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午梦灭
此文虽短小,但写的很精彩,古典气息浓郁,真有点《三国演义》的味道。
已经是傍晚了,光线逐渐暗了下来。帐内还没有掌灯。
帐内的陈设很简单,三张条案,几个坐垫。中间的案几上堆着一些书简。几个士兵模样的人正在忙碌着,一个在清理书简,另几个在做清洁活,虽然他们又说又笑的,但他们做事都一点不马虎。
“丞相您回了!”
只听见外面一声恭敬的声音,里面的人连忙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很快地在门口站成一排。一个头带纶巾,身披鹤氅,手持羽扇的老者走进帐内。
“丞相您好!”那几个士兵齐声叫道。
诸葛亮微笑的向他们点了点头,便径直的走向那中间的案几旁坐下,顺手拿起一册书简看了起来。那几个侍卫很快的退下了。接着一个掌着灯,一个端着茶的侍卫低着头迅速而又悄悄地走了进来,放下后又快速地离开了。
帐内很快恢复了宁静。
天已经完全黑了。四周的帐篷内都燃起来灯。三月的天气晚上还有几分凉气。不时的有巡逻的卫队在帐篷周围穿来穿去。帐篷不远处有几堆篝火,一些士兵围在一起,有的不知在谈论什么,有的在听长官模样的人在讲解什么,有的擦拭自己的兵器,还有两个士兵在切磋武艺,旁边围满了观看的人,不时为他们助威呐喊…一切都是那么井然有序。
“丞相,安远将军求见。”一侍卫低着头,快速而无息地走到孔明案前,单腿跪下,双手向前作了一个揖,说道。
“请他进来吧。”孔明应了一声,但并没抬头,继续看他的书。
帐帘被掀开了,一面目白皙,文官打扮的人手里提着竹篮,碎步地走了进来。
“马谡拜见丞相。丞相为国事太操劳了,也要注意休息,保重身体才是。”
“谡来啦,”孔明这才放下竹简,拿起蒲扇,摇了摇,正色的说:“国之未平,哪敢懈怠。”
“兵书曰‘道、天、地、将、法,此五事,知之者胜,不知者不胜’。丞相这次出兵北伐,合之天理,道之所在;寒暑适宜,天之所助;形势通晓,地之所存;勇敢果断,将之所具;职责严明,法之所有。焉有不胜之理也。”
孔明微微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又拿着蒲扇摇了两下,说道:“话虽如此,但一切还需仔细策划,小心谨慎呀。”
“在下谨听丞相教诲,定当竭尽所能,为匡复我汉室而不遗余力。”
说完,马谡便将所提的竹篮双手奉上。
“丞相日理万机,劳累过度。谡特准备了些补气养血的药材,给您送来,还望丞相不要嫌弃。”
孔明看了看篮中,均是些紫河车、人参、黄芪、山药、当归、甘草之类的,又点了点头。
“谡真是饱读经书,熟知五类呀。”
“岂敢岂敢,还望丞相多多指点。”
“呵呵,”孔明这才露出了笑,“你太谦虚了,大家相互切磋。”
二人正在谈论着,忽一侍卫又进来报,“永昌亭侯赵将军求见。”
“快请!”孔明忙走向帐前。
“子龙拜见丞相。”一鹤发童颜,身披铠甲的老将军大步地走了进来,双手抱拳,向前作了一揖。声如洪钟,如雷贯耳。
孔明和马谡连忙上前扶住他。
“哪敢老将军深夜造访,快请坐,快请坐。”
又唤一侍卫端上茶来。顺手吩咐将马谡送的草药拿下去。马谡忙拉住侍卫千叮咛万嘱咐的说了半天,那侍卫才不断点头而去。
“这次兴师北伐,老将军年岁已高,岂敢劳烦。”
赵云正色的说:“子龙蒙先帝的知遇之恩,位至极品,权重泰山,定当肝脑涂地,全力扶我主北定中原。”
“丞相说的极是,老将军要多多保重要呀!”马谡言道。
“谢谢丞相和安远将军的关心,老朽一定小心行事。”赵云又举起双拳,向两位分别作揖道。
“老将军深夜造访,所为何事?”孔明问道。
“此地离敌人已经不远,乞丞相派老朽先领兵前去,一探敌人虚实。”
“此事还需仔细斟酌才是。”
孔明沉吟道。
“难道丞相还在嫌吾老吗?”赵云大声说道。
“老将军孤身前去,丞相岂能放心哪,丞相在为老将军的安危担心。”马谡忙劝道。
“奸贼不除,汉室不复,子龙生又何惧,死又何妨。”赵云越说越激动,二人连忙好言相劝。
正在这时,守卫进来报告曰:“汉中太守魏将军求见。”
话音刚落,只见一面如重枣,目若朗星,身高八尺的武将走了进来。
“见过丞相。”魏延双手向上一拱,说道。
孔明回头看了看他,皱着眉头说:“文长,怎么一下午不见你的人影。”
“哦,昨天军内比武,得了头奖的那个士兵拿着赏银,硬拉着大伙去喝酒,大伙高兴,也就去凑凑热闹,我也去了,一高兴,喝多了一点。”
“今天这么隆重的祭祀活动你怎么不去参加呢?”
“丞相,那繁文缛节,能免则免罢了。”魏延答道。
孔明无奈地摇了摇头。旁边的二人也无言语了。
忽然,赵云高声说道:“文长,上次你与我打赌,输了一百两银子,至今还未还我。”
“有这事吗?”魏延道。
“当然有,丞相可以作证的。”赵云认真地说道。
“文长,莫不是又想赖皮了吧。”孔明应道。
“不敢不敢,瞧我这记性。可这次行军打仗,自个也没带那么多银子,要不,等班师还朝时再说,怎么样,老将军?”
“你记得就好!”赵云说道。
“我来找丞相有一事相议。还望丞相仔细斟酌。”魏延说。
“什么事?”孔明问道。
“丞相,古之用兵者,多以奇兵制胜。孙子云:用兵当该‘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我愿领五千精兵,取路去褒中,循秦岭以东,当子午谷而投北,效韩信之用兵,不出十日,可达长安。夏侯惇若闻我到,必然弃城而走,丞相可大驱士马,自斜谷而进,如此行之,则咸阳以西,一举可定也。”
孔明微微一笑,说道:“如有人进言,于山僻中以兵截杀,五千精兵,必将为其所害。此计决不可用!”
马谡也答道:“兵法云:‘未算而庙算胜者,得胜多也;未算而庙算不胜者,得胜少也,多算胜,少算不胜。’魏将军的方法不够周密,太冒险,不足取。”
孔明称是。
魏延忙辩曰:“丞相的部队从大路出发,敌人一定做好了一切准备,调动关中的所有部队来对付我们,这样旷日持久,何日能得中原呢?此乃兵家之大忌也。”
孔明大笑说:“我依法进兵,何忧不胜!”
“可兵贵胜,不贵久呀,时间过久,运输线过长,人力,物力,后勤补给都是很大的困难。就怕那是国内人力耗尽,财力枯竭,那就给国家和百姓带来灾难了。”
马谡忙对曰:“智将务食于敌。那时我们肯定就地筹集粮草。君不闻:‘食敌一钟;当吾二十钟;蒺秆一石,当吾二十石’吗?”
“纸上谈兵,何用之有。”魏延不屑地说道。
“马谡言之有理,我意已决,明天开始正面进攻。”孔明坚决地说。
马谡连忙叫好,赵云也默默地点了点头。
魏延碰了一鼻子灰,怏怏不悦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