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莲花甜蜜蜜

那次在回家乡的路上，老李头因为仰脸笑了笑，吃了一嘴的鸟粪，接着又在水塘里摔了个大马趴，整得是一身狼狈。虽说当时挺恼火，可到家后想起这事儿还就乐不自禁的。

他这人天性好动，爱没事找事儿。这不，回到家就又瞅上了附近的两家小超市。

人说：现在这大大小小的超市如雨后春笋，多了去了，这又碍你老李头什么事儿了？

您还别说，他瞅上这两家小超市还真不是没原因。

一支莲花超市的老板是个男青年，家是江苏的；甜蜜蜜超市的老板是个女青年，家是本地的。

人说：这又碍你老李头什么事儿了！

这不就是老李头么！换成别人，来超市就是买东西，关心人家老板是男是女干嘛？

老李头买东西就爱往两家小超市跑，买盒烟了、买包酱油了……他老爱把两家超市的小老板连在一起想，要说这为啥他也说不清。

当然老李头跑的最多的还是那家甜蜜蜜小超市。

图啥？就图瞅瞅女老板水灵灵的长相，听听女老板甜蜜蜜的声音。时不时还能和女老板扯上几句，人家那是有问必答，态度温和，从不厌倦，也不嫌弃他一糟老头。在这买个东西也觉得舒心！

不但老李头这样，其他顾客也都愿意往甜蜜蜜跑。与一支莲花相比，这儿的人气可是要旺多了。

原来，老李头六十了，可还没有个孙子、孙女儿，所以呀见到二十来岁的小年轻，那个喜欢劲儿就不自觉地往外冒。

一支莲花那儿他也没少去，可那胖乎乎的小老板却很少在店堂里，老是两个四十郎当的店员在招呼顾客，而他自己总在甜蜜蜜超市转悠。

这一来二去呀，老李头也看出点名堂来了：敢情这胖乎乎的小老板是冲着甜蜜蜜的女老板来的！

列位您说，这胖乎乎的小老板不守着自己的店，老往人家店里跑干嘛？是取经吗？看着不像！是取经的话，你该看看人家店堂的布置，经营模式之类的啊！

人家这店堂设计的那个好呀，虽然店不大，但整整齐齐，居家过日子的商品应有尽有，更重要的是收银台后面大玻璃上那一排字：“让别人尊重您的前提是您先尊重别人！”怎么看怎么让人舒服。

可这一支莲花的小老板不看这些，他来这儿，老爱在摆着醋和酱油的架子旁，一会儿提溜一袋醋、一会儿提溜一袋酱油，那贼忒兮兮的眼睛老斜睨着人女老板。

最不济的是，那天他竟提溜着一袋醋，到收银台付钱。女老板多机灵啊！你那店离这儿才几步路啊，人家能看不出来你是一支莲花的老板？

她分明吃吃地笑了，难道……

嗨！这男娃儿！

多般配的一对小年轻，一个高大气派、一个聪明水灵，可这男娃咋尽出糗招呢？

这下老李头看不下去了。他从货架上拿了盒鸡蛋，又拿了盒皮蛋递给了胖乎乎的小老板：“小兄弟，你帮我问问是鸡蛋好？还是皮蛋好？”（注：江南大部分地区‘蛋’和‘谈’同音，此地隐喻谈、还是避谈朋友。）

男娃儿当然认识老李头，可他愣是没回过神儿来。

“老伯，当然是鸡蛋好！鸡蛋容易消化。”看，这女娃多机灵！

“听到了没？人家说鸡蛋好！”老李头摇摇头走了，好一阵一支莲花的老板才反应过来，拍拍头，暗骂自己傻。

一支莲花小超市在街面上，店面也大，比起在旮旯角上的甜蜜蜜小超市，那条件是优越多了。可里面的货太杂：油盐酱醋、日用百货、家用电器、把店面挤得满满当当，顾客进去后转身都困难……你说谁愿意往这跑呢？

收银台的背后也张罗着几排字：勤劳人创造世界，懒人改变世界！

还不止呢！下面又拖着一行：我这家伙很懒，买啥自己选！

看！这叫什么话！

刚开张的时候，老李头来过。他问过这胖乎乎的小老板：你这小超市，搞些居家日常用品就行，干吗连DVD、电视机都卖，这小街面上人家能信得着你吗？

可人家说：这您老就不懂了，我这是脚站一支莲花，眼望易初莲花。早早晚晚，我要开一家跟易初莲花一样的大超市……

嗬！这胖老板还挺有理想！

要说，这一支莲花小超市也不是没红火过。刚开始吧，店里没有老主顾，生意一直很清淡。

可这小老板不慌不忙，出了个绝招：每逢顾客拿一百元的大钞来买东西，他就故意多找人家三块五块的，弄得人家都以为他是个“马大哈”。

这不，一传十、十传百，那些爱占小便宜的人就是绕着道儿也要来他店里买东西。

其实他的“错找”是在商品上多加利润来决定的，还说：这叫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

可人家顾客也不傻，大家慢慢悟出来，这多找的三块五块是羊毛出在羊身上。

渐渐的店里生意就又清淡起来。

按理儿这胖老板该想想办法了。

来来去去的看着，老李头心里直帮他着急。

您还别说，这绝招说来就来。

某天，不知胖老板去哪个大超市晃悠了一圈，看到那大超市的收银台上挂的一块牌子：请讲普通话

回来后，胖老板灵感大发，也在自己的收银台上挂了一块牌子：来本店购物必须讲××地方话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喽！

街上的人议论纷纷：没这个理啊！虽说同属南方，但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俗，凭什么要我们讲你的家乡话？就是那个某大超市也只能提倡讲普通话啊！没见它的生意就是不如本地大超市么！这不是反客为主吗？

一支莲花小超市顿时门可罗雀。

这还不算呐！有一天，来了一伙穿迷彩服的男青年，嚷嚷着要买卫生巾，而且要加厚的。

照理说顾客要买什么你就卖什么呗！

可小老板偏不，他挺较真儿，一个劲儿地问人家买卫生巾干嘛？弄得这帮男青年一个个脸红得像关公。

见问不出什么来，他就使劲地把人家往外轰。吵吵闹闹的，险些乎没打起来，弄得半条街的人都跑来看热闹……

这时就显出甜蜜蜜女老板的机灵来了。

她先也是看热闹来着，看着双方差点打起来，毕竟和胖老板挺熟的，再说怎么地也有了点那个“鸡蛋”、“皮蛋”的交情，这架说什么也得劝！

她二话不说拉了这帮男青年往自己店里就走。

进了甜蜜蜜小超市，问他们买什么？几个男青年脸更红了，支支吾吾半天，憋得话都不会说了。

女老板真是见多识广，一见这情形，立马就问：“你们是来买卫生巾的吧？是不是要厚一点，能吸水的？”

“嗯！嗯！”

接着女老板又说：“你们用来垫肩膀就用厚实点的，价钱也比较便宜……”

原来离这儿不远有一座军校。军校每年都要军事训练的，学员们背着背包徒步走几十公里，那肩膀磨得皮都破了，于是有人发明了用卫生巾垫肩。

这不，新学员的军事训练又要开始了，这些年轻人听了老学员的介绍，说用卫生巾垫肩效果不错……

不过真到来买的时候，这几个自以为敢吃螃蟹的小年轻还是抹不开脸……女老板对此早有耳闻，所以劝架劝出一笔生意来了。

从那天起，不断有军校的男男女女来买卫生巾，捎带着买这买那自然也少不了，加上人们的从众心理，甜蜜蜜小超市那是越来越红火……

胖老板见此情景，悔的肠都青了，但世上哪有后悔药！

此消彼长，一支莲花的生意是一落千丈，都快维持不下去了。

终于有一天，胖老板挂出了“商铺转让”的牌子。

那块“来本店购物必须讲××地方话”的牌子也被人们碾在了脚下……

老李头每次来胖老板这儿总是劝他，把货便宜一点出掉回笼资金算了。可小胖老板偏不，他要和店铺共存亡？每天还是一个劲地往甜蜜蜜小超市跑：真是一个要美人不要江山的主儿。

老李头对此只能摇头，看这小伙儿倔的……

可一件事儿使老李头改变了对这胖老板的看法。

那天，有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在货架上看着一包散开的糖果，馋涎欲滴，胖老板走过去问这男孩：“我看你是想拿这块糖吃？而且不想付钱？”

那男孩说：“嗯！我还想它没拆包呢！”

胖老板哈哈的笑了，拿起那包糖：“好吧！你拿去，我送你了。”

老李头在一旁看了心想：这小子还挺憨厚。

嗯！怎么地也要帮他一把……

第二天一大早，老李头又溜达到了一支莲花，今天店面里站着一慈眉善目的老头儿和一楚楚可人的大闺女，胖老板管他俩叫干爹和云姐，大约正在商议着这店该怎么处置吧？

老李头凑了上去，不一会，俩老头就热乎起来。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老李头把他看到的向老头儿讲述了一通，大意是最好让甜蜜蜜和一支莲花合并起来。

老头儿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大笑……

两老聊的正热乎时，一年轻女人走了进来，“大叔，这店是不是要转让啊！”

老李头定睛一看，原来是对面喜连连超市的女老板

“没有这回事，那牌子是这粗心的老板搞错了。”还没等老李头开口，胖老板干爹就开口了。

经过老李头的叙述，他也想这一支莲花和甜蜜蜜合起来不错。

“是这么回事，我是对面超市的，我叫云美，你看，我们这超市合并如何。”云美看这超市位置不错，老板也不错。

这个大的决定还真看胖老板了，毕竟对面喜连连也是大超市，店面也好，跟甜蜜蜜比起来地理优势大。

“儿子啊，你看是跟甜蜜蜜合并还是跟喜连连。”老板的干爹开口了。

“这个，这个……李老伯知道我想跟谁家的连。”这胖老板此时还害羞了。

“哈哈，这个我知道。”老李头开心的乐了。

“我说云美啊，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只是这老板的意思……”

“我明白了。”未待老李头讲完，云美已经明白了，看着胖老板整天往甜蜜蜜跑，明白了这其中的端倪。

“祝你们好运。”云美笑着走了。

最后，俩老头儿和云儿来到甜蜜蜜小超市，老李头被那老头儿怂恿着把来意说了一遍……

您猜人家姑娘怎么说：我妈妈说了，一是要他勤快一些，二是要他必须会讲本地话，其他没什么要求。

您说我们是来讲店面合并来着，这姑娘老提她妈干啥？简直是答非所问！

哦！老李头总算是醒过神儿来了，敢情俩小年轻早就对上眼了。嗨！我这是操哪门子心啊！难怪这胖老板放着烂摊子不管不顾，原来他早就胸有成竹啊！

俩老头和云儿仨人相视而笑……

鞭炮声中经过改头换面的新超市开张了！店名是：一支莲花甜蜜蜜。

当然，俩老板的结果也是甜蜜蜜……

注：老李之事见“爱了泪还在”文集中的《老李回家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