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情

序---应朋友之邀，本文是我根据一位身边朋友真实的故事编写的，文笔不好，只为表达她对母亲的一份眷恋、一份爱。

每年的四月下旬，正是紫藤花悄悄绽放的季节，每当花儿开放时，夜晚里的微风会给整个小院带来沁人心脾的芬芳，可这一年的此时，紫藤花的花蕾却迟迟不开，好像它知道我们的平儿很伤心、很难过，迟迟的不肯绽开它的笑脸。

许多年以前，在北京老城区的一个四合院内，住着一位年近半百的孙大妈。孙大妈的前半生很不幸，十八、九岁时嫁给一个有钱人做小。几年后，她生了个孩子没长到4岁时就得病死了。又过了十几年，她的老头子也患病医治无效而亡，只给她留了两间房。那时已经解放，她家靠小买卖挣得那点钱也几乎没剩多少了。平日里她只能替别人带带孩子来谋生。不过，孙大妈从小生长在大户人家，是在旗的人，所以家教严、老礼多，像平日会做点女红，认识些字，做点大户人家常吃的各种吃食，她都不在话下。

这一年的春天，一对30岁左右的军人夫妇来到孙大妈住的小院。他们夫妻俩因为工作关系，无暇顾及自己的小家，不得不将自己刚刚出生56天的女儿寄放在孙大妈家。那个年代，人们对国家、对工作的热爱是现代人无法理解的，许多人因为工作需要，都会将孩子送到乡下或寄养在保姆家，不过平儿还不错，每周末无特殊情况，还是可以见到她的亲生父母的。

出生56天的她第一次住进四合院，胡同里一位平日和大妈关系密切但有点二百五的女人看见小姑娘很乖巧，又不爱哭，甚是喜欢。她本来是专程给大妈送自己刚刚蒸好的窝头的，香喷喷的还冒着热呼气，于是就掰了一小块放进小姑娘的嘴里，哪成想这一小块窝头，差点要了小姑娘的命，噎的她上不来气，孙大妈这下可急了，连拍带抠的把窝头从姑娘的小嘴里弄了出来。这下子老人真是吓的不轻，嘴里一个劲的念叨：“平安是福！平安是福啊！”从此以后，小姑娘就有了自己的名“小平儿”。

说心里话，孙大妈家的四合院可是正经不错呐，上房住着大太太一家人。大太太和她的俩孩子为人善良，空闲时也会帮帮孙大妈干些家务活。院子是老先生在世生意好的时候盖的，是个格局较规矩的四合院，虽说赶不上大宅门，但在这穷人较多的胡同里也算是数得着的。规规矩矩的院子中央种着棵紫藤花，每到4、5月份时，紫藤花开的茂盛。紫藤虽说不是很艳丽，但当她开放时，发出淡淡的香气沁人心脾，画家们常常以她为临摹对象，画出一幅幅具有浪漫气息的图画，据说紫藤花里还藏着一段凄美的爱情故事，有着一份“醉人的恋情，依依的相思。”

有诗为证：

紫藤挂云木，花蔓宜阳春，密叶隐歌鸟，香风流美人。

——李白

很快，小平儿就长到一岁多了，她穿着小花布兜兜，脚下是大妈一针一针缝制的条绒花布鞋，话还说不利索呐，却常常学大人的腔调说话，还好管个闲事。小家伙只要听见院子外面有动静或看见桌上的东西掉地上，她都会尖着嗓子喊道：“掉啦！”此时，大人就得赶紧将物品捡起，不然她就会继续喊，特逗人。平儿呀呀学语时，走起路来摇摇摆摆的样子，叫人看了甚是怜爱。自从她刚刚开始会说话时，她就管孙大妈叫“妈”，每到周末时老人都会带着平儿去看看她的亲生父母。可每次去呆不了多久，她就会找茬闹闹，在她那小小的心里藏着她自己的小秘密：“赶快回家！四合院才是我的家。”

平儿4、5岁时，她渐渐发现小朋友们都只有一个妈，而她却有两个可以叫妈的人，她既困惑又开心，疼她的人多有多好啊。不过在她的心里只有孙大妈是最最爱她的。确实如此，孙大妈对平儿的疼爱有时远远胜过她的亲生母亲。可平的亲生父母确实很忙，在平儿的成长过程中，不能像其他人的父母那样尽心尽力的抚养和照顾她。

60年代初，三年自然灾害的开始，平儿的亲生父母心疼自己的女儿，每月都会给孙大妈25元钱，做为平儿的生活费。那个年代，这些钱可是一个不小的开支，许多工人家庭每人月薪才10几元，由于平儿的父母是军人，挣的自然比普通家庭要高许多。他们是爱孩子的，可确实没有时间照看她，那个年代的人对事业的热情远远高于家庭。平儿的亲生母亲进入老年时曾经对丈夫说：“真的后悔，养个孩子却像是别人家的，不如当初自己带呐！”虽说后悔，但他们夫妻俩还是很感激孙大妈，为了这孩子，老人付出了她后半生的全部心血。

在那物质匮乏的年代，即使你有钱也未必能买到东西。许多吃的、用的都要票，像肉票、糖票、油票、面票、米票、粮票，其中粮票还分普通粮票和全国通用粮票，去外地出差时要用全国通用粮票，另外还有布票、棉花票、工业卷（专门购买自行车、缝纫机等大型家用电器或设备的）。买个火车票也要有介绍信，所以来北京也不像现在这样简单。

孙大妈为了叫平儿能吃好，有时她不得不用自己家用不完的粮票跟别人换些肉票、油票啥的。那时，普通人的家庭孩子多，50年代末60年代初，国家提倡妇女多生孩子，争做模范母亲，多生光荣。很多家庭都有6、7个孩子，有的母亲一辈子生了10个孩子，在当时也是不足为奇的。

当三年自然灾害来临之即，正是苏联老大哥和我们翻脸的年代，他们撤专家、还要我们用粮食、水果、牛奶还给他们贷款，并找茬说我们的产品不符合标准，许多牛奶、水果被倒进大海里（记忆中曾经听大人们讲过的）。而中国人此时即使是饿死也不低头。苦的时候，大家挖野菜、吃树皮、草根，玉米豆吃掉后里面的核也磨成面吃了。一些孩子多的家庭常常有吃不饱的情况发生，也有的家庭因为孩子多，怕养不起，生下来就被扔掉。都是自己的亲骨肉，怎能忍心这样做啊，可那个年代也没有任何避孕措施。那时虽说苦，但大家的心很齐。全国人民都听毛主席的话：“独立自主，自力更生。”也就是这种精神，让我们度过了那段艰难的岁月，我们活得很好，活的有中国人的脊梁。

1966年文化大革命开始了，平的父母受到了冲击，被送去干校改造。孙大妈却更痛爱孩子了，街坊家的小孩没人敢欺负她，都知道她有个厉害的老妈。而孙大妈只认准了一个理，“我的平就不会错事，错只是其他孩子的”。街坊四邻背后都说她“护犊子”。

同年九月，红卫兵开始大串联，中央指示叫各地的学生们交流革命经验。串联的人群以大、中学生为主，到哪里都可以免费乘车、免费吃住。外地的学生来北京，北京的学生去外地。他们身穿绿军装，戴着红卫兵袖章，手拿红宝书，神气活现的样子，大有走遍天下都不怕的气势。

那一年的11月，平才4、5岁。她听院里的哥哥姐姐们说的热闹，也要闹着要跟他们去看看这些外地来的红卫兵。哥哥、姐姐们经不住她的哭闹，就悄悄的带她去附近学校看红卫兵。平儿瞪着她那双大大的眼睛，心里充满了好奇与欣喜，他们会围住几个红卫兵，听他们用南腔北调的语言讲故事，很有意思，也很长见识。连续几天，她一直瞒着孙大妈，跟着哥哥姐姐们去听故事，自己觉得很开心。

这天晚上吃过晚饭，平儿拿起自己每天都要看的小人书“草原英雄小姐妹”叫孙大妈给读，她很喜欢里面的俩位小英雄龙梅和玉荣。为保护生产队的羊群，姐俩冻伤了手和脚。在她幼小的心里，她们就英雄，是她今后学习的榜样。大妈念着书，小平儿认真的看着图，不时还要自己念两句，听了很多遍，她几乎可以背下书中所有内容了。在大妈读书的过程中，平儿老是抓耳挠腮的，好像全身都很痒。

孙大妈问：“平儿，为啥总挠啊？”平很委屈的说：“妈，我痒的难受。”大妈拉过平儿，来到灯下一边看她的头发一边问：“最近和哥哥姐姐去哪了？”平儿才怯怯的跟大妈说：“去看红卫兵了，他们很会讲故事，特别好听！”大妈戴上老花镜仔细一看，心里一紧，想：“完了，这孩子长虱子了。”原来，那些外地来的红卫兵，吃住虽然不愁，但洗澡却是个问题，没有条件去澡堂，所以多数学生都有虱子，传给其他人也是个很简单的事情。

平的母亲立即开始烧开水，准备好好给她洗洗。她先把平的头发都剃掉，头发上一层白色的挤子和不断爬行的黑色的虱子，很恶心。大妈把剪下的头发放进炉火中烧掉，而平儿却在不停的哭着：“妈，你赔我头发。”大妈就一直哄她：“没事的，乖啊，过几日就能长出来了，还能梳小辫呐。”“你不是还有一个小红帽么？戴上就看不出了，很快就长出来了啊！”那时已经是冬天了，所有的棉衣裤都要重新拆洗，真是个不小的工程啊！

大妈给平儿剃了头洗完澡后，叫她先睡，然后开始拆洗棉衣裤。这身棉衣是大妈新给平儿做的，刚刚穿上没几日，就要拆洗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冬日的夜晚有些寒意，小平儿已经睡熟了，脸上还挂着泪痕。孙大妈用毛巾给她擦去泪迹，看着她熟睡的小脸，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她想：“为这孩子再累也愿意！”

她继续拆洗棉衣，棉花就不要了，放进炉子里烧掉。冬日，院子里的水很冷很冷，老人家要提水回家，还要当心黑夜里看不清的路，等洗完平儿的棉衣后，双手已经冻的红肿了。棉衣里子和面子用开水烫了，拧干，然后再用熨斗熨干，袖子、裤腿，每个地方都要熨干。再拿来以前存的新棉花，蓄好后一针一针的缝起来。夜晚，家里的钟滴答滴答不停的走着，到正点还要打点报时。这一夜，孙大妈用那双红肿的手不停的穿针引线，直到东边的地平线上渐渐泛起了鱼肚白，她彻夜未眠，只是因为她想叫平儿起床时能穿上暖暖的新棉衣。做完这些活后，她的肩酸背疼，头晕眼花，唉，已经是一把年纪的人了，还真感觉到累。她打个哈欠，也赶紧洗洗躺会吧。老人想：先躺一会，起来还要拆洗被褥。这一天，老人是在忙碌中度过的。

母亲的伟大往往体现在生活中的点点滴滴。

时间过得真快，小平儿已经背上小书包了。她的家就住在学校对门，每次上学，老人家都会千叮咛万嘱咐的，要她好好念书。

一年又一年过去了，每当春暖花开时，院里院外的孩子们都会在紫藤树下嬉戏打闹，有时他们也会找来几本小人书看，或者一起写作业。这时，大妈就会为小朋友们沏好一壶冰糖水或者绿豆汤，孩子们高兴的喝着，玩着，很开心。那个年代，书很稀少，有小人书的孩子在同学中是很吃香的，说明她的家境不错，孩子们在一起玩时才能多看几本小人书。

平儿上了二年级，她在班里一直是班长，因为她学习好，个子也高，能够管理班里的淘气男生，是老师的好帮手。平的家就在学校对门，孙大妈和学校里的几位老师都很熟悉，小平儿又很聪明，所以在学校一直是班长，同时也是学校合唱团、故事团里的成员。由于她个子高大，还有幸成为校篮球队队员，所以在她的校园生涯中，一直带着特殊的光环，直到她初中毕业后，平儿在学校里一直就是班干部。这种状况，为她以后树立良好的世界观和人生观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上学后，孙大妈对她的管教更严了，出去玩一定要说好去谁家，说好几点回家就不能晚回。平儿是个懂事的孩子，虽说贪玩，但还是能按时回来。在她幼小的心里是绝对不能让自己渐渐老去的母亲着急的。每天吃过晚饭后，老人家总会教平儿认字，其实老人认识的字也不多，但还是尽心尽力的培养这个心里唯一的一个女儿。

每周周末，老人都会带平儿回家看她自己的父母。每次去时都会采用步行的方式，要走将近二十里地左右，老人年纪已经大了，常常腿疼，可为了给孩子一次锻炼体质的机会，每次她都带孩子步行。夜晚，老人的腿疼会叫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这样一疼就得好几日。平儿小并不知道这些，每次回家她还会拉着老人的手蹦蹦跳跳的往家走。

每年的暑假，孙大妈都会带平儿和小伙伴们一起去陶然亭公园游玩。在那里，孩子们可以荡舟湖上，也可以坐在古柏下乘凉唱歌，大家玩得最开心的就数爬雪山了，那是当年最吸引孩子的游乐设施乐。孩子没从高高的雪山顶上滑下，充满了刺激与快乐，欢乐的笑声、叫声充满了整个世界，平和同学们玩的开心极了。每次去时，老人都会给孩子们带去一小锅煮好的绿豆汤，只是怕孩子们中暑。老人家会静静的坐在那里，用她那双慈祥的眼睛注视着平，她心中唯一的孩子，眼神中充斥着浓浓的爱意，她想“只要孩子健康快乐，我就很快乐。”一个心中充满爱的母亲，在生活中点点滴滴的小事里，都会首先想到孩子。虽然平儿不是孙大妈亲生的，但对平儿的那份爱胜过很多做母亲的人。

80年平儿考上了大学，虽说是在本市，可老人还是不放心，“一个女孩子从没离开家现在要住校怎么照顾自己呀，不放心啊！”老人家就把自己唯一的一份娘家陪嫁，一对金耳环去委托公司（即当铺），当了18元钱，给平儿带上了。

平儿大学毕业后找到了一份很好的工作。工资待遇不错，生活渐渐的好了起来，终于到了可以想吃啥买啥的时候了。而此时，孙大妈的身体渐渐的衰老了，体力显然不如从前，牙口也不如从前了，已经是七十岁的人了啊！平儿24岁那年嫁人了，她不放心老人单独生活，特意为老人请了个保姆，由于自己不能每天陪着老人，常常感到有些愧疚感，请个保姆才能叫她心里安稳些。

平的小家房子小，没有办法接老人同住。所以每天下班后，她都会先去看看老人，为老人家做顿饭，洗洗衣。每天下午五点后，老人家就会坐到院子门口，企盼着自己的女儿能早些回来。那张苍老的脸、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神，望着远方匆匆行走的人们，眼睛已经花了，可她还是能在众多人群中看见她熟悉的身影，那个曾经很幼稚而今亭亭玉立的女儿的身影。一生的爱都在女儿身上，看见女儿生活的幸福快乐，她一生无悔。

那年的4月21日，正是平儿的生日。也是平儿的工休日，爱人特意请了假陪她去逛公园、吃西餐。从恋爱到结婚小俩口就没有时间单独给平儿过一个生日。在西餐厅里，这对小夫妻相互说着说不尽的情话，那份浓浓的爱意充满了浪漫小屋。天傍黑时，小夫妻回到自己的小家。没多会，孙大妈的邻居五哥就匆匆的跑来，他告诉平儿一个不幸的消息，老人已经故去了。消息对于平儿来说简直是五雷轰顶：“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

平儿的心从浪漫温馨的梦里猛醒，他们夫妻俩急急的赶四合院去，老人安详的睡着，可平儿永远失去了爱她的母亲。这一天，是她的生日，也是母亲的忌日，平儿伏在爱人的肩上无声的流泪，想着许多年来为她默默付出一生的养母，心像被抽空了一样的疼。

院子里的紫藤花挂满了花蕾，平儿的母亲却未能再次看见紫藤的绽放，未能嗅到它那沁人心脾的芬芳，去了，就这样默默的去了。一生只为这个女儿，付出了她毕生的经历，可她无怨无悔。

从那日起，平儿再也没有过过自己的生日，那一天她的心会隐隐的疼......

后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母爱是最真诚的。有人说这是动物的本能，可我认为：人类的母爱是最伟大的。像汶川地震时那位曾给孩子留下短信的母亲，用自己短暂的一生爱护着自己的孩子，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给孩子留下如此感人的文字，叫人不得不为之落泪，每每想起这些，我都会泪流满面。请看过此文的朋友们能珍惜自己现在拥有的幸福，有空多陪陪老人，因为生命是有限的，愿朋友们拥有更多的幸福与欢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