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天

李和平 短篇 悠幻玄谜 2009-05-15 13:46 责任编辑:细语英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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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赵家小姐因途中遇见王秀才,而相思成疾,一病不起,最终丧失了性命。可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

好容易盼到二月初八坡街庙会,赵家小姐照例是要去赶会的。

那天,她穿一身水红色的杭绸衣裤,头上搭着鸳鸯戏水的绣花帕子,骑着大黑驴,由家丁牵着驴,丫环陪着,出了赵家庄。

庙会上人山人海热闹非常,有玩猴的,斗鸡的,打把式卖艺的;有说书的,看相的,烧香的,卖膏药的;包子、麻花、切糕、羊肉汤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儿,各种吆喝声煮沸了满条街。赵家小姐偷偷撩开脸前的帕子,二目四处流转,观赏着种种新奇好玩的景致。

听见远远的有人低声议论:那就是赵家小姐,赵员外的娇闺女。你瞧人家那穿戴,多阔气,瞧人家那身条儿多顺溜儿,你看那手,嫩得跟水冲葱白似的,啧啧,谁娶上她才叫福气哩……

过了狮子桥,是坡街生意最红火的昌盛酒楼。门前围了一堆人,在看一个人写字。这是个二十来岁的书生,穿一件发白的青色长衫,没戴帽子,瘦瘦的,面色细白,一双眼睛却灼灼有神。只见他略一思索,饱蘸墨汁,在洒金的朱红纸上挥笔写下两行行书。听得有人高声念道:春风织绿奏春歌,喜雨弄红报喜讯。酒楼掌柜的一伸大拇指说:好!刚柔相济、风流洒脱,不愧是鼎鼎有名的大才子。随即捧上一个红包。书生也不谦让,收了,向掌柜的拱拱手,转身就要离去。掌柜的一把拉住他说,怎能就这么让你走,上楼喝杯酒去!书生正要推辞,眼角余光便瞟见赵家小姐的一身水红,神色里分明有些惊异,朝这边看了一眼。

恰巧赵家小姐也正偷眼打量他,四目相撞,叮当一声,清脆响亮,余音不绝。赵家小姐的脸立时就红了,而书生则淡然扭转头去,继续与掌柜的寒暄。

走出很远,赵家小姐仍不住回头去望,人头攒动之中,早已看不真切,却不觉把颈子扭酸了。她问丫环,刚才那……那写字的人是谁啊?

丫环摇摇头。家丁插嘴说,那是王秀才,咱这十里八乡最有文采的,心气儿也高傲的很,家境却寒酸,唉……不知他为什么叹气。

从坡街回来当晚,赵家小姐失眠了。窗外月光溶溶,微风习习,送来阵阵花香。赵家小姐在床上辗转反侧,浑身燥热难耐,最后只得披衣下地,没有叫醒丫环,独自点上灯,坐在梳妆台前胡思乱想。为什么会失眠呢?因这温暖的春风?因这浓郁的令人不安的花香?无意间,她看见镜中的自己:满脸的红疙瘩,肥厚的嘴唇,细小的眼睛,稀疏的眉毛。她禁不住长叹一声,落下几串伤心的泪来。

如此一日两日三日,时间一长,赵家小姐竟在下体部位生了个大疮,红肿流脓,经久不愈,人也脱形了,眼看性命不保。赵员外慌忙请来郎中。郎中诊过脉,把赵员外叫到僻静处说,小姐这是相思成灾,如今毒走心脉,病入膏肓,无力回天了。赵员外大惊失色,逼问丫环,才知道了女儿的病根。赵员外一跺脚说:冤孽呀!便派人请王秀才。

王秀才稀里糊涂被领到赵家小姐的床前,见她脸色焦黄,双目紧闭,独那一脸的疙瘩颗颗猩红如樱桃,分外的刺眼。他吓了一跳,便想回去。赵员外说,小女的日子怕是不多了,此病因你而起,希望你能劝说她一番,给她个念想,或许有什么转机也未可知,如若应验,老夫定当重谢。王秀才急忙说,学生出身卑贱,家徒四壁,是断不敢高攀的。

唉,婚姻之事都是后话,待小女逃过此劫再说吧。赵员外说。

王秀才这才大着胆子坐到床前。赵家小姐睁开眼,见到秀才,立刻有了精神,但是很快她就黯然了,叫人拿来那方绣花帕子盖在脸上,任凭秀才怎样劝说,并不与他搭腔。

王秀才无奈,只得站起来,说,都是我的不好啊。

赵员外说,这并非你的过错。

秀才说,归根结底还是我的错。说完,便告辞出去了。

赵家小姐死后不久,听说王秀才上了禹王山,在逍遥观做了道士,不知真假。

2007年冬于禹州西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