江雨唅已经是个孕妇,陪同归来的还有梦瑶。一路上,江雨唅感受着梦瑶的温暖的怜爱。那时,她就像一个幸福的小女子被梦瑶精心地呵护着。那时,他们的恋爱才算刚刚开始。
七个月后,江雨唅顺利地生下他们的爱情结晶——梦江一婕。从此江雨唅的身边有了一个小小的天使,女儿长得很像梦瑶。那时梦瑶还在雪线上,两人在海边买了一处红房子,是江雨唅最喜欢的那一种。那时房价还不像现在这样高。当时他俩只花了相当于现在的十分之一左右的价钱就买下那套红房子。说是红房子,就是屋顶是红色的,在海边,那一排排的红色小楼极为抢眼,她们那里有很多人都买了。
孩子五个月后,江雨唅就开始忙着上班,那时正赶上有两艘特修船,江雨唅就申请做这个项目的工程主管。上船相当于十几层楼那么高,每天至少要上下四次,还要钻机舱,检测工艺,虽然累,却也忙得不亦乐乎。那时梦瑶依然在雪线上,夫妻俩就这样你来我往地生活着,工作着,快乐着,幸福着。平时孩子由爷爷奶奶和姥姥姥爷他们带,江雨唅下班回来时,往往都是孩子睡了,两位老人边看电视边等她下班回来吃饭。那时,她觉得很愧对孩子,愧对老人,好在老人那么理解她、支持她,也让她从心里对两位老人产生由衷的敬佩。
五年后,梦瑶从雪线上下来,确切地说,梦瑶已经转业回到江雨唅的身边。小夫妻俩从此结束了相隔三千公里的牛郎织女生活。次年八月,梦瑶被安排到市交警支队工作。两年后在干部下乡任职时,又到某偏远的小县城交警大队任队长,时间为一年。那是系统里的每名青年干部,都要面临的一次人员调配。就在那年秋天,江雨唅在工作时由于过度劳累昏倒在船上,被赶来的急救车送到市医院时,她却只在病床上躺了一天,就再也呆不下去了,她心里挂着船上的那些还未测完的工程。然而就在那年冬天江雨唅在一年一度的身体检查时,被查出患有子宫肌瘤,需要入院治疗。她有些不相信要求大夫再为自己检查一次,检查的结果还是一样。她是一个一向自认为身体健康、身体很健康的人。她这样自信地以为,那一定是检测的机器和自己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江雨唅多么希望那就是玩笑,然而科学的检测仪不允许她不相信。面对疼痛她不得不承认这样的事实,她要坚强地面对,一定要坚强,哪怕生命的终点就在明天。江雨唅这样想着,也这样顽强着。
在医院的日子,江雨唅请求医护人员不要告诉亲人和朋友她的痴情,她要以一个最普通的病情来告诉她的亲人和朋友们,来看待生命。江雨唅的坚强和乐观感染着所有的医护人员,她的病房里永远充满着馨香。
在医院里住了整整一个月,江雨唅没有告诉远在县城工作的梦瑶,她不能分他的心。出院后,江雨唅以全新的形象出现在梦瑶面前,精心修饰的面颊,洋溢着青春的光彩,使人看不出她曾经是个病人。一年后,梦瑶回到市交警大队,小夫妻俩总算再一次团聚。然而仅仅才两年的时间,江雨唅的病情再次发作,躺在病床上,对陪伴在身边的梦瑶,江雨唅提出要与梦瑶离婚的请求,这是她在上次住院时,心里就想过的事情,如果再次发病她只有离开梦瑶,她不愿让梦瑶为自己分心。当梦瑶听到此事时一百个不同意。他不同意与江雨唅离婚,这些年来,他对江雨唅的感情是那样深。然而对于住院的病人来说,梦瑶只能检讨自己,对忽略江雨唅的关心表示深深的歉意。江雨唅倔强地拒绝梦瑶的照顾,她要把梦瑶一点一点地从身边剥离。唯有这样才能减轻她对他心底的爱,这是结婚十年来,她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爱,对梦瑶的爱。她怕自己随时都会有生命终止的可能,然而梦瑶又怎能放弃自己对妻子的那份深深的爱,那份爱那份情!
躺在病床上,江雨唅的眼前又出现了那个七月的午后见到的雪线,那里的雪山洁净而苍茫,绵绵不绝,在雪线下绿草荫荫,梦瑶绿军装的身影和高原的辽阔溶合在一起。梦瑶看着妻子脸上流露出的笑容,也随着笑了。他看到了当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江雨唅,走在雪线下。他轻轻地附耳说道:唅,等你好了,我要带你到雪线上去,我不要你离开我,也不要你和我离婚。江雨唅眼角淌出泪水,说道:你怎么知道我现在想着雪线?你的微笑告诉我的。梦瑶回答着。那里的洁净,那里的空旷,那里的高远,一直是你向往的,从你第一次踏上雪线时起,我就知道,你已经爱上了高原,爱上了雪线,继而才爱上了我这个当年的傻大兵。梦瑶不失时机地和江雨唅说着,他们走过的那些美好的,牵情的岁月。
在梦瑶细心的照料下,江雨唅的病情正慢慢地好起来,他们向往的雪线,就在他们窗口朝北面的群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