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苹果之恋
千万别说缘份未到,其实缘份到处都有, 但却是稍纵即逝,如果“缘”不及时把握, 那就没有“份”了。
杏儿出生在天山脚下的一个偏僻的小村落里。这个地方很落后,连教育也很落后。十八岁那年,她通过不懈的努力终于考上了省城的一所护校。护校很小,只是一栋小小的二层楼,二楼是宿舍,一楼是教室。只有一百多名学生,而且全是女生。护校坐落在一所三甲医院最里面的一个角落里。而医院又处在这个城市的最北端,周围全是农田。护校采取的是军事化管理,早晨要出操,晚上要上自习,周一至周六不准外出,晚上要查岗,只有周日可以外出,但晚上九点必须回来。护校的学生来自全省的每一个角落,市里的学生很少。因此绝大部分学生从学期开始到结束也只能待在这座小二楼里。
护校生活很枯燥,就跟深海里的水一样,平静的不会起一丝波澜。没有图书馆、没有运动场地。就连老师也大部分是医院里的医生。因此,护校就被有的学生比作监狱。当然了,护校也并不是真的那样封闭那样糟糕。其实护校里还有一抹亮色,这抹亮色有可能在每个学生的心里都是温馨甜蜜而又带有一丝青涩的。这也可能是个秘密,藏在每个人的心灵深处;也可能是公开的,只是大家心照不宣罢了。说了那么多,其实那抹亮色也只是一栋楼,是杏儿一生都无法忘掉的地方。
这栋楼是三层的,比护校的楼大多了。和其它的楼房没什么两样,都是中规中矩的白墙面平屋顶。但它妙就妙在它所处的位置,它和护校的楼比邻,最重要的是它在护校的里面。
这栋楼里住着的是从全省各医学院校来实习的学生,而且是男生居多。
其实杏儿并没有去过那栋楼,不知道楼里具体是什么样,她只是从远处注视了无数次。杏儿之所以对这栋楼感兴趣,只因为这栋楼里住着一个叫勇的男孩。当然了,杏儿一开始并不知道男孩叫勇,是后来才知道的。杏儿也不知道勇是何时走进她的心里的。因为杏儿和护校里的女生同勇和他那栋楼里的实习生在同一个食堂里吃饭,而且也在同一个开水房里打水。勇他们吃饭打开水也就是所有的外出活动都要经过护校门前那条窄窄的石板路。杏儿每天和许多的实习生擦肩而过,不知道他(她)们名字,也不知道他(她)来自那所院校。反正杏儿每次在路上碰见的实习生有时觉得是新面孔有时又觉得是老面孔,杏儿也没留心观察,因为她觉得这一切和她无关。护校明文规定:“在校生不准谈恋爱:”杏儿是个安静乖巧的女孩,学校不让做的事,她是绝对不会违反的。
日子在匆忙而又平淡中不快不慢的向前走着,杏儿和这些实习生也是迎面碰上,然后又擦肩而过,匆忙的回到各自的角落去体味各自人生。就在无数次的擦肩而过之后,有一个个子修长穿着米色夹克衫的男孩,悄悄地走进了杏儿的心里。这个男孩就是勇。勇和别的实习生一样,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不知为何,杏儿一遇见勇,心就“咚咚”的跳,好像要从胸膛里蹦出来,脸也热的发烫,像一个红苹果。杏儿怕勇发现,低下头,加快脚步,匆匆逃走了。过后,杏儿又恨自己。为什么要逃走呢?杏儿一遍遍的问自己。然后在心里发誓:“下一次再遇见,胆子一定大一点。千万再不能逃走了。”下一次遇见时,杏儿同样又逃走了。越是这样,杏儿就期待下一次的不期而遇。杏儿竟可能的去打开水,去散步,去学校门前那巴掌大的操场打羽毛球,为的就是能看一眼勇。为了引起勇的注意,杏儿吃了一个月馒头和咸菜。杏儿用省下的钱买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杏儿穿着连衣裙在路上无数次的遇见勇,但是,勇并没有因为连衣裙而多看杏儿,这令杏儿很失望。就在失望中,杏儿的护校学习生涯结束了,步入了实习生的行列。
杏儿实习的第一个科室是内一科,时间是二周。实习和在学校上课完全不一样,要匆忙和复杂得多。一切要从头开始,要适应新的环境和新的人际关系。一周后,杏儿刚有点适应,那天晚上,杏儿跟着带教老师上小夜班。晚上不是很忙,杏儿在护士办公室画体温表,画着画着,杏儿觉得面前有一人,抬起头来,竟然是勇,他手里拿了一个大大的红苹果,递给杏儿,说:“给你。”杏儿看着勇手里的红苹果,心“咚咚”直跳,慌乱中,杏儿不知该干什么,只听一连串的发颤的又小又细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我不吃……”勇急匆匆的出去了,几分钟后,勇的手里又拿了一个梨,杏儿同样未接。这时就听到医生办公室有人喊:“勇”。勇答应了一声“哎”就出去了。直到这时杏儿才知道让他一直魂牵梦绕的男孩名字叫勇。杏儿高兴的是她终于知道了他的名子,但令杏儿更为懊恼的是,她为什么没有接勇手中的红苹果。她也从问自己,为什么?但没有答案。
勇是今天才转到内一科的,杏儿也是直到这时才知道的。杏儿在内一科的实习时间也只剩一周了。在这一周里,杏儿几乎每天都和勇相遇,有时杏儿在扫床时,勇他们在查房;有时杏儿跟着带教老师做治疗,勇则正询问病人病情。杏儿离勇那样近,似乎能听到勇的心跳声。但同时杏儿也明白,这是她和勇之间最近的距离了,虽近在咫尺,却远若天涯。
杏儿又和勇在长满榆叶梅的窄窄的石板路上相遇了,但此时,勇不是一个人,他身边多了一个人,是个长发女孩。杏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从来,勇都是独自一人的。也许只是她的同学,只是在路上遇见罢了。杏儿这样安慰自己。但遇见的次数多了,杏儿的心开始流泪了。她就会想:要是那天接了勇手中的红苹果,脆脆的咬上一口,说:“真甜,谢谢您。”然后发出一串铜铃般的笑声,接着在找点话题,那结果就不一样了。走在勇身边的人,也许就是杏儿了。这是在杏儿的梦境中出现了无数次场景。可杏儿偏偏不是这样的人,她天生沉静少言,从不主动与人答话,更别提男孩了。这也注定了,直到护校毕业,杏儿都是孤单一人。
时间在杏儿不断的转换科室中匆忙的过去了,又到了榆叶梅怒放的季节。那天早上,杏儿下夜班回来,走到护校楼西边的空地上,看到停了一辆客车。许多实习生提着行李正上车,杏儿知道,又有一批实习生要离开了。这几年中,有多少客车,拉了多少实习生离开,杏儿不知道。走了一批,还会来一批。只要医院在,那栋楼不会空着,那条仄仄长长的石板路就不会寂寞。杏儿没太在意,继续往前走着,走了几步,杏儿突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上车,是他,勇。勇要走了,杏儿从来没想过勇会离开。其实,这里的每个人都会离开,或早或晚。每个人都是旅客,这里只不过是一个驿站,只要生命在,脚步就不会停止。杏儿愣在原地,她眼睁睁的看着勇上了客车,坐在最后一排。客车鸣笛几下,轰轰隆隆地开走了。什么也没留下,在这水泥路上,没有痕迹,甚至连一丝灰尘都没留下。杏儿觉得心被撕裂了,她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缝补好,也许很短;也许要一辈子。谁又能知道呢?杏儿的脸颊滑过了两行冰冷的泪水,泪珠滚落到坚硬的石板路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这响声是勇留下的最后的痕迹。
杏儿毕业后回到了小镇,小镇上从早到晚都是尘土飞扬。时间久了,杏儿的心里也落满了灰尘,有时候,杏儿也想拨开厚厚的灰尘,去寻找勇,那个在她上护校期间给她洒满了灿烂阳光的人。但杏儿从来没有迈出脚步,脚下的灰尘太厚,她无力去拂。就像当年客车带走勇,她无力抓住勇。
杏儿有时怀疑:勇是否真的在她的生命中出现过。她不知道他来自哪里,也不知道他去向何方。她唯一知道的,只是他的名字叫勇。
杏儿知道,她一辈子忘不了勇手中的那个又红又大的红苹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