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幸的巴女

一个婆婆领着一个女孩，畏畏怯怯走进妇产科门诊。她们穿着廉价的衣服，一看就知道家境不太好。

那女孩高挑而瘦弱，使人想起一棵长在田里的大葱。女孩羞羞达达走向我，声音低得不能再低：

“医生……我……月经没……来……”

她吃力地说岀这几个字，低下头，在我面前忸怩着，脸一下子象泼了血。

“坐下……慢慢说……别紧张……”

我怜惜地看着她，温和地安慰她。

她坐下来，双手支在书桌上，低着头，不再讲话。

“她是我孙女，她月经半年没来。”

那婆婆见状有些慌乱地走向我说。

“她多大？”

“十四岁。”

“什么时候第一次来月经？”

“去年。”

“象这样推迟是第一次吗？”

“是的。”

我认真看着婆婆，觉得她还有话要说。“她在干什么？没读书吗？”

“没读书，也没干什么……不……在酒巴坐过台……”一丝不详之感浮上心头。

“您领她来是……？”

“我想请你给她检查一下，看……是不是……怀孕了？”

老人硬着头皮说完这句话，用哀求的眼光看着我。

“怎么回事？”我的不详之感被证实，悲愤从心底冲上来。“你们也是！这么小的女孩不让她上学，让她去坐巴台——不晓得那地方多么危险？居然把她往虎口送？”

我脱口而出。

女孩开始抽泣，老人苍老混浊的眼睛涌出委屈的泪水。

我意识到我的言辞太激烈，说了不该说的话。我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用平和的语气问：

“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人抹了抹眼泪：

“她父母下岗去外地打工，把她交给我，我一个老婆子怎么管得住她？她初中毕业就不读书了，瞒着我去酒巴……才……要是怀了孕叫我怎么向她父母交待？我就活不成了……”

老人几乎要坐到地上嚎啕大哭，但她忍住了，只是那样恐惧地站着，脸色惨白，同样瘦弱的身子在微微抖着。

我将目光移向女孩，她伏在桌上，哭得象一片在风中抖动的树叶。

“你怎么不听奶奶的话？干嘛不读书呢？”我小心问女孩。

女孩努力遏制住悲痛，边哭边说：“爸妈都下了岗，我怎么读得进书？中考没考上，家里又没钱供我复读，在家玩着心里不踏实，好心的女友介绍我去酒巴，每月吃了喝了还有二百元工资，我就偷偷去了……一个月后，一个男顾客请我喝酒，我是第一次喝酒，喝醉了，那人趁我醉得迷迷糊糊时将我弄到他住的房间，将我……”女孩说着说着又哭得说不下去。

“你认识他吗？知道他的住址吗？”

“不知道。等我酒醒后他已经走了，他是个外地人。”

“这么说，你就这样白白被他……”

怒火在胸中燃烧，但我能怎么样？我唯一能做的，是给她认真检查。检查的结果让我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没有怀孕。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当听说这个结果时，老人长长吁了口气：

“我怕了半年了，现在总算可以放心了！”

“怎么会这样呢？”女孩可怜巴巴地问。

“你在受了这次创伤之后，大脑一直处于恐惧紧张忧虑之中，导致调节月经的内分沁功能紊乱，引起了闭经。”

“原来这样！”女孩恍然大悟。

“你还在坐巴台吗？”

“没有。这事一发生我就没去那里，我宁可在家饿死也不再去那鬼地方了！”女孩说得很骨气也很凄凉。

我忍住泪水，对她说：“能从打击中吸取教训，对你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在家复习一下功课，等你父母赚了钱，继续读书好吗？”

“我父母已找到工作，我不久就能读书了！”

女孩脸上露出神往的笑容。

拿了调经的药后，祖孙俩感激不尽地离开了我。

女孩单薄的身影，留恋看我的目光，一直刺痛着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