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上的蝴蝶印记

1.

你知道吗？当你的意识里面再也找不到关于我的任何记忆，那一刻，我的灵魂也随之消失了。寄住与生命的巨大符咒，如箭矢般吞噬掉我心中无比珍贵的身体，将一切流光遗失在时空的间隙，这是终世也无法愈合的伤痛。

那样美丽的结界，如世纪末的晚樱一样碎裂开来，深深的砸在我的心口上，就像从远处飘来的悲哀序曲，一点点，腐蚀掉心里唯一的希望。而你，站在那么高的位置，吟唱破碎黑暗的咒语，我却只能无力的看着那银色的羽光，一点一点将你吞噬。我能清晰的听到心脏撕裂的声音，那是比入地狱更无法承受的痛楚，你在我眼前开始变的模糊，就像不久远前的那一幕……

“小蝴蝶，跟我走吧！”

那是我第一次用温柔的可以化成水的声音对你讲话，我从你眼里明明白白的看清了惊讶！你看着我，眼睛一眨不眨，风台口有紫忧清香的味道传来，恍惚着我的眼睛。我甚至以为那一刻，就是永恒了！

你转过身，眼睛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仿佛那里有世界上最值得你牵挂的东西一样，眼神清明的让我嫉妒。我知道你在看什么，就像落在我身上的目光一样，未来那么不可救药的出现。

便是那一刻，我疯了般的拽过你，我不想你的眼睛看见那些，如果可以，我多么想你的眼睛里只有我，实实在在的我，而不是那些早已决定的未来。

你甩开我的手，我瞪着空空的掌心，感觉连最后的温暖都从身体里抽离，那么快，毫不留恋！阳光班驳着你紫色的发丝落在我掌心，就像一场华丽的葬礼，烟花般真实的离散。陌名的心口剧烈疼痛，握紧的掌心一点点的摧毁我的理智，呼吸开始渐渐紊乱。

“天琊，我不会走的！”

你清冷的声音像从另一个世界穿梭而来，瞬间就冻住了我的思想。冰冷的气息从灵魂深处溢出，瞬间传至四肢百劾。身体在颤抖，我知道，那是对失去的恐惧。

“哪怕你会付出你的生命，你也不肯和我走吗？”

慌张的声音冲出我的喉咙，我看着你，不肯错过你的任何一个表情。只要你有一点点的动容，一点点，我就……

雨，毫无预警的落了下来，天地从没有像这一刻一样连成一个世界。被透明的薄雾萦绕。

你站在离我手指那么近的距离，却被水雾轻扰的没有一点真实，我想伸出手，确定你还在哪里，却在恍惚间看见你嘴角一抹笑，那么美丽，却又那么虚无。那是透析前世今生的无奈，未来在你手里，那般可怖的透明。抬起的手，终被搁停在时空。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你的声音在整个天地之间扩散开来，就像珠落的清脆声，幽幽地沉进湖底。我知道，这声音天地风雨都听不见，只有你和我，听的见。那是平静到近乎残忍的声音，像述说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一样，毁灭或者遗失都不是自己。

那么，为什么不肯和我走？逃离这些结局！这话狠狠的拽住喉咙口，无法出声。

我看见那些顽皮的水珠，被你紫色的发丝亲吻，也透着梦幻的色彩，沉醉的从发上缓缓的滑落。再顺着你的脸颊，带着温暖，或者清冷，直直的落下，渗进土里，那么心满意足。

水珠是幸福的，在我眼里！而我，甚至没有选择的权利，如你！

因为，你是这个国家唯一的神官，而我是这个国家唯一的王。

我笑了，感觉着全身的血管都在碎裂，和着漫天的雨丝一起，融进万劫不复。

你回过头，看着笑的疯狂的我。雨雾阻挡着我看清你的表情。我看不见，你眼里是一如既往的平静，还是有那么点不舍，或者悲哀，或者……和我一样痛进灵魂里。

我只看到，你伸起的手指，在天空的方向，莹白的光在缠绕。细碎的雨再一次阻挡了我的听觉，我不知道你在吟唱什么，只能看到你的裙角微扬，被水打出淡的暗的色彩。

我听见破碎的声音，从灵魂开始。

你记忆的珠子缓缓的升起，纯白色，流光。它轻轻的飘浮，慢慢的移动，抗拒的或者牵挂的，都被丢弃。降落，有什么东西和它一起划落。我看着它，它安静的躺在我的掌心，如你一般安静的接受被遗弃的命运。

你的选择－－－－我灵魂的流失。

你继承你的使命，而我，放逐我的灵魂……

远处传来撕杀的呐喊，结界已经抵挡不了贪婪和丑恶的好战，我看不见城下恐慌的眼神，听不见血流成河的声音，我的视线，只在天空那个飘起的身影上。我无法阻止，却也无法不看下去。

权杖向天空伸展，裙羽飞扬，莹亮的光已经膨胀到整片天空，你的身影开始模糊。巨大的符咒像翱翔的翅膀一样展开，无尽的能量撕扯着虚空，我明白，一切都将归于无。

耳旁，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安静，连风声，都被隐藏。阳光再次显露，映着我怀里你紫色的发，闭上的眼睛，睫毛在闪烁，那是光的错觉。我的手指伸出去，那么想靠近你的脸庞，最终，它无力的垂下，死死的挣扎。我知道，掌心的血管在奔放，就如我心口那跳动着的心脏，无法让它停歇救你的渴望。

抱起你，对着阳光————

我，司徒天琊立誓，不论付出任何代价，苏玥蝶，我一定会救你！

2.

如果只是用记忆换回你时空流失的归属，那么我愿意！如果只是用灵魂换回你终其一生的幸福，那么我愿意！我只想，幻成你耳上的一只蝴蝶，永生永世，倾听你想念的声音！

祭台！

无风。四根神柱上的神兽各据一角，冷眼旁观着祭台上的一切。

我睁开眼，像沉睡了万年之久的灵魂一样，贪婪的探询周围的环境。第一眼入目的是碧蓝的天空，干净的没有一丝风。云在招摇，而我在浅笑。

活过来了，是吗？我记得……自己用了禁忌的魔法，应该……灵魂被遗失在其他空间才对？那么我活过来，是上天的恩赐吗？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空气。味道，安然的让我心噤。为什么，会有淡到几不可闻的血腥味飘进肺里，却又让我感觉着温暖和安心？

我忽略这奇怪的感觉，转过头，却对上了一双眸。那双眸子像深沉的大海一样蓝，像广阔的天空一样明亮，里面是数不尽的宽慰和心疼，散不尽的不舍和深情。这样一双，陌生而熟悉的眸子，深深的撼动了我的心。

在哪里见过吗？我疑惑的看着你。你的表情从不信到震惊再到无法抑制的喜悦，就像失而复得世间最美丽最值得珍惜的东西一样，笑的那么心满意足。

是错觉吗？我竟觉得这笑比阳光更灿烂，比春风更温暖，似这笑就该理所当然的在你脸上，又仿佛千万次的在我梦里出现。

“你……”我想出声，问你是谁，可是喉咙口为什么像有东西就要冲出来一样，是什么，到底是什么呢？

“天琊，司徒天琊，我的名字！”你的声音像冬日消融的清泉般清冷动听，我诧异的看着你，这声音仿佛嵌在灵魂里一样熟悉。

“天琊，天琊……”我喃喃自语，就像叫过千万遍一样自然，这般感觉，究竟是因为什么？难道……一个恐怖的念头从我脑海里划过，我惊恐的抬头，看进你的眼睛，可是，那里面为什么有那么多那么多的心疼？

我无法出声，也忘了刚刚一闪而过的想法，我看着你，看进你心里，看见那份赤裸坦白的情！我感觉不到一丝厌恶，对着这样一个陌生而熟悉的你，心里竟泛起丝丝的窃喜和甜蜜。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不存在，世界变成两个人空间。我看见你抬起手，缓慢、迟疑却又决然的靠近我，我听见你呼吸的声音，听见自己心脏跳跃的声音，听见花开岁月的声音。你的手轻轻的碰上我的脸颊，冰冷的触感，对待珍品般的抚摩。

就像风，轻轻的吹过发丝，扬起心中最美的那片风景。

就像，曾经期待了很久很久的梦想，突然变成现实，让自己措手不及却又满心欢喜。

等等，期待，我为什么会用上这个词？为什么会对你有这样熟悉的感觉，却不知道你是谁？为什么不会排斥你的亲密举动，反而觉得理所当然？为什么觉得对于你，就像认识了很久一样，让我觉得依赖和信任？

为什么会这样？我垂下眼，眉微皱，懊恼着记忆，却在不经意间看见你的另一只手。

“你……”我惊呼出声，抓过你的那只手，那上面触目惊心的红，生生的让我感觉到胸口的疼痛。我终于明白为什么空气中会有淡淡的血腥味，伤口很深，血应该流过很长时间，所以现在流的很缓慢，味道才如此的淡。

疼痛！剧烈的疼痛袭上我的心口，我抬起眼看着你，却只看见你眼里安慰的笑容。

“我没事，只要你好好的，就够了！”虚弱却仍然好听的声音。那声音一点一点的埋进我的灵魂里。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我会活过来。

这个祭台，是神祭！只有每一任的王的血液才有资格成为祭品，用这祭品呼唤传世的女巫，她是无所不能的契约者！是唯一能救活我的人。

我不解的看着你，阳光倾泄下来，铺在你的睫毛和侧脸上，看起来那么不真实，就像——随时会消失一样！

我伸出手，抓住你，我不明白我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可是我真切的感觉到了恐慌，是失去！我害怕失去你！

我终于有理由承认，我的记忆，出现了断层。

“你……”你的手指按在我的唇上，我忘记了说话。三句话，每句话都只是一个单音词，你却明白我心里想问什么。可是这次，你为什么不解答我的疑问？

我疑惑的看着你，你动了动唇，终究什么也没有讲出口。

风起，摇曳着你黑色的发丝和青色的衣角，那么张扬却又自然。

夕阳渐渐的沉了下去，你的脸因为面对着夕阳，被染成绝艳的红，那般美丽却又那般不真实，我甚至有种错觉，不知道是夕阳模糊了我的眼睛，还是模糊了你。我抓紧手，企图用触感赶走心里的不安，可是我的手——穿透了你的身体。

我惊恐的瞪着自己的手，眼泪在眼眶里飞舞。你站在阳光的最后一米光亮，用最深情最不舍的目光看着我，仿佛能多记一秒便是一秒。你想伸出手，触摸我被风吹乱的发丝，却最终放了下来。疼痛，我听见你心底的叹息，我移不开目光，似花落之前最美的记忆。我看见你的嘴角轻动了动，终消失在空气中。

我再也无法忍住，泪夺眶而出。

我的手指摸向耳后，那是用记忆和灵魂换取的女巫的魔法——蝴蝶的记忆，思念的翅膀。

遗忘的记忆被无法更替的命运取代。

在夕阳的最后余光，我听见了，你最后的那句话————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