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吉祥镇

欣儿 短篇 倾城之恋 2009-05-10 15:09 责任编辑:胭脂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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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本文写的很美,将景物和人情融为一体,文笔老道,娓娓道来,读来让人的心情平静。推荐一下。

丁香花开满吉祥镇大大小小的村落时,我正躺在一个叫李德荣的男人热乎乎的被窝里。吉祥镇的古道上到处都散发着丁香花的香气儿,李德荣身上却不是,他身上的味道是松脂油的清香,同丁香的味道比起来,我更喜欢李德荣身上的味道。

松脂油的香,正从我的鼻孔里游向全身,我深深地吸着,油香润过的每一寸肌肤。躺在李德荣裸露的胳膊上,我仰起小脸儿出神地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五官,猛然间滑过一丝泪痕,从我的眼眶里滑出的,正滴在李德荣的脸颊上,他怔了怔,用细长的手指抺着我的眼角。

阳光还没有完全照到我们的小屋里,但已经照在隔壁那个叫李珊美的床铺上。

李珊美是李德荣的妹妹,也可以说是我未来的小姑子,我们本应该像亲姐妹一样好好相处才对。可第六感观告诉我,李珊美并不喜欢我,当年在学校里就这样,对我仿佛充满着敌意,眼里除了怨恨还有刻薄。

自从上个月毕业回来后,更是如此,可我并不在乎,李珊美的高傲和我的高傲注定我们水火不溶,与其这样两两不相干也好,只要李德荣待我好就够了。回到他家的时候,我常常这样宽慰自己。

大三时,李德荣就已经告诉我,他和妹妹李珊美是个孤儿,在他们十五岁那年秋天,一场车祸夺去了他们父母的生命。那时奶奶还健在,担起抚养他们的任务,在他上大一时,奶奶又去逝了,妹妹在第二年也考上了我们所读的那座城市另一所学校,直到大学毕业,兄妹俩又先后回到吉祥镇。

李德荣和我在同一家公司里上班,他是项目经理,我是副经理。公司不是很大,但业绩在镇里却屈指可数。不是我不想超越李德荣,而是因为她觉得那个第一应该属于李德荣。从大二开始,我就紧随其后,落下专业系里永远的第二名。那时,李珊美在文学系里读中文,可我们的专业是经济学。她经常去找哥哥,可我们没有说过一次话。

毕业后,为了继续追随李德荣,我放弃了父亲为我谋到在省直机关工作一职,和李德荣来到他的家乡――陕西吉祥镇。为了爱情,我和父母相隔在千里之外。自从来到吉祥镇后,我就学会了和李德荣一起吃羊肉泡膜。说是羊肉不见几块,可我喜欢吃。就像喜欢李德荣一样,每天都会勾着他的手指一起入睡。那样我心里就会很踏实,甚至有些惬意。

李德荣的妹妹李珊美,依然没有找男朋友,依然在我他们隔壁的房间里,看着我脸上绽放幸福的酒窝。这一年我被李德荣宠坏了,我的酒窝里盛满着他的爱情,他的深沉,还有他的厚重。

我们的爱情浪漫如花。

我一直把这样的幸福当成是一种永远,为爱而浪漫一生。然而生活却有许多不尽心意的事情时有发生,我就是被这样的痛苦包裹着。

自从那个暖冬,我回到千里之外的家中小住一个月之后,回来时,本该他去接我的,却是我一个人打的回家,回到家里冷冷清清,没有见到我朝思暮想的李德荣。他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整整一个星期,我没有见到李德荣也没有看到李珊美,在公司里更是找不到他的身影。他们兄妹两人仿佛从我的眼前走失一般,无论我怎样努力地去寻找,都没有线索。

第八天,我发现李德荣回来了,回来的还有她的妹妹李姗美,可从那以后,李德荣在有意无意地疏远着我,无论我怎样追问,他都不再去向我解释这失踪一周的缘由。凭一个女人的直觉,我感到,仅仅在我离开他的一个月里,家里发生了很多事,或者是李德荣有了新的女友,可我又看不到那个和她有过接触的女人。

我依然在李德荣家里住,可住了不到一个星期,我忍受不了李德荣的冷落和李珊美的傲气与霸道,就到外面租了间单身公寓,也辞去了公司的职务,我想我是可以离开吉祥镇,回到内地,可是我却一直没有离开。

那些日子,我的心情不是很好,失眠和多虑一直困扰着我,晚上多半时间是看夜晚的星光。我想过离开,想过北方那个繁华的省城,想过父母以及我们在大学时那些美好。整整半年,我没有去过李德荣的家,虽然他们常常走在我的梦里,但那里的一切不再属于我。

新年的第一天,看到大街上,商场里都疯狂的卖着转动珠,我也戴上一颗,套在无名指上。那时,阳光正灿烂地照在我的头顶上。在正午的时候,我把自己烂在街头的一个酒巴里,自己给自己过生日。就在我醉生梦死的时候,却接到了李德荣的电话,我用满嘴的酒气,告诉他,我在街里醉醉里街的酒巴里时,他挂断电话。当我眯缝着眼睛,喝到第八杯蓝啤的时候,李德荣就站在玻璃窗外,他的车停在马路对面,我看见他一路小跑着穿过被我们叫做旮旯的胡同。看着他,我微微地端起酒杯,一饮而下。

酒精的麻醉在那一刻起不了什么作用,不争气的眼泪却流了出来。我的蓝啤没了,那杯加过冰的红酒还在眼前晃动。那时,我觉得自己是个女人,用眼泪配制着红酒。

李德荣进屋时,喝着那杯红酒,他是喜欢喝蓝啤的男人,而我才是喜欢喝红酒的女人,在那个中午,我们却错位地喝着对方喜欢的酒。泡在酒巴里,我喝到极致。

对着巴台,我打个响指,女人打响指和吹口哨一样不雅。可那时我都做了,哨音吹的并不流畅,响指也不怎么响,但很优雅,滑过李德荣的头顶,叫着买单。我踉踉跄跄地走出酒巴,由李德荣的双手扶着,我倔强地甩开他,然而我还是被他一把搂在怀里,我没有瘫软在旮旯地上。

第二天,阳光依旧很温暖地照在小屋里,酒劲过后,睁眼看到自己躺在一个即熟悉又陌生的双人床上。一束火红的玫瑰就摆在床头柜上,一张小小的贺卡上,写着我的名字,一行字跳动在我的眼前。我没有动,李德荣不会再属于我,他属于谁是他的事,着好装,我把自己打扮精致再精致的时候,李德荣走了进来。这个我跟了他五年的男孩,现在已经是个很男人的男人了。直到现在我才发现,自己并不真正了解他,记忆里那个阳光而朝气李德荣已经成为永远,而此刻是他的老成和稳重。

他和李姗美到底是怎样的一对兄妹?想到李姗美,我有些窒息,索性就不再想了。那些已经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明天我又要离开吉祥镇,这一次我真的不会再回来了。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我正面对着一弯新月。

离开这个不再属于我的吉祥镇。

四月的吉祥镇,依然被丁香花细小的花瓣弥漫在春风里。

一袭黑衣裹在李姗美优美的曲线上,双眼眼稍向上挑着,她看上去依旧是那么冷漠,拎着包和着脸上高傲的表情,从门前闪过。

透过纱窗,看着李姗美驾车驶出小院,李德荣才缓过头告诉我关于他和妹妹李姗美不为人知的一些事情。

李姗美并不是他亲生妹妹!

他的父亲和李姗美的母亲是重组的再婚家庭。那时他不过七岁,李姗美还不到六岁。他们的父母彼此爱着对方的孩子也爱着自己的孩子,然而一场灾难的变故,让他们失去父母的呵护,尤其是倍受父母宠爱的李姗美,经受不了这样的打击,住进了医院,是奶奶和他一点一点地把她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从那以后李姗美离不开哥哥,尤其是奶奶离世后,她更离不开哥哥。她不允许哥哥有任何的朋友,他们要相依唯命地一起走到老。

在我离开吉祥镇回家的那一个月里,李姗美向哥哥表白了自己的感情,见哥哥不答应,她采取了过激的行为:割腕自杀来求得哥哥的爱。那些日子李姗美就住在医院里,他在医院里照顾着妹妹,同时,在那里也认识了心理医生林之涛,阳光健硕的林之涛成了妹妹的心理医生,医治着李姗美的病。

听着这些,我似乎明白了他们兄妹间的感情,可能超乎我的想象。

我的出现,或者离开。是由我自己来决定的。离开我曾经爱过的吉祥镇。

在我离开的时候,我依然能够闻到四月的吉祥镇到外被丁香花弥漫的味道,天空依然在飘雨。

雨点正打在吉祥镇的大街小巷内,整个吉祥镇也和我们和天气一样变得潮湿起来。

弥漫在我心头上的还有一丝苦涩的泪。

晚上,我下橱做些李珊美最爱吃的一些家常菜,李德荣把烧发的菜一一摆在桌子上,我们静静地等着李姗美的归来。

雨,还在细细地下着,丁香花被那些水珠拍得更加莹润的时候,李姗美驱车回来了,一同走下车的还有林之涛,他们撑着雨伞一起走进小屋。

那一晚我睡得格外香甜。

四月的吉祥镇到处是盛开的丁香花,空气里弥漫着丁香花的香馨,四月的雨密密地斜在吉祥镇的角角落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