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绽放

不能相爱,不如相忘

秋蘅 短篇 倾城之恋 2009-05-06 20:32 责任编辑:燕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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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桃花依旧绽放,我的第一次绽放却耗尽整个生命。

去年今日此门中

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

桃花依旧笑春风”

你问我,住在哪里?东邻还是秦淮?

我住的地方,宁静绝尘寰,此去无多路,烟花巷太浓丽,玄妙观太孤楚,阳台香艳厚,长门寂寞重,只道是桃花堆里,寻个人间天堂好去处。

山野之中,村间小舍,野狐作伴,苍猿为友,花语恼人,叶落似梅子黄时雨,无伞无芒鞋踏编沟壑山野。溪水如鉴,燕泥为田,种得皋兰与蕙草,戴一顶竹叶帽,芦苇抹胸,金柳腰带。

日子一年复一年,寂静如斯,无情众生尚有情,如秋虫恋旧居,春鸟思良伴,况且你还是有情众生。

忘了哪朝哪代,喜鹊鸣枝头,马蹄声声敲石板,我正在河边捣衣,河水幽微,似诉难言之情。

他翩翩踱马来,满身风尘,一脸旅容。我蹲在河边依旧捣衣,河水荡荡微波,我心也泛起阵阵涟漪。他似乎有所言语,又自顾在马上张望,眼神迷离,乱发张狂。

他下马来,“娘子,能否讨碗贵舍井水?一路奔波,实则饥渴难忍”。

我故作镇定,其实已经心乱如麻,看他,读书人长相,官人打扮,气质儒雅,华贵却有一丝羞涩。

未等我回答,他已经把马栓在篱笆前,恭恭敬敬地朝我作了个揖,“小生姓崔,单名一护,途径山庄,想绕近路,哪知愈走愈偏,几百里才看到贵舍……”

他下面说的话,我已经停不清了,只把一瓢水递给他,怔怔地看着他的发髻,他的额头,他的眼睛,他的鼻梁,兀自一笑,彷佛置身后山桃花从中了,红得眩晕,眼前之景渐渐远离,只有心中窃窃欣喜却不能言与人。他却只盯着我手中的瓜瓢,伸手接住,就一仰而尽,我望着他上下窜动的喉结,渐渐有些慌乱,眼睛没地方使了,只好双手在衣角上搓着。

“娘子,谢了,娘子,娘子”

啊,我猛然回过神来,刚才如上云端,脑里一片恍惚,只听到河水汩汩流淌的声音。

我那时肯定羞地满面通红,接过瓜瓢,头也不回地往屋里跑去。

掩上门,胸口如小鹿乱撞,瓜瓢掉在地上,滚落一地轻尘。斜靠在门上,听到他吆喝马的声音,我感到,那声音那么亲切,那么悦耳,河水、喜鹊、马蹄,如一个长长的酣梦,醒来怪梦短。

“小娘子,小生走了,后会有期”

马蹄渐渐远去,我慢慢地推开门,透着门缝,看到他的背影,残阳、老树,远山近水,如画,他才走了些许步,似乎已经在天涯。

我放眼望去,望到目所能及的天涯,那里,就是他要去的地方?

他说,后会有期,也就是,他还会再回来的。

我拣起一块石头,在门上刻上一个记号,那是一朵桃花。

桃花如我,我如桃花,第一次绽放,春光无限,满山难藏。

一日复一日,我依旧是桃花,桃花却不是我了。

桃花谢了,春去也。

夏日,我坐在河边荡衣,望断天涯路。

秋日,我看尽满山红枫,思落满地红叶,思不到心中的桃花。

冬日,我站在屋檐下,数朵朵小雪,一片两片,地面彷佛有马蹄印,仔细看过,原来只是野狐夜踪。

又是一年春来迟,我感到体乏难支,如飘飘欲落的桃花,刚刚绽放就要凋谢了,一头倒在榻上,日日听花落,听泉鸣。

一日复一日,满山桃花开遍,我病如斯,不复观。

马蹄声声近,我却无力起身。

马蹄在屋前周旋徘徊,我手扶床栏,慢慢坐起。

敲门声!

我跌落在地上,对着桶中之水一照,病容憔悴,神销骨立,不禁暗自饮泪,听得敲门声急促,却只有独自伤神,无颜以对。

慢慢的,敲门声停止了。

又过了些时候,马蹄声又响起,渐渐远去。

我手扶土墙,踱到门口,推开门,依旧看到那个天涯背影。

原来我朝思暮想,到头来,他只留给我一个背影。

转头一看,门上用石头刻了一首诗

我崩然倒地,清泪两行,看满山桃花,不笑春风,笑我痴狂。

一日复一日,我日日默诵此诗,却再也没有见到他。

若说能忘记,世上就不会有木石之缘。

石刻在木上,纵使木埋地下,印记犹存。

刻上我心上的印记,永远也抹不去了。

从此,我开始在等待里度年如日。桃花谢了又开,春风去了又还。

桃花依旧绽放,我的第一次绽放却耗尽整个生命。

真个是,咫尺天涯,不若相忘于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