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泊女人
现实生活就是无奈的,和理想中的生活差距太大。一个人,什么都可以失去,唯独不能失去自我!
一、
那一年,眉行22岁。
生命是初春含苞待放的花朵,清香甜美,但是对于眉行来说,它却以绝望的姿势,迅速地衰败下去。
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夜,眉行记得。她站在人潮涌动的北京街头,手里握着一份简历,越握越紧,手指因为过分用力而失去了知觉。“啪”的一声,简历掉在脚边。眉行没有再捡起,就这样沉默地看着它被冷风高高地卷起,一直飘到对面的街道去。
生命像一个圆。十年的寒窗苦读,梦幻般的大学四年,到头来却猛然发现,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母亲在电话里恳求眉行:“回来吧,你爸托人在一所高中给你找到了工作,当老师有什么不好?生活稳定,风不打头,雨不打脸,你还想怎么样?”
眉行说:“还是那句话,我不会回去,永远不会。”
母亲沉默了一会,然后眉行听到她呜咽的声音:“我这一辈子就你一个女儿,我实在舍不得你这样在外面漂泊,你知道吗?每天晚上,我都在做噩梦,梦中你总是冲着我喊,妈妈,我好饿。回来吧,我养你……”
眉行决绝地挂上电话,泪水却早已决堤。
眉行靠在路边公交车的站牌上,点燃一支烟,一边流泪,一边大口地抽烟。她问自己,是否可以回去过一种安稳的生活?为什么不能回去呢?
眉行看着袅袅的烟雾在冰冷的空气中慢慢地散开,往事开始一幕一幕地在眼前划过。
7岁那年。父亲将母亲的鼻梁骨打断,母亲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弓着身体,掩面哀嚎。眉行光着脚跑进客厅,殷红的血液从母亲身体下面漫延开来,一直流到她赤裸的双脚上,粘稠而温暖。那是眉行第一次看见那么多的血,从她一生中最爱的人的身体里流出,她的心脏顿时痉挛。
那年,眉行7岁,第一次体会到了心痛的滋味。
10岁那年。父亲喝醉酒深夜回家,母亲下床为他开门。两分钟以后,眉行再次听到客厅里传来的打斗声响,她的手第一次准确而坚定地拿起电话。
第二天,母亲从公安局回来,家里聚集了很多人,他们都在劝导母亲去告那个残忍的男人,至少应该让他尝一次教训。母亲一直沉默,她的脸已经完全走形,看不出任何的表情。然后,眉行听到她细小而坚定的声音:“他是我孩子的父亲,我不能让他去坐牢,孩子还这么小……”
眉行躺在床上,用力裹紧棉被,却依旧觉得浑身冰冷。泪水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一直流进脖子里,潮湿温热,如同记忆之中,母亲身体里流出的血液,那样的温暖。
15岁那年,眉行开始爱上天空。每次下课或是走在路上的时候,她都会抬起头看着蓝蓝的天,一群洁白的鸟儿在她的头顶上快乐地飞过。
有一次,家里刚买了VCD,父亲在放一部很老的片子。影片中有个法官指着一个小偷说:“法官的儿子永远是法官,贼的儿子永远是贼”。影片的内容很平淡,可是这句话却深深地刺痛了眉行。她眼含热泪,匆匆跑到阳台上。
那天是一个阴天,整个天空都是黑色的。眉行抬起头,大风吹乱她额前的碎发,脑海中只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告诉她:远走高飞。
18岁那年,眉行去了北方读大学。母亲和父亲的婚姻也终于走到了尽头,可是母亲的苦难并没有因此结束,父亲因眉行在法律上已经成年而拒绝承担她上大学的一切费用,那一刻,眉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失望。
母亲沉默地将眉行送进大学,然后她收拾行李,南下打工。母亲一直是坚强的,而眉行亦知道这坚强背后支撑的力量,便是她。
母亲说,也许是我上辈子欠你的情太多,所以这辈子注定没有办法还清,可是我会把自己拥有的东西都给你。
母亲伸出手,轻轻地抚掉眉行脸上的泪水。她的手因为长期在有毒药水里浸泡,已经开始腐烂,指甲是黑色的,半截手指失去了知觉。可是,就是这样的一双手,却支撑起了眉行大学四年的生活。
眉行俯下头去,轻轻地亲吻着母亲的双手,并在心里对她说,这辈子,欠你的人,是我。
从那一刻开始,眉行就知道,她是与别人不同的。她这一生背负的罪恶太多,注定永远无法得到救赎。
二、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去,眉行站在公交站牌前抽掉了整整一包三五,抽到最后一根时,她把快要燃尽的烟头狠狠地摁在手臂上,然后告诉自己,不能回去,绝对不能回去。
生命的箭一旦将她射出,她便没有了回头的路。
眉行踉跄着向前走去。来北京已经有两个多月了,北京的大街小巷她已经基本熟悉,想起这一个多月在北京的风风雨雨,简直像一场噩梦。
一个外地人,一个普通二本院校的毕业生,一个毫无前途的专业,在这样一个豪华的都市里,显得苍白而又可笑。走在街上,眉行仿佛看到的都是鄙夷的目光,这里没有她的位子,一路走来,眉行觉得自己永远也融不进这个城市。可是天下之大,到底哪里才有她的位置呢?
胃里开始有了一阵收缩,眉行本能地去摸索口袋,才发现身上所有的钱加起来只够买一个汉堡,一个巨大的问题立刻浮现在她的面前,今晚她要住在哪里?
好吧,就算今晚可以露宿街头,那明天呢?后天呢?大后天呢?她甚至连买一张车票的钱都没有。
眉行突然想起了母亲的话,回来吧。那一刻,眉行突然觉得好笑,也许,今晚她会在梦中听见她说,妈妈,我好冷。
眉行继续向前走,北京的夜晚很美,到处都是璀璨的霓虹。这是她爱的城市,古老之中孕育着沧桑,沧桑之后便是极度的华美,古老与现代的完美结合,可以让人看到岁月流过的痕迹。眉行想,能够死在这样的城市里,对她来说也是幸福的。
想到死,眉行不禁打了个寒颤。她是如此的年轻,花样年华,女人一生中最美的时刻,死了岂不可惜?
可是,现在的她,到底要如何生活下去?
眉行一路一直思索着这个问题,在一座大厦前,她停下了脚步。
透过巨大的玻璃窗,眉行看到了自己的脸。一张如花般盛开的娇颜,甜美纯净,一头浓密漆黑的长发流淌在腰间,身材匀称,有着说不出的妩媚动人。
眉行一直知道自己的美,走在大街上常常会有男人久久地凝视,甚至怀里拥着女友,眼睛还是绕上陌生的她。一个念头在眉行的脑中一闪而过,她迅速而准确地捕捉到了它。
是的,现在的她,要想在北京生活下去,除了年轻和美貌,她还有什么呢?眉行突然想起了亦舒在《喜宝》中说过的话:“青春不卖也是会过的”。
与其饿死街头,不如就醉生梦死。
眉行迅速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然后面不改色地对着司机说了一个夜总会的名字。司机眼光暧昧地瞟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就安全地把她送到了目的地。
眉行用原本可以吃汉堡的钱付了车费,司机低头找了一个硬币给她。眉行苦笑了一下,然后,伸手投进了路边一个乞丐的破碗里。
三、
眉行站在“天上人间”的门口,拼命地仰起头向上望,它的高度是出乎她的预料的,像一座奇异的魔幻殿堂,隔绝了人世的悲欢冷暖,只剩下赤裸裸的欲望-男人的情欲和女人的钱欲。
这样很好,各取所需,不过如此。她吝啬的只是自己的感情。
这样想的时候,眉行的嘴角不禁浮出了一抹苍凉的笑。她迈着坚定的步伐,推门走了进去,同时也将自己的青涩岁月一同关在了门外。
这样热闹的场面,眉行还是第一次见到。像一个菜市场,到处都是喧嚣的人群。早就听说“天上人间”是北京最豪华的夜总会,也是各界名流汇聚的场所,可是眉行没想到里面竟是这样的混乱不堪,震耳欲聋的音乐声让她险些窒息。
以前的眉行是安静的,只会把自己关在宿舍里写文章,她曾经天真地以为,自己将来也许能够吃上文学这碗饭。熟不知,在这个社会中,千里马是如此地多,而伯乐却是何其地少。
文学于眉行而言,早已成为了一个不可触及的梦。是梦,就总会有醒来的一天。眉行想,她不是梵高,可以为了艺术,慷慨地奉献出自己的一生,她只是一个凡夫俗子,不想贫困,更不想被饿死。她要生活,她要丰盛而浓烈地活,虽然她知道,这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什么不需要代价呢?人活着就总要失去点什么。男人有男人的活法,女人也有女人的活法。
眉行的心突然平静下来,平静的没有一丝涟漪。
她放眼望去,吧台边,舞池里,到处都是漂亮的女孩子,她们面目模糊,身段妩媚,全都穿着各色的蕾丝内衣,坦然地暴露着大片的美好春光,身体上散发着幽幽的香气。眉行想,大概男人们所说的“活色生香”就是这么个概念吧。
眉行一边看一边在心里度量,自己在她们中的层次。大概浏览完后,她在心里轻轻地笑,她甚至可以联想到,当她在她们当中出现的时候,她们的表情。
然后,眉行拽住了一个从她身边经过的酒保,男孩转过头,看到眉行的脸,微微怔住。
眉行问他:“你们老板在哪?我要见他。”
男孩说:“经理不在,你是谁?找经理有事吗?”
他的目光一直在她的身上游移,眉行猜他一定在为她的身份为难。小姐吧?显然不像,老板的情人?又太寒酸了。
眉行瞪了他一眼,转身要走的时候,男孩突然对着正前方喊了一声,虹姐。
然后,眉行就看见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短发女人,在一群年轻男孩的包围中缓缓站立起来。她的眼睛毫无偏差地扫向了眉行。
那一刻,眉行知道,她的伯乐出现了。
四、
虹歪在一个乳白色的沙发里,手里夹着一根烟,淡淡地抽着。她的手指纤细修长,指甲染成了纯正的大红,像一个鲜血淋漓的伤口。眉行可以想象出,被这双手抚摸过的男人,也许在死的时候都会微笑吧。
虹听完了眉行的来意,渐渐坐直了身体。她问:“你今年多大了?”
“20,”眉行说。她下意识地说小了两岁,她知道年龄对这个行业来说,至关重要。
“很好”,虹兴奋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踱到眉行的面前,围着她看了一圈。眉行看见她唇边的笑意更加明显了。
然后,虹缓缓地俯到眉行的耳边说:“你知不知道,你有一张连女人都惊艳的脸。”她温暖的气息轻轻地喷到眉行的脸颊上。
眉行低下头,笑而不答。
虹随即拿起桌边的电话,媚声嗲气地说:“凌老板,过来给你一个惊喜。”
半个小时以后,凌出现在眉行的面前。
虹快步迎上去,俯身在凌的耳边说了几句话。然后,凌犀利的目光就径直地向眉行射了过来。那是一种眉行从来没见过的目光,仿佛可以轻易地穿透人的灵魂。这样的男人是可怕的,眉行陡升凉意,小腿不由得轻微发颤。可是,她握紧拳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凌走到她的面前,眉行勇敢地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凌隐藏在金丝眼镜框背后的眼睛里有着一丝荒凉。眉行不知道,他从她的眼睛里看到的是什么。后来有一次,凌喝醉酒的时候告诉她,当时他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欲望和狠劲,这让他突然想起了,小时候在历史课本上看到的一张慈禧的照片,那个娇小柔媚的女人,眼睛里却散发出一种让男人害怕的狠劲。
一分钟的漫长对视之后,凌转过身对虹说:“不错,给她包装一下,介绍给贵宾客人。”
眉行双手握拳,用尽全身的力气,冲着凌的背影大喊一声:“等一下”。
凌站住,没有回头。
眉行用极尽平稳的声音说:“我没有性经验。”
虹当场愣住。
凌缓缓地转过身,动作优雅,可是眉行却清楚地看到了他眼底的一抹惊讶。然后,他的嘴角划出一个冷冷的笑意:“你确定?”
“我当然确定”眉行瞪大眼睛看着他。
凌突然轻轻地笑了起来,然后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说:“那么,你想怎么样?”
眉行说:“不知道”。
“不知道?那么我给你一个建议?”
“说。”
“你把第一次给我,我付给你钱,怎么样?”
“你确定?”这次换眉行问他。
凌微微颔首。
“好。”眉行简洁地说。
电梯安静地上升。凌转过身轻轻地亲吻眉行的脖子。他的呼吸里有烟草和酒精混合的味道,眉行开始有了一瞬间的恍惚,然后她慢慢地清醒过来,在凌逐渐狂烈的亲吻中,小心地问他:“你会给我多少钱?”
凌把脸埋进她的胸口,笑着说:“那要看你值多少。”
穿过厚厚的铺着红色地毯的走廊,凌用房卡打开了房门。
眉行知道,下一刻,她的人生将被这个男人改写,这个与她见面不到20分钟的男人,享有了她一直保存着的最宝贵的东西。
在他缓缓地关上门的时候,眉行慢慢地闭上了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无声无息。
五、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眉行躺在宽大松软的床上,浑身酸疼,动弹不得。
凌早已消失不见。眉行下意识地去寻找凌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结果很令她失望。眉行的脑中开始出现无数种设想,但都很快被她一一否定,因为直觉告诉她,凌绝对不是不负责任的人。
虹推门直接走了进来,眉行很快用被毯遮住自己的身体,但还是被虹看出了破绽。
虹笑着打量眉行,“看样子,你们昨晚很激烈啊。”
眉行转过脸,说:“我要洗澡。”
虹说:“我知道,老板已经交代过了,让我好好照顾你。”
“老板?凌?他在那里?”
虹耸耸肩,“我也不知道,我哪敢过问老板的事,不过……”虹暧昧地凑近眉行的脸,“他说他今晚还会来找你。”然后虹笑着走开,留着眉行一个人怔怔地坐在床上。
眉行躺在温暖的浴室里,身上的疼痛逐渐消失。她突然想起,来北京的一个多月都没正式地洗过一次澡,那种四十块钱一晚的旅馆散发着一股莫名其妙的臭味,连被套上都是陌生人的味道,让她恶心。
眉行看着装饰华美的浴室,突然觉得不真实,像一场华丽的梦。她又低下头,看到自己原本雪白的胴体上布满了斑斑点点的吻痕,还残留着凌的气息,它们如此明确地提醒着眉行昨夜的真实性。
天上人间?眉行笑了,她真的是一下子从人间来到了天堂。昨天天黑之前,她还在为自己的温饱问题发愁,今天她就可以躺在如此舒适的浴室里洗澡。
原来,女人可以这么快就使自己的生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而她,却为了这个变化出卖了自己的身体,把贞操给了金钱。
虹走进来,把一块精美的蛋糕放在浴池边上。眉行一看到蛋糕就两眼直发绿光,迅速抢过来,几口搞定之后,转过头问虹:“还有没有?”
虹无奈地笑笑:“你几顿没吃了?”
眉行想了想说:“连今天早上算,大概有三顿了。”
虹的目光立刻就直了,她说:“天啊,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快洗,洗完我带你去吃大餐。”
听到吃饭,眉行一下子来了精神,迅速收拾完毕,跟着虹走了出去。
吃饭的时候,虹一直注视着眉行。她细心地为眉行点了一桌子的菜,自己则坐在她对面的位子上,点燃一支烟,沉默地看着她吃。眉行知道虹在看她,但是她不动声色。
眉行吃了很多,整整一天的饥饿终于得到缓解,她未施脂粉的脸上开始有了血色。
虹突然说:“我觉得你很不同。”
“什么不同?”眉行抬起头。
“你的平静让我害怕。”虹笑,“还有,我对你的身世也很好奇。”
眉行也笑,“没什么可好奇的,我不过就是一个外地女子,在北京混不下去了,又不想回去,走投无路,所以才决定做这一行。”
虹笑着摇摇头,“不对,你的眼睛里有不甘和野心,就是这种东西让我害怕。”
眉行的笑容渐渐地淡了下去。这是一个如此敏锐的女子,她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全部,但眉行也同样苍凉地发现,自己原来是这么的不堪一击。
虹依旧笑着说:“不要紧张,女人有一点野心是好的,但做人一定要有良心,千万不要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去伤害别人,这也算是过来人对你的一点忠告。”
眉行笑笑,不再说话。女人都是这样,处处小心翼翼,唯恐一天有人爬到自己的头上,夺走自己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女人永远对自己缺乏信心,却对别人充满戒心。眉行想,这也许就是为什么,女人一直斗不过男人的原因。
六、
晚上回去,眉行刚打开门就看到沙发里有一个黑影,灯亮后再仔细看去,是凌,他果然来了。
眉行愣了一下。凌慢慢地晃着手中的红酒对她说:“过来,宝贝。”
眉行迅速脱掉鞋子,然后像一只小猫一样,一头砖进了他的怀里。凌笑着抚摸着眉行的头发说:“你这个小妖精,想死我了。”
眉行抬起头,睁着一双无比单纯的大眼睛问:“想我什么啊?”
然后,她的手悄悄地滑进他的衬衣里,在他的胸口轻轻地打圈。这个动作是眉行从以前看过的电影里学来的,她想试探一下它在自己手中的作用。
凌突然低吼一声,然后反身将眉行压在了身下……
果然有效果,眉行在心里轻轻地笑。
完事之后,凌趴在眉行的身上,轻轻地喘息,然后他转过脸,轻轻地咬着眉行的耳垂,在她的耳边喁喁细语:“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有天分。”
眉行笑:“什么天分?我怎么不知道?”
“媚惑男人的天分,我现在终于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妖精的存在。”
眉行咯咯地笑起来:“你的意思是,我将来一定可以成为你店里的头牌喽?”
凌笑,“头牌?恐怕我这个庙太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眉行腾地一声坐起来,俯视他的眼睛:“你要赶我走?”
“不是”凌伸手将她拉下来,眉行的脸紧贴着他的胸口,听到他强壮而有力的心跳。
凌说:“我是怕有一天,我会被你这个小妖精迷住,你知道吗,我今天满脑子里都是你。”
然后,他的唇凑上来,眉行轻轻地别过脸,努力地从他的怀中挣脱出来,翻过身,从他的衣服里摸索到一支烟,靠在床头,淡淡地笑。
凌不解地问:“你怎么了?”
眉行说:“我觉得你不是说这种话的人。”
凌也笑了:“此话怎讲?”
眉行冷笑了一下,说:“你还不如直接说说,你会给我多少钱,或者什么时候让我工作,这个比较实际。”
凌在黑暗中沉默了一分钟。这一分钟对于眉行来说似乎比一个世纪还长。因为她对凌并不了解,不知道下一秒将会发生什么,毕竟凌是这里的老板,得罪了他,后果是什么眉行不敢想。
眉行的心里很不安,可是表面上仍在镇定地抽着烟,淡淡地吐着一口一口的烟圈,陪着他一起沉默。
终于,凌缓缓地开口:“我准备包下你一个月,一个月以后我会把钱打到你的银行账户上。”
一个月?眉行在黑暗中深深地舒了一口气,但同时也对凌的话很不解,他为什么要包她一个月?
凌似乎看出了眉行的疑惑,瞟了她一眼,淡淡地说:“你还很嫩,需要调教一段时间,很多东西我会慢慢教给你。”
没等眉行反应过来,凌已经把她横抱起来,然后径直地将她重重地摔在了床上……
七、
第二天,虹来给媚行送饭,媚行就把凌要包养自己的事情告诉了她。
虹先是一惊,然后,媚行清楚地看到了她眼睛里的悲伤和嫉妒。看样子媚行的直觉是对的。虹喜欢凌,从她第一次看凌的眼神中,媚行就知道,虹早已爱上了这个事业有成的男人,所以才会这么忠心地为他卖命,甚至愿意为了他在风尘中跌爬滚打这么多年。这如果不是爱,又是什么呢?
虹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她随即恢复了一贯的笑容,然后温和地对媚行说:“凌那晚说要花钱买你的处女之身的时候,我就感到不对劲了。这不是他的风格,他是一个洁身自好的男人,重情重义,妻子在日本,虽然开了这么个烟花场所,但从来不沾染这里的女人。现在,他要包养你,足以见得你在他的心里是多么的特殊。”
虹努力地装出一副很淡然的样子,可是媚行知道,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并不是真心话,连语调都不对。媚行不禁有些同情面前的这个女人,其实再聪明的女人都难逃一个“情”字,女人天生就是重感情的动物,为了爱情可以赴汤蹈火,做出甚至连男人都无法想象的事情。
晚上和凌翻云覆雨的时候,媚行的脑海中一直回响着虹说的话。凌突然一个有力的挺身,把媚行打得梨花乱颤。
媚行猛然回过神,看到凌的一张被情欲控制的脸,近在咫尺。凌很不高兴地说:“想什么呢?这么不专心。”
媚行笑着说:“就不告诉你”。
凌更生气了,他说:“你知不知道,在床上走神,是对男人最大的侮辱。”
媚行冷笑了一下,接过他的话说道:“那你知不知道和别的女人上床,是对妻子最大的侮辱。”
凌猛地一愣,然后他突然一个耳光用力地朝着媚行扇了过来。媚行头脑一嗡,倒在枕头里,感觉左边脸火辣辣地疼痛,她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下来。
凌并没有被媚行楚楚可怜的样子打动,他用力地掐着媚行的脸,眼神凶狠得像要喷出火来。“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媚行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莫名的恐惧袭上心头,可是话已经说出,就没有了收回的余地,反悔只能是作践自己,让男人觉得更加厌恶而已。
媚行抬起头,直视着凌愤怒的脸,用一种貌似坚定的语气回答:“是”。
凌的眼神一下子暗淡下去,他猛地从媚行的身体里抽身而出,背对着她一件一件地穿上衣服,动作很慢,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问题。然后,他转过身,像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媚行说:“把你的账号给我”。
媚行知道凌误会了她的意思,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他们从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好比两条相交的直线,瞬间错误地相逢,却终究要沿着自己的方向延伸下去。
媚行沉默地从床边的柜子里拿出一支笔,搬过凌的手,在他的掌心迅速地写下一串数字。
凌低头看了看,说:“好,我知道了。”然后抓起外套,转身向外走去。
“你爱你的妻子吗?”媚行站在凌的身后,大声地问他。
凌握住门把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的背影看上去是那么的孤独。“我爱她”凌毫不犹豫地说。
媚行笑了:“虹说的没错,你是一个好男人。”
凌在黑暗中沉默了一分钟,最终还是推门走了出去。
八、
几天以后,凌打电话给媚行,说:“钱已经汇到了你的账户上,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随时来找我。”
媚行淡淡地说了声:“谢谢”,然后挂掉电话。他们的关系就这样结束了。
媚行穿上风衣,步行到附近的银行,把卡塞进自动取款机,迅速输入密码,然后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异常庞大的数字,比媚行希望的整整多了十倍。
媚行怔怔地看着,觉得那个数字不真实。她从来没觉得自己会值那个数字,她记得凌曾经说过,那要看你值多少。也许在凌看来,她就值那个数,那个数字代表了他对她的感情。那一刻,媚行仿佛听见了他凌乱的心跳,还有他说,“我怕有一天,会被你这个小妖精迷住。”
只可惜,她的眼睛里看到的都是他的钱,却一再地忽视了他的心。
许久,媚行随手按下一个数字,一大叠粉红色的钱慢慢地吐出来,媚行把它们抱在怀中,威风凌凌地穿过街道。
整个下午,媚行一口气办完了三件大事:租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买了一些简单的家具,又给母亲打了一个长长的电话,告诉她自己过得很好,已经有了工作,叫她不要再担心。
媚行北漂的生活就这样暂时地安定了下来。
那一天,正好是媚行23岁生日。
晚上回去的时候,媚行买了一个大蛋糕。一个吹灭了蜡烛,一个人吃完了整盒蛋糕,然后蹲下身去,静静地呕吐。
窗外,不知是谁家的电视里传来周迅的歌声,好像是《飘摇》。媚行仔细地听了几句,憋了几个月的眼泪终于就这样轻易地掉落下来……
我飘呀飘你摇呀摇无根的野草
当梦醒了天晴了如何再飘摇
……
那一刻,媚行是真的有点想家了,她默默地走到阳台上,抬头看了看这抑郁的夜空。那轮月不知何时已经被云彩全部遮住,昏惨惨的。病月亮。
后记:此篇文章取材于我身边的一个朋友的真实经历。那是一个美丽的女子,跟我念同一所大学,比我高两届,我刚入校的时候,就是她接待的,我们也是这样认识的。
后来她毕业了,我们中间隔了大概有一年左右没有联系,前段时间,在网上偶然遇见她,我点开视频,看见她,吓了一跳,那张曾经有着甜美笑容的脸,如今已经爬满了风尘的气息。
我问她怎么了?她一边抽着烟,一边淡淡地回答,我现在在北京做小姐。我说,怎么会这样,你好歹也是大学毕业啊?她笑,大学毕业又如何?现在大学生在外面连一条狗都不如,不瞒你说,跟我在一起做这行的,甚至还有北大清华的学生。
我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她的经历让我好奇,怀着一颗好奇的心,我拨通了她的电话。她人很好,也没什么顾及就对我说了一些她这两年在北京的经历。我本来想写成一个长篇的,但最终因为精力有限,中途放弃了,只截取了其中的一段,写成一个短篇。
在这篇文章中,我放弃了自己一贯感伤的笔调,放弃了一些煽情的文字风格,我只想用最真实的文字来完成,展现出一个真实的社会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