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与乞丐

林如海躺在火车站广场的花栏边上，晒着太阳。他裹了裹大衣，幸好有它，虽然脏旧了些但很很暖和，不用担心怎样度过这个寒冷的冬天。花草中间一排排樟树在阳下晒着一枚枚金币，他闭上眼，做着异想天开的美梦……

一根棒子打在林如海小腿上，“哎哟”一声，惊醒了他的好梦。他正想咒骂，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名警察，手里握着一根警棍。

“该不是我犯了什么错误吧？可没有啊。我一不偷，二不抢，难道饿了的时候向人乞讨这也犯法？”林如海摸着腿上的痛处。

“死乞丐，这里是你睡觉的地方吗？起来！”警察用下命令的口气。

“这里有规定不许睡觉吗？你看看，那么多人都坐在上面，有些人也不是躺着吗？”林如海愤愤不平，指着其他人说。

“他们是旅客，你是乞丐，影响市容你懂吗？赶快给我滚！”警察一边说一边用警棍敲着手掌，有一种要是他不离开就要打他走的架势。

“走就走，有什么大不了的，这水泥板上睡觉凉着呢。”林如海起身离开，转身低声吐了一句，“狗眼看人低！”

“你给我站住，回来！你刚说什么呢？”警察气急败坏的问。

一个警察对一个乞丐的斥喝，吸引了一群围观的人。

林如海回过头：“我说你真是人民的好警察，秉公执法，要是人人都像你一样，城市文明建设指日可待。”

“你少跟我胡扯。”警察用警棍指着林如海的大衣，“这是什么？”

“大衣呀，警官您是不是有点冷？好！我脱下来给您穿。”林如海欲脱衣。

“谁要穿你的大衣，我是在问你，这件大衣是怎么来的？”警察故意找碴。

林如海一听大衣是怎么来的就有点慌乱，说话支支吾吾的：“这……这是我捡的……在垃圾堆里捡得……”

“捡得，捡得会有这么干净吗？它又没有破，这么冷得天，谁会舍得扔掉它呢？”警察善于察颜观色，“一定是你偷来的对不对？快说！”

“最近居民小区经常丢衣服，说不定就是他干的。”人群中不知谁说了一句。又有一个人附和：“没想到他是乞丐也是小偷，把他抓起来！”

“抓起来！抓起来……”大家都拍手叫好，警察更是趾高气扬，像是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

“警官……这件衣服真是我捡得……不信……您问问王狗三……”林如海有点心虚，只好拿出个人证来，证明大衣不是偷来的。

“王狗三？王狗三是谁？他在哪？叫他出来给你作个证，我倒要看看你这个慌言要怎么编下去。”警察大声喊。

林如海一时回答不上来。人群中突然钻出一个人来，傻头傻脑的站在警察面前，弯下腰敬了个礼：“报告长官，我就是王狗三，嘿嘿……嘿嘿……”

围观者被王狗三的傻乎乎的憨态引发一场哄笑，大家为正要上演一场好戏而兴致勃勃。

警察没想到真有个王狗三，问道：“你能证明这件大衣是捡来的？”

王狗三说：“是的……不……不是……大衣不是捡来的，也不是偷来的，是我家少爷买的。”

警察媚媚笑：“你家少爷买的，然后送给了乞丐？”

王狗三说：“不是，不是……他就是我家少爷……”

警察指着林如海，哈哈大笑：“他就是你家少爷？你家少爷是乞丐？”

围观的人也哈哈大笑，谁会相信一个当乞丐的少爷，就算是真的少爷，也是被赶出来的丧家之犬。

王狗三急了，对众人大喊：“笑什么，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我可告诉你们，我少爷是……”

“阿三……”林如海阻止王狗三继续说下去。

王狗三扶着林如海的手，低下头含着泪说：“少爷，你就别闹着玩了好不好？你是少爷，好好的要扮什么乞丐，就算是体验生活也不应该这样作贱自己嘛……”

人群中开始议论纷纷，听说不少有钱的少爷都喜欢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警察的态度也缓和了些，对王狗三说：“既然你能证明大衣不是偷的，还不带你家少爷走。”

王狗三又“嘿嘿”两声，向警察敬了礼：“谢谢长官！”又回过头来对林如海说，“少爷，我们走。”

林如海瞄了警察一眼，说：“警官，口改得可真快呀，你不是一口咬定这大衣是偷来的吗？你为何不顺便查一查居民小区的失窃案？”

警察用警棍指着林如海的眉心，说：“你不要不识抬举！什么少爷？你们俩想合起来骗我是不是，当我是傻子？”

王狗三挡在林如海前面，一把抓住警棍：“我可警告你，我们家少爷你得罪不起，他可是林大官员的儿子。我们家老爷家世显赫，少爷有花不完的钱，用得着去偷一件大衣吗？”

警察踌躇一下，林大官员是谁呀？我怎么就没听说过呢？莫不是要来本市上任的新任警察局长林局长？他若真是林局长的儿子，得罪了上司，恐怕是连饭碗都保不住。

“听说市警察局新任局长林大官人这个月二十五号上任，也没几天了，是不是林大官人已经来了？”人群中不知谁在问。

“听说林局长是一名军官，曾上过战场，是一位英雄，现又到我市出任警察局局长，这是我们百姓之福啊……”人群中又一个人说道。

“你真是林局长的儿子？”警察问。

林如海挺直了腰身，把头向上仰了仰。

王狗三说：“当然是啦，不像啊？”

警察向林如海行了个礼，歉意的说道：“对不起，一场误会，刚才冒犯您了。”

“没关系……”林如海显得有些大度，又弯下腰摸着被警棍敲痛的小腿，“我就当不小心，被狗咬了一口。”

“不要紧吧？都怪我鲁莽，不如我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警察有点担心的样子。

“不碍事，不碍事……”林如海一边说，一边却装作很疼的样子。

警察想过去扶林如海，却又愣住了。人群中不知谁说了一句：“听说林大官人只有一个千金，可没有听说过有个儿子这回事呀。”

“林大官人的确有个儿子，据报子上说还在美国、日本留过学呢。”人群中又有一个人说道。

“走……走……走……”警察对围观的人挥着警棍，“看什么看，统统给我散了……”

围观的人没趣的被轰走了，不少人“嘘”了一声。

警察陪着笑脸却带着一副哭相，对林如海说：“少爷，对不起，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请原谅……”

王狗三可得礼不饶人，说道：“什么？你一句对不起就可以了，你打了我家少爷，又污蔑他是小偷，他的腿现在还在疼，这笔帐怎么算？”

“少爷……您就别跟我这种人计较了……我知道您也不稀罕我赔您医药费，不如我送您回家……顺便向您父亲大人赔个罪……”

“不用送，我自己能回去，不是还有阿三吗……算了……”林如海有点不耐烦的样子，向警察摆了摆手。

“啪啪”警察突然扇了自己两耳光，说道：“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打您……你可一定要原谅我……”

王狗三忍不住想笑，林如海板着面孔：“阿三……我们走！”

“是，少爷。”阿三赶紧扶着林如海。

“您等一下，”警察拦在林如海的面前，低声说：“我叫胡振山，在警察局工作十多年了，我有个女儿，叫胡山花，她刚从警校毕业，工作还没有分配下来，我想求您跟您父亲大人说个情，让她到我们警局来实习……”

王狗三说：“喂！喂！你不如干脆说让你女儿到警局上班好了，你这个人真是得寸进尺，我家少爷不跟你计较今天的事就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你还提出这样的要求……”

林如海说：“这件事……我可帮不上忙……”

“您一定还在生我的气吧，”警察又“啪啪”打了自己两耳光，带着哭腔，“我该死……我该死……如果您不解气的话……您骂我打我都可以……”

林如海说：“好了……好了……看在你对女儿这份情份上，我试试看吧……”

警察见林如海答应了总算放下心来，笑着说：“少爷您肯帮忙，那就再好不过了……”

“不过……”林如海欲言又止。

“少爷您有什么事就尽管吩咐，我一定照办……”警察拍着胸口保证。

“以后对市民要好一点……”

“是……是……这是我应该的……”

“乞丐也是人，以后不许对他们大呼小叫，不要动不动就拿警棍乱打人……”

“是……是……我明白了……一定照办……”

“那居民小区的失窃案也是不是应该去查一查啊……”

“是……是……我马上去查……”

“没事了，你去忙你的吧。阿三……我们走！”林如海一只手搭在王狗三的肩膀上，一瘸一拐的走下广场台阶。

林如海回过头，警察还愣在那里，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穿过广场又去巡逻了。

林如海和王狗三回到破庙，俩人往稻草堆里一躺。

“还是这里睡觉舒服，起码不用担心疯狗咬。陈四，今天的戏你演得不错，”林如海从怀里摸出三个沾有泥土的“袁大头”，“来，这是奖赏给你的。”

陈四接过钱“嘿嘿”的笑：“今天你帮我们这些乞丐出了口恶气，真是大快人心，我去买点好酒好菜，咱们喝一杯……”

陈四起身出去买酒菜。林如海裹了裹大衣，仰头看着从瓦缝里射进来的阳光，想着刚才乞丐戏警察的那一幕，便“嘿嘿”的笑了起来……